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警告过你。”
裴云铮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清自己的愤怒和不满,以此威慑她别太过分。
“不要再跟他见面。”
“而你呢?不仅偷摸见面,还明目张胆地把人带到家门口,你是不是背着我跟他见过很多回?”
“没有。”温哲妍用力扭转脖颈,偏头,想要逃脱他的桎梏,却被他紧紧捏住下颌,死死箍住腰,逃脱不了。
她就快要崩溃,发自肺腑地艰难吐字:“你已经拥有了一切,他什么都没有,拜托你,别再这么冲动,很危险,也别这么无理,你要明白,你结婚了,就不是一个人,我清楚我的身份,我还是站在你这边的。”
说到这儿,温哲妍眼前突然一片模糊,有点看不清裴云铮的面孔,像风雨交加的暴雨,无情地击打湿了透明的玻璃窗,模糊了绚烂的霓虹夜景。
“我眼睛还没瞎,你明明站在他的身边。”裴云铮几乎快要气晕过去,却仍保持着最后的理智,不疾不徐地说,“因为你所谓的道德,因为这层婚姻关系,你才不情不愿地站在我这边,你才会站在我这边。”
裴云铮骗不了自己。
冥冥之中,她心的天平在渐渐倾斜,裴云铮不至于大方到视若无睹,坐怀不乱。
温哲妍绝望地闭了下眼:“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才让你这么肆无忌惮,今天把人带到家门口,明天是不是该把人带回你床上?”
“别这样说。”温哲妍垂下眼帘,不去看他,“别让我讨厌你。”
声音很低,却无比清晰,字字砸在他心坎上。
裴云铮满脸不可置信:“你讨厌我?”
“至少现在我还不讨厌你。”温哲妍纠正道,“别在我这儿败坏我对你的好感,要是什么都没了,我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裴云铮简直是气笑了:“温哲妍,你倒是挺诚实啊。”
语调稍有起伏,神情却是眼眶猩红,目眦欲裂,心中狂躁的□□想要把她吞入腹中,只是残存的理智和道德底线将它再次圈禁了。
他磨着牙:“我也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你会做什么?”温哲妍冷静地猜测,“报复?”
相处这么久,温哲妍了解他不会是善罢甘休的人,干脆明明白白问清楚,有个心理准备,想个应对之策。
自己死了也就罢了,但她不想拖累无辜的人。
“你想要报复我?还是报复他?还是一并报复?”
听了这话,裴云铮顿时产生了一种被她看穿的爽感。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深入的了解呢?
随即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不爽,明知那些话会惹怒他,让他不高兴,她还偏偏这么无所顾忌、胆大包天地将人带到家门口挑衅。
真是把她惯坏了。
“你要是敢做,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裴云铮调整着呼吸,认真地跟她说,“我不会一直惯着你,事事都顺着你的意。”
转念一想,他怎么会轻易吐露内心的想法,温哲妍试探性地威胁他:“你要是敢动他,我就跟你离婚。”
离婚这两个字,头一回从她口中听见。
裴云铮倏地愣住,眼里的血丝都快要蹦出来,恨不得立刻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眼前的人牢牢缠绕圈禁。
温哲妍无所畏惧,还十分严谨地补充:“他要是被谁使绊子了,不管是不是你,我都不会再跟你生活,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你,你再也不能碰我。”
虽然不知道这样说管不管用,但温哲妍还是冒险尝试了。
裴云铮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有生之年能听到的话,他居然也有被人威胁的一天。
可笑的是,这个人居然是他的妻子。
更让人贻笑大方的是,威胁的原因是他的妻子为了别的男人。
“你以为你是谁?”裴云铮就快压制不了自己的火气,“别高估你在我心里的份量,离了婚,没了你,我照样可以娶别的女人。”
听他这样一说,温哲妍顿时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她没有退缩,继续说:“好啊,你可以试试,只要你敢,我们就没有任何走下去的可能。”
裴云铮拳头都硬了,手臂青筋暴起,火气直直往头顶窜,一拳砸在沙发上。
这一拳,他本来是想砸在盛京叙脸上的。
真不愧是她啊,三言两语就能把他激怒。
他却拿她没有办法。
威胁的权利,是他亲手给予的。
她很聪明地抓住了他的软肋,他只得认栽。
裴云铮泄了气般地说:“那我呢?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是你的丈夫,他是谁?他现在是第三者,你看得清楚吗?”
甚而有些颓败,他看着她的眼睛问:“你为了他威胁我,你就那么爱他?”
“不是的。”温哲妍态度极其诚恳,听不出半分假意,“我不爱他。”
她脸不红心不跳,看不出半点心虚的模样。
裴云铮没有说话,盯了她足足一分钟,方才起唇:“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温哲妍直视他深邃的眼眸,语气比刚才更加坚定。
“我不爱他。”
裴云铮紧紧抱住她,揉她入骨,不论是不是有目的性的欺骗,还是善意的谎言,她至少愿意为了他说句好听的话。
他再次确认:“真的?”
