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时分，温哲妍突然听见了裴云铮的声音，猛地睁开眼，才发现是一场梦，在梦里，她还在叫裴云铮，可能是叫了太多遍的缘故。
浑身乏力，腰肢酸软，并非完全是梦，是昨天又闹到很晚才睡。裴云铮让她叫他的名字，她只能断断续续地叫他，支离破碎，直到他满意为止。
卧室内衣裙散乱，男人的女人的，随手扔在了地毯上，皱成一团，袅袅熏香依旧，熏透了意乱情迷。
转了个身，她连带着身上裹着的被子一起趴在床沿边，伸着纤长的手臂去够不远处的裙子，指尖捏住了衣料一角，拿到手，松气躺回床上。
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垂眼一看，明显的绯红指印和咬痕，在黑色长发掩盖下若隐若现，她眉梢扬了下，神情诧异。
为什么非要叫他的名字，以前他从来没有这样要求过。
她自是想不出准确的答案，就当作是一种情趣，接着套上睡裙，站在地毯上，左右一瞧，拖鞋都不见了，不知踢哪去了，干脆光着脚，走到镜子前。
侧身去看，后背也没好到哪去，就...很糟糕，她唇线绷得很直，轻轻摇了摇头。
摸了摸脖颈，还是完好无损的白皙，还算听话，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手机上，裴云铮给她留了消息，说集团内部最近会有人事方面的大变动，回来会很晚，太晚了就不回来。
她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下楼，女佣见着她，走过去提醒说：“太太，厨师刚做好了海参炖花胶，还有乌鸡花胶汤。”
听起来都是补气血的东西。温哲妍眉头跳了下：“大早上的，吃这个做什么？”
女佣抿着唇笑：“太太，我也不知道，是裴先生吩咐的，说一定要让你吃点，我这就去盛过来，您先去餐厅等会儿吧。”
说完，女佣就转身跑出去几步。
温哲妍叫住她，又问：“没有清淡点的？”
女佣边走边转过头来说：“有的有的，您稍等会儿。”
正吃着饭，有陌生电话打了过来，温哲妍接听后，听见电话那头是一名男子的声音。
温哲妍听了两句废话，什么这个电话能打通，问是不是裴家的人，正准备挂断，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便又耐心地听那边把话说明白了。
电话挂断后，温哲妍简单咬了几口海参，吃多了不免腻味，于是大口喝光了剩下的汤，拿纸巾擦干净嘴就往外走。
女佣正端着米粥进来，惊道：“太太，这么快就吃完了？”
“嗯。”
“那这粥不喝了？”
温哲妍说：“饱了，先不喝了。”
车辆停在一家商K大门口，温哲妍一下车，就有人迎上去。
男人搓着手，打量她一番，随即笑起来：“温小姐，是吧？”
温哲妍面无表情地看着笑脸相迎的男人，点了下头。
在经理的带领下，温哲妍进了包厢，见到了喝醉的裴云珩，他歪躺在那张暗红色的沙发上，闭着眼，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整个人颓靡又沧桑。
温哲妍抱着手臂站在门口，扫了眼里边乱扔的酒瓶子，光线昏暗，地板上隐约可见各种塑料垃圾，一股混杂着烟味的酒气扑面而来，她眉头皱了下，没有进去，问：“怎么回事？”
经理并不认识温哲妍，解释说：“跟他一起的几个朋友都走了，就他一个人要留下来，意犹未尽呐，喝成这样。”
考虑到付钱的问题，经理又小心翼翼地问：“温小姐，你是他什么人，其他的都没人接电话，我就找着你的名字，打过去，还真通了。”
看着里面那个丧气的人，温哲妍没有回答经理的问题。
经理也知情识趣地没有多问了，以他阅人无数的判断来看，眼前这个女人衣着平常，却十分讲究，举手投足透着贵气，开的车也不便宜，不会缺钱，便放下心来。
这时候，裴云珩听见说话声和门外搬东西的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门口站着的熟悉身影，含糊地叫了一声：“嫂，嫂子？”
他揉了揉眼睛，嘀咕：“我做梦了？罪过罪过。”
温哲妍转身离开门口，站在长廊里，直接对经理说：“麻烦把人抬车里去。”
经理笑呵呵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去执行，温哲妍随即领会到其中的含义，没问价格，打开挎包，拿出一张卡：“刷卡。”
“哎，好！”经理立即接过卡，对着不远处的几个年轻人招了招手，其中一个人拿来刷卡机，另外几个人有序地进入包厢抬人，其中一人还端着一份醒酒汤。
交待完后，温哲妍不想多待，提前出去。长廊里，迎面撞上来一个年轻女生，温哲妍正要避开她，却被她挡住了去路。
女生不确定地开口：“你......你是哲妍姐？”
温哲妍停下脚步，定睛一看，一眼就认出她来，她是盛京叙的妹妹，染了一头粉红色头发，一时没认出来。
“好久不见呀，哲妍姐。”盛夏萤熟练地打招呼，像从前在家里见到她那样热情，此刻脸上却多了点异色，“你怎么也会来这里呀？”
