琼玉细心周到,知道方柔不敢多问,事无巨细一一告诉方柔,方柔听得很认真,她不识字只能将没有见过的东西以图案记在心里。
琼花被琼玉教训一通也不敢多话,就怕公子知晓罚她。
但她心中依然不服气,目光死死盯着方柔的脸,扪心自问,方柔的确有那么几分像小姐。
弯弯的月牙眼,小巧的鼻头,和秀气樱红的嘴唇。
就连年纪也差不多。
可除了相貌,身上的那股气质分明就是个穷酸人家出生的女人,为何琼玉姐姐要对她这样上心,甚至责罚自己。
公子莫不是看上方柔,接回府做姨娘?
这个想法让她陡然生出危机感,急忙把正在点香的琼玉拉出去,“琼玉姐姐,你说公子不会看上她了吧。”
琼玉看了她片刻,面色微沉,“琼花,以后公子的事不准胡乱猜测,我保得了你一次,保不了第二次。”
说完她没有再理会憋闷的琼花,走进房间与方柔交流。
琼花一股子闷气,对着院中的海棠树踢了一脚,低声怨怼,“装什么清高,她不也心中惦记公子。”
方柔这一日并未再见过苏公子,琼玉帮了她很多,不过她自己做惯了活,每当琼玉替她完全,她总是拦住她,自己来。
最后弄得琼玉无可奈何,只能随着她去。
见差不多时,琼玉先行回观澜轩,院中已有其他丫鬟小厮伺候,灯火通明,不管是内院还是外院,苏遇都不喜太暗。
桌案上,男人单手撑额,鎏金香炉冉冉升起的青烟,酝的神情愈发清冷。
公子喜净,琼玉脱去绣鞋,踩在白玉砖上,即便穿了足衣,脚底依然被白玉砖的沁凉感所刺激,不过好在天热,并不觉得冷,反而通体舒畅。
没有废话,苏遇连看都没有看琼玉一眼,声音冷淡,“她如何。”
琼玉行了个礼,谨慎交代,“方姑娘虽不习惯奴婢伺候,不过对事务熟悉的很快。”
闻言,苏遇表情没有太多变化,淡淡嗯了下。
琼玉心松了松,好在公子没有问琼花的事,有时乍看只有三人,实际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琼花对方柔太过无理,万一传到公子.....
“琼花人呢。”
苏遇忽而抬头看他,琼玉思绪猛地掐断,心惊了惊,果然瞒不住公子。
她低头闭了闭眼,心中暗叹,只能老实交代,“琼花此刻在琳琅院掌灯。”
琼花如何会老老实实掌灯,无非在偷摸着看话本子。
烛火忽而晃悠了一下,男人眼中光逐暗逐亮,琼玉微掀眼皮,见男人唇角弯出一个小弧度,似带着嘲讽的意味,她心一紧不敢再偷看。
“琼玉,你知道该如何罚她。”
男人声音如冬日的冰凌,冷冷脆脆,让人背脊发凉,琼玉不得感叹,这府上不止苏妄吓人,公子亦是如此,平日待人似温和有礼,实则不近人情。
琼玉不敢替琼花说好话,只应声是,只希望琼花这次能真正记住教训。
当晚,下人院惨叫连连,琼花被打了十棍,对女人来说已是伤筋刺骨之痛。
且公子还不允许琼花休息,第二日还需伺候方姑娘。
方柔睡得并不好,她习惯家里的硬木板床,这里高床软枕反而不习惯,她以为自己起的很早,殊不知琼玉和琼花早就在门外候着。
推开门琼玉和琼花给她施了一个礼,“方姑娘好。”
琼玉端着面盆,笑容温婉,琼花双手托着面巾,脸上除了一副极其不愿的表情外,眼下乌青还很重,而且站的歪歪斜斜,似乎浑身爬满了蚂蚁一般。
方柔立即接过琼玉手中的面盆,不好意思的说,“麻烦了,你们给我吧。”
琼玉紧握面盆,没有松手递给她,“方姑娘,如果伺候不好您,公子会责罚我们。”
她声音柔缓,但方柔不是傻子,明显在敲打她。
她只能应一声好,侧身让琼玉和琼花进来,琼花经过她身旁时,她发现她走路脚都在发抖,不过她不敢多问,尽量不惹事。
净脸后,琼玉又端来米粥和几碟小菜。
方柔忍住想插手的冲动,全程看着她们捯饬,琼花时不时飘来不善的眼神让她局促不安,好似她的异样是因为她起的一样。
这顿早膳是她从未吃过的珍馐,米粥里面还有鱼肉和小虾,且没有吃到半根鱼刺,那些小菜她认不出来,有甜有咸,惊艳了许久。
琼花望着方柔瞪大的杏眼,心中暗骂土包子,若不是她何故挨公子一顿责罚,她心中十分不服气。
琼玉待方柔吃好后,收了碗盘,随后拿出公子交给她的玉肌膏放在方柔面前。
“方姑娘,这是公子特意交代奴婢给您的。”
她的眼神最后落在方柔手上,十六岁的少女比她们做丫鬟的手还粗糙,还有不少细小的裂痕,公子一向喜欢如白玉般无瑕疵的东西。
也难怪把宫中的玉肌膏给她。
只是....
“苏公子给我的?”方柔的声音打断琼玉思绪。
琼玉点头,“可以抹在手上,小姐的手养护的极好,方姑娘既然替代小姐行孝,这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末了,她加一句,“公子和夫人不喜粗糙的东西。”
闻言,方柔双手绞在一起,脸上涌起一丝难堪之意,下意识的道歉脱口而出,“抱歉,我尽量不露出双手。”
琼玉没有接这话,只道:“天天涂抹玉肌膏之后会和小姐一样。”
她打开玉肌膏瓶盖,示意方柔伸出手,将莹润的膏体?搽抹?在她手上,清清凉凉,连带她的手指好像也宛若琼脂。
方柔小心的观察琼玉神情,她依然做不到坦然享受这些,生怕得罪这里每一人,包括连自己卖身契都掌握在家主手中的下人。
她想了想还是轻声问出,“我何时去大夫人那?”
琼玉抬头对她对视,眼中平静无波,“方姑娘不着急,先熟悉苏府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