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将军闻茂茂不仅是个军医,还是个军械师。
作为帮忙送东西的感谢,闻茂茂把自己手上本来用来打排水兽的弹弓送给了霍将军。
霍金柝也是回了京郊的虎啸卫大营,见到他来检阅营伍的亲哥后,才被提醒了这件事。
他手上拿的弹弓确实有些与众不同。其实从外表上就能看得出来,这弹弓和寻常的木制弹弓相比略显奇怪。在弓稍的两端多了两个被打磨的极其光滑的滚轮,牛筋制的弓弦也并非直接系在弓臂的两端,而是先复杂地缠绕在这两个小轮之上。
霍金柝初时并没有深想,只觉得是孩子花里花哨的奇思妙想。等他哥拿起把玩,才被一语点醒梦中人。
闻茂茂这个经过系统666帮忙指点改装的小弹弓不仅射程极远,还更高效省力。
两头的轮子一转,拉力感瞬间下降,在让霍家文弱的老大也能轻松拉满弹弓的同时,还极大的提高了弹丸的射速。稍微懂点射箭的人都知道,速度越快,穿透力越强。
如果不是霍金柝当时阻止,闻茂茂这看起来软绵绵的、还在弓把上画了个小鸡啄米的弹弓,说不定真能给无为殿须弥座下不知道已经矗立了几百年的螭首开个口子。
他哥不懂拳脚,却有个灵活的脑子:“如果将这古怪的轮子放大,弓臂加粗,换上更坚韧的材料……”
霍家大郎刚入内阁不久,排在七个阁臣的末席,被打发接替了革职前任主持编纂武器经要的工作,这次来虎啸卫按视甲杖就是为了这事。对武器改革十分敏感。
霍家二郎的眼睛越听越亮,他小妹这是捡到宝了啊。
而他哥的回答是揣起弹弓就走。
霍金柝:“!!!你特么给我回来!”
无独有偶,贵妃娘娘霍寒光此时也正在和闻茂茂说自己的两个哥哥。她一边俯身给孩子戴她让内务府加急打出来的璎珞圈,一边说:“我们兄妹的名字来自《木兰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听过吗?”
闻茂茂抱着小老虎摇摇头,晃的脖子上璎珞圈的红宝石坠角也开始跟着来回摆动。
暂时还是个文盲的武德将军虽然没有听过这首诗,但很会抓规律:“所以,姨姨叫霍寒光,叔叔叫霍金柝。”
“对。”霍贵妃满意地给孩子重新摆了摆胸前鸽子蛋大的红宝石,又颇为促狭的眨眨眼,“你猜我大哥叫什么。”
“叫霍朔气!”小朋友自信作答。
“所有人都是这么觉得的,但是他叫霍气传。”
“啊?”小朋友瞬间豆豆眼。
“因为我爹打小就不爱读书,背错了诗,一直以为这句是霍气传金柝。觉得正适合给他的孩子做名字。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啊?”
“要好好读书?”
“是‘不是那块料就别硬撑’,”贵妃娘娘抬起手指,戳了一下小朋友的大脑门,看他像个不倒翁似的,往后稍稍仰了一下,又底盘颇稳的弹了回来。她听说闻茂茂差点被各宫娘娘送的吃食给吃积食了,正在循循善诱,“下次吃不完的点心我们要怎么办?”
她以为这个过于和软的孩子只是不忍伤了大家的心,总觉得吃了这个的,不吃那个的不好。
但颇为节省的小孩却仰着头说:“可阿婆说不能浪费粮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是文盲茂小朋友少数张口就能背出来的诗。不忍伤娘娘们的心是有的,不想浪费粮食也是有的。
一辈子没过过苦日子的霍三小姐凤目稍显错愕,却也没说什么这点浪费算什么,只是转而认真和孩子讨论了起来:“那我们先把多余的分享给别人好不好?”
“好!”闻茂茂对此表示认可。
“至于以后嘛,咱们和娘娘们商量着排个班,请大家错开送,这样你既不会浪费了她们的心意,又不至于浪费粮食。皆大欢喜,嗯?”
