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林园。青山叠叠树行行。
“落子定输赢，看好了。”
檐尾带铃的六角亭里正坐着两名年轻男子，其中一名男子身穿黑底三爪金线龙袍，头带金玉冠，五官伟丽，棱角锋利，纤长的食指和中指夹起一枚白玉棋子，手肤与白子浑然一体。
对面男子长相清秀文雅，一身雅淡的文人装扮，他抬眼轻轻一笑：“输赢皆服。”
龙袍男子嘴角扬了扬，定眼桌上的棋盘，执子的手慢慢移向棋盘，准备一子定乾坤。恰在此时，树梢传来沙沙声响。
二人全然不闻，他继续落子，对面男子也紧盯着他的手，稍后眸光一亮，“我输了。”嘴角带笑，仿佛赢的人是他一样。
树梢还在晃动，半空中飘然落下二十几个黑衣人。
龙袍男子一手拿黄花梨棋盒，一手将桌上的白子收进棋盒，动作优雅从容，对于半空中的黑衣人半点眼神也没给，淡淡道：“输赢乃兵家常事，你猜下一局谁赢？”
清秀男子抬眸瞟了一眼下降的黑衣人，然后凝眼看他，嘴畔露出笑意：“是我们赢。”
闻言，龙袍男子手上一顿，随后继续收棋。
清秀男子嘴畔划出一个较大的弧度，然后平唇，为刚刚的笑意作了一个收尾。他摁住龙袍男子收棋的手，然后接过他手上的棋盒收起棋子来。
落定的黑衣人一声不出，举剑就朝两人刺来。
眼看剑尖就要没入皮肤，二人还是坐着不动，也未停止收棋的手。下一刻，铁器相击的刺耳音响起。
不知从何处斜刺过来一柄长剑，挑开了快要插/进他们身体的剑。紧接着更多的护卫从旁边闪了出来，加入与黑衣人的战斗中。
这些护卫都穿着盔甲，领头的两人则身穿常服，刚刚挑开黑衣人的便是这两人。两处人马战至一团，始终围着石桌转动。
对坐的二人一人认真收棋，一人百无聊赖地看了一眼交战的双方然后盯着被慢慢收进棋盒的棋子。
“有些吵。”龙袍男子面露不耐。
闻言清秀男子递了一个眼神给领头人，他俩眼中同时闪过寒意，手上的剑挥得看不清剑影。厮杀就在桌边，清秀男子起身走至龙袍男子身边，张开双手，利用身躯和袖子将龙袍男子挡严实，因交战变快飚出来的血溅到他的袖子上。
一柱香过后，黑衣人全部倒下，死状惨烈，鲜血将柱子和石阶以及亭子周围的花草染红，独独龙袍男子因清秀男子袖子的遮蔽没有沾上半点血迹。护卫们清点尸体，一一抬出亭子。
“高璗，如你所言，这一局我们赢了。”龙袍男子笑出声。
高璗脱下血迹斑斑的衣服，扔至一边，笑了笑：“是陛下运筹帷幄。”
凌寒彻不置可否，起身欲走，高璗手势一抬，便有士兵立马铺了一条地毯，满亭的血压在地毯下。凌寒彻沿地毯走出亭子，望着青山思绪飘远了。高璗见他沉思，也不再说话，走至他身边从怀里拿出一条白色手帕，拿起他的手仔细擦起来。
刚刚凌寒彻坐的石墩子上也有一条白色手帕垫在上面。
打扫战场的护卫慢慢退下，领头的二人立在阶下，抱拳请示。
第五伦说：“陛下，尸体送给对方吗？”
凌寒彻等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道：“送。”
音落，第五伦转身去安排了。
高璗将凌寒彻最后一根手指擦干净后扔了白色帕子，对还站在阶下的另一个护卫道：“任殊，备马回去。”
任殊转身走向远处的马车队。
“陛下，待他们收到尸体就会明白陛下的态度，应当会有所收敛。”
“这戏才刚开始，谁都不能退。”
他看着远处的山顶，脸上有了一丝寒意。灰蒙的山顶似乎出现一个模糊的少年身影，他紧紧地盯着，想要看得仔细一点，周身越来越冷。
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高璗跨前一步，与他错肩而站，视线也看向远处的山顶。他只看到残阳笼罩，由盛极慢慢转向衰败。
任殊将马车赶了过来，高璗扶着凌寒彻登上马车，车轮徐徐转动后，他也坐向凌寒彻对面。
残阳推送着马车远行，林间树影也越来越长，只有喝马声和归巢的倦鸟愈显林子幽静。
“停车。”凌寒彻突然出声。
任殊赶紧停下，回头等待指示。
凌寒彻躬身探出车厢，高璗赶紧搀着。
“给朕一匹马，你先坐车回去。”
“陛下要去哪？”
“朕想一个人静一下。”他打断高璗的担忧。
尽管心存忧虑，高璗还是让任殊从侍卫那里牵来马。凌寒彻跨上去对高璗点了点头，喝马离开。
一路疾行，趁着暮色到了一座小山丘。这座小山丘夹在两座山的中间，往里走尽是奇花珍木。
山道颇宽，他一人骑行，直到一座孤坟前停下。
立身坟前，他久不语。等了许久后蹲下拾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写起字来，只是这字还未成形他又抬脚碾了。
这座孤坟不大，上面野草丛生，没有一块墓碑，甚至不像一座坟茔，只有他记得并能够找到。暮色渐渐吞噬亮光，孤坟慢慢变暗，与夜色和山地融为一体。
月光照进树林时，影影绰绰，他沉默地驾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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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