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云璐醒的时候,何恺已经不在床畔。
她喊了一声何恺的名字,对方很快做了应答。
“醒了?”何恺打开门,“我做了饭,你起来吃点吧。”
阚云璐刚准备起来,突然感觉身上滑溜溜的、一点坠物感都没有,她窝在被子下面,瞪了何恺一眼:“昨天洗完澡你没给我穿衣服吗?”
以前每次事后都是何恺帮她清理,因为阚云璐累得根本睁不开眼,何恺给她清理之后还会给她穿上睡衣。
但现在这情况,某人也懒起来了。
何恺面无表情地说:“这样抱着更舒服。”
阚云璐:“……”
她已经懒得吐槽了,此人就是个斯文败类,她盖章认定了。
阚云璐穿上衣服坐到餐桌前吃饭,布布灵活地跳到她的腿上坐着。
“喵~”布布伸出前爪扒拉阚云璐的手。
阚云璐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抬起脸问何恺:“早上你喂猫了吗?”
“放心,我喂过了。”何恺道。
阚云璐打量了一下小猫的身围,发现这猫等比例大了一圈:“布布最近胖了,看来最新的猫粮很合它胃口。”
“它比以前懒了,”何恺说,“运动太少是体重增长的因素之一。”
阚云璐知道这只小猫的性格,没人陪的时候运动量几乎为0,说:“我上班时在摄像头里看布布,它老是在躺在太阳底下睡觉。以后我们下班后多陪它运动运动……”
这话刚说完,阚云璐想起他们快要离婚了,恐怕没有这么多以后,她闭上了嘴巴。
何恺估计也想到了这里,突然问她:“如果我们离婚,布布跟谁?”
这是个尖锐的问题,阚云璐立马精神高度紧张起来。
“当然是跟我,布布是我一把一把猫粮喂大的。”
何恺道:“但是猫粮的钱是我给的,它是我买的猫。”
这话不错,他们订婚前正值何恺的公司刚创业,何恺每天忙得看不见人,都是他委托阚云璐照顾他的猫。
那时候的何恺每月会给她的支付宝账号转账十万元,备注“自愿赠与,无需归还”,并客客气气地嘱咐她照顾好他的猫咪。
这个习惯延续到了现在,转账金额却是随着何恺身价水涨船高。
何恺消费**不高,很多人会因为小时候物质匮乏在长大后喜欢报复性消费。何恺很幸运,在物质优渥之后有了新的锚点。
阚云璐抱住了布布的脑袋,语气中有了一丝发火的意味:“你一定要和我争这个吗?你明明知道我离不开布布。”
布布是在阚云璐心理疾病爆发的那一年进入她的生命的,那时候的小咪还没有阚云璐手掌大,小小的脑袋里装的全是爱和忠诚,给遭遇变故的阚云璐带来很多快乐。
她默认何恺会同意布布跟着她走,没有想到一向不太计较的何恺会在布布的“抚养权”上背刺她。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分手见人品”?
男人多是理性的,真触及他的核心利益,照样翻脸不认人。
何恺的表情依旧淡淡的,语气中拿捏着分寸:“按照《民法典》,布布是婚前我从宠物店买回来的,婚后我也一直支付布布的日常费用——这一点从我们过往的转账记录可以追溯——我相信就算上了法庭,法官也会将布布判给我的。不过,你要是主张申诉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你能提供日常照料布布的证据,并且证明布布更依赖和你的相处,也不是完全没有胜诉的可能……”
说罢,何恺喝了一口水。
阚云璐:“……”这人怎么看着有点欠揍呢。
昨天晚上还和她“卿卿我我”,今天早上就开始“你你我我”了是吧?
“我一定不会把布布留给你的……”虽然胜算很低,但阚云璐不想在气势上输给何恺,她抱着布布亲了亲小猫的脑袋。
小猫“喵呜”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我们就只能法院上见了,”何恺有点惋惜地说,很快就开始了临场发挥,“上次你给我的离婚协议,我还有很多地方都不能苟同。比如协议里写在城郊的那幢别墅归你,那个房子虽说是你婚前买的,但后花园的建造是用我们婚后共同财产买的,我也很喜欢那幢房子,不能就这样让给你。”
阚云璐气呼呼地说:“那个后花园的面积才二十平米,你确定想仅凭一个后花园就想把房产证上的户主名字抹掉吗?我认为你这是白费力气。”
“不会白费力气的。”何恺说,至少能换来更多的相处时间。
阚云璐被某人气饱了,根本吃不下更多东西。
她从座位上起身,椅子和底板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头也不回地抱着猫走了。
等到确认她看不到自己,何恺轻笑出声。
就这样逗逗她,还挺好玩。
阚云璐回到房间,先是发了一个朋友圈发泄心情,发完立马给林玥拨了一个电话。
那边的林玥正在健身房运动,看到阚云璐的电话,按了接听键。
阚云璐的声音从手机里蹦了出来:“这个何恺实在是太过分了!”
林玥一边擦汗一边问:“怎么了?很少听到你吐槽何恺。看样子他这次把你气得不轻啊。”
“这个男人竟然说离婚的时候要把布布带走!他和布布在一起的时间还没有我和布布在一起的十分之一多!居然能提出这么荒谬的要求!还说大不了和我上法庭!”