在大人看来很简单的解决办法,却迎来了小朋友如潮水一般地崇拜,“哇”了一声又一声。
以至于闻茂茂差点忘了他来的目的是和霍姨姨说,小老虎今天两次在无为殿外遇到霍叔叔,都发现他身上有奇怪的波动,这让小朋友有点担心。新手系统说不上来那波动到底是什么,小朋友也理解不了,但还是很着急的跟霍姨姨说了半天。
霍贵妃也没有随意敷衍,只是用她自己的理解给想明白了,认真说:“那姨姨跟叔叔说,让他最近出门注意点,他今年好像确实有些犯太岁。”
霍小将军看着妹妹让人从宫里捎来的信息一头雾水,根本不信邪。
只从城外大营打马回了家,一身戎装,英武非凡。
霍家在城东,雍畿知名权贵集散中心。霍金柝人还没从下马石下来就后悔了,只觉得他妹妹的来信有点东西,因为他已经听到了家中院内的天魔星在wer wer乱叫。
这个wer wer还是他在无为殿前跟闻茂茂学来的,也不知道小孩打哪里来的这么多奇思妙想,实在是一针见血。
听到这熟悉的大耳朵怪叫驴发出的奇妙声音,霍金柝就知道了,他表姐夫又来了。
准确的说,他表姐夫家就在他家隔壁,是由过去的一座公主府改的两套住宅。他外嫁的表姐回娘家就跟进自己家没什么区别,但比表姐来的更勤的,是他的文人姐夫。
因为……
孩子实在是太难带了。
他不忍心折磨又怀了身孕的娘子,倒是对小舅子们从不手软。
霍金柝当下就想勒紧缰绳,掉头跑路,可惜还是晚了。虽然他的耳力还没有好到听到家里二门内说话一向不疾不徐的表姐夫说了什么,但他就是在混世魔王一样的外甥小炮弹一样从影壁后冲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已经幻听了姐夫的那一句修罗的低语“让我们去看看二舅舅在干什么”。
二舅舅还能干什么?
二舅舅只恨不能施展斗转星移**,好回到半柱香前,抽死那个不听妹妹好言相劝,非要回家吃饭的自己。和同僚下属去临江阁喝酒不好吗?在军营与士兵一起吃大锅饭它不香吗?哪怕是死皮赖脸的留在妹妹宫里搓一顿呢?
不管是哪里,反正都好过看他生性温柔的表姐、谦谦君子的表姐夫正正得负的杰出产物,举着一把连环大刀冲出来对他宣判:“舅舅,斩立决!”。
他小时候最烦他爹拿别人家的小孩来和他比较。
如今才发现……
有些时候吧,自家的小孩是真拿不出手。才离开闻茂茂没多久,霍金柝就已经在想念那位殿下了。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为什么皇帝什么都没做,就能有闻茂茂这样的孩子,而他却只有白盛也?
白盛也就是他外甥,目前家里唯一的孩子。
白小郎君倒也公平,不仅要当场处决他的舅舅,也嚷嚷着要“阿爹,斩立决”。
霍金柝逃无可逃,只能一边下马将缰绳扔给新来的门房,假装自己刚刚完全没有风紧扯呼的打算,一边问自己天生神力、差点没一头撞得他吐血三升的大外甥:“你娘呢?”
“娘不能斩!”小孩中气十足,虎头虎脑的瞪着一双圆眼睛,气乎乎地看着自己的舅舅,颇有些你要是斩我娘,我就跟你拼命的狠劲儿。
行吧,至少还知道维护自己的亲娘。
孝顺了一半的白盛也小郎君出自白家,是大启有名的耕读世家,名臣之后。家里打从投奔太-祖爷打江山的那一代起,就以足智多谋、颇有林下之风的军师身份,而奠定了文人一脉的基础。后经几代文豪的共同努力,又有三任家主配享太庙的深厚底蕴,终是把这个满腹经纶不善战的印象给根深蒂固到了每一个人心中。
偏偏这一代生了个“武将”。
武将大人继承了来自亲娘的好相貌,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真真的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就是同时也继承了来自母亲血脉这边斗志昂扬、积极进取的强势性格,以及一副其他人拍马难及的好身体。
过于精力旺盛的好身体。
打从呱呱坠地、会开口发声的那日起,白盛也就开始了单方面霸凌全世界的神奇人生。也不是说孩子有多坏,就是有些过于皮实了,打他都没用。霍金柝过去只觉得他表姐夫是个好脾气,自家表姐嫁过去断然吃不了亏,如今才发现,他表姐夫何止是有气度,那简直是大启第一忍人。
在回家守孝的三年里,对闹腾的亲儿子可以说是亲力亲为,连他表姐偶尔都有受不了躲去手帕交家里的时候,但他的表姐夫永远能风里雨里,一直忍你。
“你爹怎么你了,让你今天必须把他斩于马下?”霍金柝一把扛起了他的大外甥,好悬没让这死小子一个死亡翻滚踹到心口。
那还说什么?