在盛夏萤的印象里，像温哲妍以及她哥这类人不会出入这种场合。
“路过，接人。”温哲妍简短地回应。
“哦，这样啊。”盛夏萤一边接话，一边上下打量旁边被扶着走的醉酒男子，他突然停下脚步，眼神迷离地扫视着面前的两个女人。
盛夏萤对他记忆深刻，这不就是昨天晚上豪掷千金宴请全场的男生。
盛夏萤饶有兴致地问：“这位是......你什么人啊？”
“弟弟。”温哲妍没什么犹豫地说完后，敏锐地察觉到盛夏萤的微表情不再像刚才那般友善，碍于她是盛京叙的妹妹，以前跟她关系也挺好，温哲妍便没有特别在意。
盛夏萤长长哦了一声，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又笑盈盈地说：“你好像没有弟弟吧？那就是你老公的弟弟咯。”
温哲妍没有否认，适时转移话题说：“你变了很多，没想到会在这碰见你，要是有空，请你去吃饭？”
“这倒不必。”盛夏萤莫名哼笑了一声，“请我吃饭，还不如请我哥吃一顿呢，他比我更需要。”
温哲妍猝不及防地听到这样一句意有所指的话，一时无言。
见温哲妍沉默下来，盛夏萤就知道她会这样，于是率先占领道德高地，替哥哥打抱不平：“哲妍姐，亏得我还叫你一声姐。”
“从小到大，我这个局外人都看得出来，我哥那么喜欢你，为你付出多少啊，你倒好呀，转头就跟有权有势的人结婚，攀上高枝了呢，真是良心喂了狗吃，可把我哥给害惨了。”
盛夏萤嘴皮子利索，气都不带喘地说完这一通，方觉解气。
温哲妍也听得出她是为了解气，没有说什么，不理会她继续往前走。
盛夏萤顺路跟在旁边，像是劝告又像是诉苦，喋喋不休：“你知道我哥有多辛苦吗？白天那么忙那么累，晚上连觉都睡不着，你知道我在他抽屉里发现什么了吗？”
“......安眠药。”盛夏萤突然有些哽咽，“只有吃安眠药，他才能睡着。”
温哲妍听到这个情况有些意外，她低下眼帘，只是说：“我现在知道了。”
她声音很轻，听起来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留下这一句话后就去开车门。
见人要上车走了，盛夏萤突然拉住她的胳膊，气急败坏地说：“喂，你能不能说句准话，再怎么心虚，连句话都不会说了吗？”
“还是说，你攀上高枝了，自以为高高在上，我们这等人不配得到你一句准话了？”
旁边的裴云珩耳边嗡嗡直响，像是有一只小苍蝇在头顶盘旋，被吵得有点清醒了。
他收回搭在服务生肩上的手臂，活动了几下，眨眼去看旁边的情况，看清那个拉着温哲妍的女生，温哲妍让她放手，她却不依不饶。
裴云珩有些不耐烦，径直走过去，醉醺醺地说：“喂，你谁啊？敢对我嫂子这样？”
“酒鬼，神经病。”盛夏萤盯了眼他拉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厉声，“松开你的咸猪手，不然我叫你非礼了！”
裴云珩被推得踉跄了下，差点连带着把温哲妍给拽倒了。“不松，就不松开，除非你先放开我嫂子。”
“非礼啊——”
裴云珩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刺激得更加清醒了。他直接伸手捂住了盛夏萤的嘴：“好吵，能别叫了吗？”
他甩了下脑袋，用力眨巴眼睛，看清盛夏萤的面容，觉得熟悉：“喂，你是不是昨天晚上跟我拼酒的那个女的？你还认得我吗？别嚷嚷了。”
盛夏萤不留情地咬他的手，拿杏眼瞪他：“你谁啊你，我为什么要认得你，你又不是财神爷，还以为谁都认识你啊，滚一边去，搁这儿刷什么存在感呀。”
“你......”裴云珩一噎，被咬得缩回了手，食指指着她，下一秒又气得甩开了。
盛夏萤撒泼一般地吼：“救命啊 ，有人非礼啦——”
声音刺耳，引得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往这边瞧，店门内的前台也探头往这边瞟，还有热心的人驻足，问要不要报警。
温哲妍连忙说：“不用不用，都是误会。”
她眉头浅蹙，对站在旁边看戏的经理说：“我让你们把人塞车里去，怎么做事的？”
经理收回龇着的大牙，秉着拿钱办事的良好素养，立即吩咐几个服务员将裴云珩架进了车后座。
裴云珩被迫松开手，表情无辜：“嫂子，我没醉！！！我不要上车！”
“嘭——”
车门关上。
温哲妍揣在兜里的手摁了下车钥匙。
裴云珩拽了好几次车门把手都打不开，便放弃了，躺倒在座椅上，过了会儿又鲤鱼打挺坐起身来，打开车窗，探头探脑地观察不远处的情况。
温哲妍眼见那边消停了，转而看向搭在胳膊上的那只手，耐着性子商量：“能好好说话吗？”
“我一直在好好说话啊，是你不跟我说话呀。”盛夏萤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说。
温哲妍抿唇：“还有什么要说的，就尽快说吧，说完我再走。”
盛夏萤方才松开手，活动了下手腕。
余光瞥见趴在车窗边的裴云珩，她比刚才小声：“你要是有空就见见我哥吧，让他别再那么颓败了，我都看不下去，再怎么说，我们从小玩到大的，你都忘了？”
当然不会忘，也不会那么快就忘掉。温哲妍想了下，通情达理地说：“不是我不愿意见，是现在不适合单独见面了。以后再说吧，会有机会的。”