林玥笑道:“你说的这个混球是何恺嘛?他原本买这只猫不就是陪你的吗?”
“我也一直是这样以为的,并且还因为这一点觉得何恺对我蛮好的,原来是我自作多情啊。”
“你先别下定论,让子弹飞一会儿。”林玥道,“我今天回去就给你找做好的律师,看看怎么能争夺到布布的抚养权。”
阚云璐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发,几根头发焦虑地翘着,显得她多了几分可爱。
“原本以为我们没有孩子,离婚应该从速从快,真没想到这么麻烦。”
林玥安慰她:“你这已经很不错了,你知道多少人为了争孩子争财产离个婚被剥层皮的吗?往好处想想吧。”
“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你私下里也多给他做做思想工作,实在不行'舔舔'他,他心情好了,也许就把小猫让给你了呢。”
阚云璐气笑了:“让我舔他?绝不!”
·
何恺打开手机,微信的朋友圈页面挂着阚云璐的头像。
他点进去,看到了阚云璐刚刚发的朋友圈。
朋友圈是张九宫格,有八张都是布布的卖萌照,最中间是阚云璐和布布的自拍。
内容写的是:“猫猫说养育之恩最大……”
自从加上阚云璐的微信,何恺把她发的所有朋友圈都看了个遍,最早的追溯到了阚云璐上大学的时候。
阚云璐和其他养猫人不同,她从来没有秀过猫。
今天算是破天荒了。
不知为何,何恺有种参与了阚云璐的生活的真实感。
一种饱满的情绪从何恺胸臆中冒出,像是缓缓升起的彩色泡沫。
他忍不住给阚云璐点了个赞。
几乎是同时,阚云璐给他发了个问号。
【阚云璐:?】
何恺笑出声,有种得逞了的满足感。
·
铭创集团内。
阚云璐一边用汤匙搅弄着咖啡液,一边盯着电脑上的邮件皱了皱眉。
她的五官小巧精致,皱眉的时候反而显得表情生动活泼。
单潇潇好奇地问:“怎么了?看你愁眉苦脸的?”
阚云璐放下汤匙,汤匙和咖啡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刚才吉总给我发了一个邮件,说上次谈的那个项目可能要搁置一段时间。”
单潇潇立马警觉:“这是个不太好的信号。我们的第一次交流挺好的,怎么会突然释放不利因素?”
“可不是嘛,我估计直接问是不会有结果的。等会儿我和卢董商量一下,实在不行我去当面找一下吉总……”
单潇潇点点头。
阚云璐刚站起身,准备去董事长办公室,突然,一个穿着红色毛衣、披着大波浪的女人挎着包包站在楼梯入口。
单潇潇眼尖立马看到了她,走上前迎接:“孙姐,你来看卢董吗?”
孙长安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看到阚云璐,笑了笑:“是啊,卢董今天在公司吗?”
“他在办公室。”
孙长安视线落在阚云璐身上,亲切地问:“你就是新来的总助?”
阚云璐不清楚她的身份,笑着应答:“是的。”
“卢董夸你很优秀。”
阚云璐道:“谢谢卢董夸奖,我只是在做分内之事。”
孙长安笑了笑走了,阚云璐忙问:“公司里的人我还没有认全,刚才那位女士是谁?”
“她是卢董的现任老婆。”
阚云璐很错愕:“这么年轻吗……”
感觉孙长安和卢傲的年龄相差不了几岁。
“她是卢董的第三任妻子。”单潇潇道。
“这样啊,那就合理了。”阚云璐若有所思地说,“既然她来了,我就再寻个时间找卢董商量。”
·
周二要出差,阚云璐提前一天晚上在家里收拾行李。
她在衣帽间刚把两件外套拿出来,正碰上出来接水的何恺。
他的目光在阚云璐手上的衣服上瞟了一眼:“你这是要去哪里?”
阚云璐定住身子,额角的一小绺碎发滑落,道:“我明天要去吉市出差,收拾一下行李。”
“你一个人吗?大概要去几天?”何恺追问。
阚云璐道:“一个人,大概要去一周。”
“我不太放心你。”何恺道。
阚云璐从没有单独一个人去外地这么长时间,前段时间她的面孔失认症还复发了,何恺担心他不在阚云璐身边,她会出什么意外。
阚云璐笑:“我都二十多岁的人了,难不成还要你每天陪着?我自己能行。再说了,我只是去客户那边调研,见的都是熟人。”
何恺没有再说什么:“嗯,那你有什么事情和我打电话。”
“好。”阚云璐道。
第二天,阚云璐如约登上飞机,开启飞行模式前,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何恺:坐上飞机了?】
【阚云璐:你再晚发几秒钟,我的手机就收不到你的消息了】
【何恺:我还算及时】
【阚云璐:[点赞.jpg]】
【何恺:落地了和我发消息,要不然下午开会的时候我会集中不了注意力】
看着手机上的这行字,阚云璐心脏空了一秒。
乘务员开始提醒:“各位乘客,麻烦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调整座椅靠背,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阚云璐打完字立马关上了手机。
而另一边,何恺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嘴角浮起浅淡的微笑。
【阚云璐:我知道了,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