狠狠揉之。
这小孩子的脾气很硬,但脸蛋极软,特别好rua。
当场伏法的白盛也倒也没闹,他的缺点就像星星一样多,但优点也像太阳一样大,好比你怎么玩他,他都不会哭,也不会生气。韧劲十足,就是会和你战斗,没完没了地战斗。
白盛也鼓着一张被二表舅捏的稀奇古怪的脸,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把他想找一个之前在五王府外认识的小孩,但他爹好几天了都没给他找到的事,跟二表舅在家门口就掰扯了个清清楚楚。
“舅舅帮我!”
“帮你找小孩?对方叫什么知道吗?哪家的?家里都有谁?今年多大?长什么模样?”
一长串的问题砸下来,白小郎君想了想,便理直气壮地在他舅舅的肩膀上回答:“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我通通不知道。”
“那你在骄傲什么?”霍小将军都给听得气笑了,“我上哪儿给你找去?白盛也,我是你舅舅,不是寺庙莲花池里的王八,你搁我这儿许愿呢?”
“我不叫白盛也,我叫斩烛龙!”小孩最近沉迷神话故事,“舅舅帮斩烛龙。”
“你看我像不像小孩?”家长习惯式阴阳。
“斩烛龙”颇为嫌弃:“我是小孩,舅舅不是!”
霍金柝只能试图跟他还没到讲道理年纪的大外甥摆实事:“你只在街上路过的马车里偶然见过人家一次……”
“还一起玩了打仗游戏。”白盛也强调。
“好的,只是一起玩了一会儿游戏,就单方面想和人家做好朋友,人家乐不乐意还不知道呢。”
“他乐意的,他一准乐意,他对我笑了!”白小郎君据理力争。
“……我还对你笑了呢,我就乐意稀罕你了?”
白盛也想了一下表示:“我稀罕舅舅!”
“别稀罕,要不起。”
虽然是这么说,但家里子嗣实在单薄,算上从小在他家长大的表姐,他们兄妹几人的下一代暂时也就白盛也这么一个崽,霍金柝嘴上再怎么嫌弃,手上的动作还是:“那至少咱们先画个画像出来吧?这样我才好按图索骥的给你找啊。”
白盛也一下子就笑了,倍儿殷勤地表示:“我给舅舅研墨!我给舅舅摆镇尺,用我阿爹藏起来的最好的砚台!”
小朋友十分狗腿,不仅亲自给舅舅铺纸洗笔,还端茶递水。就像一辆不受拘束的小马车,哐哐跑去隔壁,拿上他到处云游的小叔从琼州寄回来的特产文椰,又哐哐跑了回来。
嘴里还在一个劲儿的兴奋介绍:“我小叔说这叫椰子,汁水像琼浆,果肉似白玉,舅舅快尝尝。”
动作毛手毛脚,就难免马失前蹄,白盛也一个前脚绊后脚,就正摔在了他表舅的眼前。小孩皮实,半点没哭,只拍了拍腿上的尘土就爬了起来。
但手上的文椰已经随着之前的摔倒,以一个诡异的弧线朝着他的舅舅砸了过去。
后面发生了什么,霍小将军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一向流血不流泪的小孩嚎啕的撕心裂肺,一家人蜂拥而至,以及第二天全雍畿都知道了,一生英武的大将军霍金柝被一个椰子撂倒了。
他妹妹算得真准。
丢人,实在丢人。
要是按以往霍小将军的性格,搞这么一出,他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出家门了。
他也确实没有出去,只是闭门不出的理由不再是少年将军丢不起人的愁绪,而是他在屋里仔仔细细的研究起了日期,年份,以及他与宫中的妹妹前不久刚刚说了些什么。
然后,霍金柝便连夜给妹妹又拍马送去了一封家书,信上只有一句——之前想法的不保险,我有个更好的。
好比……
直接弄死那个狗皇帝!
瞎扯淡小剧场:
攻:我不叫白盛也,我叫斩烛龙!
长大之后的二舅:哟,这不是斩烛龙来了吗?
攻:……
想必熟悉我套路的朋友们早就看出来了,没错,就是贵妃家的混世魔王斩烛龙(不是),白盛也,就是本文的小攻啦~
攻受竹马竹马,一起长大~
大姨妈来了,痛苦面具。
明天写舅舅为啥有这么巨大的反差。
当然,我感觉其实也蛮明显的了23333舅舅重生啦~准确的说,是想起上辈子了,他身上的波动就是系统传送错时空引发的空间波动。
——《一个椰子引发的惨案》
以及,古代真的有椰子,也就叫椰子,苏轼大大甚至写过诗,还用椰子做过帽子。
PS:狗皇帝下线倒计时in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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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