温哲妍跪跨在他大腿之上,双手捧起他的脸,冷冽雪松味将她整个人包裹。
很久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他,他凌厉的眉眼因愁绪而发皱,这是她的丈夫,温哲妍可以没有顾虑地抬手去抚平。
温润的拇指指腹轻轻掠过他浓密的剑眉,鸦羽长睫,她温声安抚:“我不是说了吗?我已经跟你结婚了,只要你不做出格的事,大家都相安无事,我就是你的妻子,家人,永远。”
温哲妍低头覆上他的唇,轻柔浅淡地吻她的丈夫,湿漉漉的舌尖温和地撬开男人的齿关,游鱼嬉水般与他唇舌缠绵相触。
裴云铮单手握着她的后颈,稍微施力加深了这个吻,鹰一般锐利的眼神凝视着她,带了点出乎意料的震惊。
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主动,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投入。
她如瀑的黑色长发从肩膀倾泻而下,像黑帘一样挡住了水晶灯闪耀的光线,眼前顿时陷入昏暗,只能看见她绯红的脸颊,阖眼下的根根长睫。
干燥的,没有泪水。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论过去还是未来,至少现在的此刻,她真诚而真实。
继续问下去,无非就是爱与不爱两种答案,难道非要问出他不爱听的答案吗?
裴云铮很明智地适可而止。
头脑时刻保持清醒的裴云铮愿意糊涂一次。
仅此一次。
深夜,裴云铮将酣睡过去的温哲妍从浴缸中抱出来,擦干她身上**的水渍,放在了被窝里。
他背靠着羽绒枕半躺,暗眸凝视着躺在怀中的女人。
她的嘴唇被他吻得红艳欲滴,这样漂亮的嘴,为什么要吐露出叫人万分伤心的话。
漂亮的嘴唇在嗫嚅着什么,声音细微,裴云铮没有听清。
他俯耳去听,听清之后,后槽牙都要咬碎掉。
那张明明可爱的嘴唇说出了叫人更加可恨的话:
“......京叙哥......对不起......”
裴云铮眉宇间皱起的纹路愈加深刻,喉咙干涩得要命,后背冷汗涔涔。
“京叙哥......”
还在说,裴云铮突然伸出手,指尖捏住了妻子的双唇,手动让她说不出话来。
温哲妍动了动脑袋,毫不知情地翻了个身,停止了梦呓。
但那几个字仍旧萦绕在裴云铮脑海中,在他的耳边循环播放。
说的是对不起,不是我爱你,裴云铮冷静地想。
梦话最能反映深层的潜意识,歉疚总好过爱意。
裴云铮垂眸,拿指腹摩挲了下她的眉梢,眼神一时颇为复杂,沉甸甸的。
晚上去接她时,他也到了崔茉儿离婚成功的庆祝会。
季家后辈难堪大任,从内到外都隐约透露出衰败的趋势,不难怪崔家长辈会同意崔茉儿离婚,既然崔茉儿提出离婚,便是顺水推舟的事。
他突然想起,妻子说不讨厌他,对他有好感这件事。严格来说,季骁和崔茉儿之间没有任何感情,与之不同的是,妻子对他有好感。
以此为筹码去评估离婚风险便不会太高,当下最大的风险是那个盛京叙。
裴云铮生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目光扫过床头柜,他伸长胳膊拿到了妻子的手机。
熟练地输入密码,手机屏幕瞬时解锁,裴云铮找到盛京叙的聊天框,因为换了新手机,此前的聊天记录没有传输过来,真是遗憾看不到了。
而最新的聊天记录赫然在目,他指尖上下滑动,无非是些近况问候和要不要见面谈谈之类的邀请,温哲妍一一回复,有所拒绝,裴云铮像早就知道一般毫不意外,表情没什么波澜起伏。
盛京叙作为一名律师,很谨慎地没有谈及感情相关的问题,留下明确清晰的证据总归是不利的。他考虑得很长远。
裴云铮略微想了下,就驾轻就熟地模仿温哲妍的语气,单手利落敲打出几行字。
【京叙哥,想了很久,还是想告诉你,我已经结婚了,我现在很爱我的丈夫,麻烦你不要再来打扰我,我这辈子怕是不会跟他离婚了,你找个更好的人吧,祝福】
刚点了发出几秒,裴云铮正准备拉黑该账号,手机就弹出来几条消息。
【好】
【我明白】
【我想送你一份临别礼物】
裴云铮没什么犹豫地找到拉黑界面,手机顶框又弹出来最后一条他能看到的消息。
【我已经准备好,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必须送给你,请你务必要收下】
手机息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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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青涩·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