盛夏萤忽而又变了脸，讥笑道：“那你怎么把我哥给拉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口不一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你还是之前的哲妍姐吗？现在的你让我很不感冒哎。”
她把盛京叙拉黑了吗？温哲妍印象中好像没有这回事。
这时，裴云珩的声音传来：“还有我，嫂子，你怎么把我也拉黑了，我还以为你跟我哥一个样，看不惯我呢！”
怎么让他给听见了。盛夏萤偏过头去，头一回意识到自己的嗓门有些大。
温哲妍揣在兜里的手下意识摁了下手机，掩饰性地咳了声：“嗯，那个，应该是手滑不小心的，等会儿就把你们放出来。”
“能编个走心点的理由吗？”
盛夏萤嘁了一声，抱臂立在一旁。
说着，她抬起脚，拿鞋尖踹了下地面，小声嘟囔：“这还差不多。”
在和盛夏萤交换了新的联系方式后，这场闹剧终于结束。
坐进车里，温哲妍瞟了眼后视镜，后座的裴云珩正揉着太阳穴，衣衫不整，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抱怨：“这老板怎么做生意的啊，我又不是不给钱，睡一晚上都不行么，还打电话叫人来，要知道我是谁，他敢这么对我？”
温哲妍没心情理睬，利落地启动车辆，想到卡里被刷走的金额，多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喝那么多？”
“不是。”裴云珩觉得挺没面子，闷声解释，“请客了，会还你的。”
温哲妍说：“不用，你哥的钱。”
裴云珩顿时一惊：“你告诉他了？！”
若不是温哲妍定力被磨练得越来越好，指不定被这一惊一乍的反应吓一跳。她说：“还没有。”
“哦。”裴云珩松了一口气，懒散地靠回车座椅背，提醒道，“可不准告诉任何人。”
温哲妍手握着方向盘：“你也是，今天你听到的，不能告诉任何人。”
裴云珩随口问：“我哥不知道吗？”
“知道。”
裴云珩这下来劲了，对刚才发生的事也猜了个七七八八，笑着说：“你放心，我嘴严，不过啊，一想到我哥也有不畅快的时候，我心里也舒坦多了，哈哈。”
笑声在车内回荡，温哲妍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末深夜，裴云铮从集团回到附近的那套大平层。
开门时，客厅的灯居然亮着，他身形顿了下，鞋都没换就往里面走，最后在厨房看到了温哲妍。
她简单扎了个低马尾，浅粉毛衣下穿的是阔腿牛仔裤，厨房内柔黄的灯光笼罩在她身上，分外温柔。
“叮”的一声，她回神，将微波炉里的一道灌汤黄鱼端出来，转身看到厨房门口的裴云铮，扯了下唇，说：“回来了。”
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她，裴云铮有些吃惊，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下颌抵在她肩膀上。
在她耳边低语：“这是惊喜吗？”
“也许吧。”温哲妍声音很淡，藏着丝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裴云铮还沉浸在喜悦之中，吻了下她的脸颊，看着那些摆盘精致的佳肴，意外地问：“你做的？”
温哲妍摇头：“不是，家里厨师做的，我不太会做这些。”
“也好。”她至少愿意费时间带过来，肯为他花心思，裴云铮接过她递来的筷子，尝了一口，一本正经地点评，“温度刚好，味道不错。”
温哲妍浅笑着，又将剩下的几道菜放进微波炉加热。
裴云铮看着她忙前忙后，还给他倒了红酒，心里发暖又欣慰，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你的生日要到了，要不要去圣巴特岛？或者就在国内的庄园，设宴请一些亲朋好友过来？”
庆生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温哲妍嘴角的弧度却慢慢降了下去，她整个人背对着裴云铮，只能听见她瓮声瓮气地说：“别办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闷，近来都是如此。裴云铮以为她生病了，她却说自己没病，好好的。裴云铮抬眸去看她的神情，问：“为什么？”
温哲妍看他露出期待落空的眼神，便说：“至少现在，我不想那么高兴，也不应该那么高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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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青涩·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