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恬姝回房迅速梳洗,下楼做个简易早餐,将谢澈那份扣在锅里抱著温,坐在餐桌旁时,她才发现一张压在水杯下的便签条,谢澈写的——
新车手续都办完了,已停在负一层B0712位置。
苏恬姝一口煎蛋含在嘴里,盯着0712四个数字,灵光一闪,终于想到7月12日是五年前她和谢澈分手的日期。
谢澈是糖和枣子混着用的高手,这点如今都没变啊。
苏恬姝将便签纸揉碎扔进垃圾桶,上楼掏出小盒子里的车钥匙,这份礼她收下了。
她下楼去取车,与她想象不同,车身是低调的灰色,车内无装饰,但手机支架、充电线等必备物却很齐全。
怎么说这部车市面价要六十万起步,她验货验得很仔细,上车后前后调整好位置,丝滑踩油门,从车库开出去。
外面阳光炽烈,昨晚的遗憾已经抛出车窗外,苏恬姝现在对谢澈只剩下“还不错的前任”这样的评价。
美好心情直到踏进秘书办才剪翅落下,周椎比她更早到,看到她有气无力打招呼。
苏恬姝顿时意识到,以后的每天早上秘书办都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吴晗天从昨天开始休假,工位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仿佛她从未在盛宋存在过。
人与人的每次离别都很平常,之后彼此住在对方记忆里,有些记忆渐渐会变淡,有些记忆渐渐会腐蚀出一个属于它独特的斑点。
苏恬姝将吴晗天整理出来的未完成工作分类,其中最重的任务就是Vs4的展出与后续上市的事。
周椎苦哈哈地问:“能让谢总请人吗?”
苏恬姝:“请人不如内部招个愿意转岗过来的人。”
“也是。”周椎也被内鬼一事吓出疑心病,说:“外面招的对VR不了解,还要重新培训,而且万一是竞品公司的卧底,秘书办又成为众矢之的了。”
现在的秘书办在其他部门看来就和筛子一样,到处是洞。
“不管其他部门怎么看,我们干好自己的活,别被抓住把柄就行。别人敢刁难你,你就拿谢总出来挡箭。”苏恬姝展笑,鼓励周椎遇事刚一点。
苏恬姝吸取教训,一上午就重新换了一批展会宣传牌的供应商,重新找营销部门对了展会的细节。本来忙得团团转,突然谢澈还来消息,告诉她投资人要来看临时会议,让她提前准备会议室。
苏恬姝立刻去定会议室,准备招待的物件,又马不停蹄地奔赴前台去接投资人。Vance这次还在,对她眨眨眼,说:“谢澈他爸要来了。”
苏恬姝很淡定:“哦。”
Vance:“你见过?”
“见过一次。”苏恬姝板正后腰,今天穿了一套紫丁香色套装裙,又添六分成熟美。
Vance讶异之余,只管点头,嘀咕:“谢澈动作真快。”
谢继慷和另外两位投资人阔步过来,苏恬姝立刻将人引上会议室,说道:“谢先生、周先生、古先生,谢总已经在等你们。”
谢继慷上下乜她,促狭笑道:“谢澈派个小女友下来接人,什么意思?”
苏恬姝按住电梯门,置若罔闻:“请进。”
谢继慷又看她:“连人话也听不懂吗?”
苏恬姝进了电梯,按下电梯楼层键,板正身子朝前,说:“谢先生有任何话都留着和谢总说吧,与工作无关的话,我一概听不进去。”
谢继慷眯起眼,另外两位投资人便岔开话题,Vance更是不余遗力地讲解着新产品的进度。
到了会议室,周椎接替她继续招待谢继慷等人,苏恬姝去请谢澈过来。
谢澈在总办,正与人打电话,苏恬姝在一旁静候,她没想偷听他说什么,但耐不住谢澈的定夺充满着熟悉又古怪的语气。
他说:“是Vance和你提议来盛宋当秘书的吗?”
对方不知回了什么。
他继续道:“如果你是抱着观察国内VR市场的想法来盛宋,我劝你放弃,因为盛宋的战场在国外。”
对方又简短回复。
谢澈点了点头:“可以,至少展会这件事上,你能帮到盛宋。你打算什么时候入职?”
对方给了一个答案。
谢澈:“行。”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抬头发现苏恬姝望着他,随意说:“顾翡下周一入职秘书办。你和周椎、顾翡三人平级,但是日常工作分配还有进度,你帮忙盯一下。”
苏恬姝被喂了一口馊饭,胃涨得厉害,面上轻松道:“好。”
谢澈穿上西装,与她下楼。
谢继慷对等谢澈姗姗来迟十分恼怒,看见谢澈第一眼就充满怨气:“好大架子,还需要老子等儿子。”
谢澈坐在上位,朝他说:“久等了。”
谢继慷:“行了,虚情假意。”
谢澈不顾他的脾气,对着另外两位投资人,问:“几位过来是来问罢免周培乐等人的事?”
谢继慷充当老大哥,翘着二郎腿问他:“你一开始就打算清算内鬼,你为什么要和投资人说大裁员?弄得人心惶惶。”
谢澈:“我只是说可能,没有必然裁员。”
谢继慷:“裁员的传闻流出去,对总公司的股价产生的影响,算你的吗?你口气可真大,朝令夕改,耍我们玩呢?当董事会是摆设吗?”
谢澈平静解释:“创业公司经营过程中对策变化是常态,本来裁员也只是口头策略,谁流出去的传闻谁负责。盛宋只对自己的营收和公司发展负责。”
谢继慷摸摸下巴,彻夜狂欢冒出来的胡渣就是他京市浪子的名片,他可有可无地点头:“玩阴的是吧,那就别怪其他人下场。”
姓古的投资人维护着谢继慷,言辞严厉问谢澈:“你故意将裁员的消息放出去,是为了掣肘一些人,你没想过我们也被你骗了,还重新评估了投资的架构。谢总的矛头对准的不仅仅是外部人,还有我们内部的心啊。”
谢澈忽然剑指要害:“内鬼之所以一直揪不出来,不就是因为内部有人在保他们吗?”
谢继慷跳起来:“你是说我在保他们咯?”
谢澈:“谁和外商勾结,谁就是他们的保护伞。”
谢继慷还要继续怒辩,转眼看见苏恬姝等人还在,挥挥手让他们走。
谢澈瞥一眼,对苏恬姝和Vance、周椎说:“你们去忙你们的。”
苏恬姝收起电脑出会议室,三人站在门外,周椎低声说:“谢总和他爸的关系和敌人差不多啊。”
Vance笑了笑:“他爸的做法就是在逼谢澈亮牌。现在明牌打,对谢澈不利。”
苏恬姝却摇头:“谢澈不打无准备的战,他应该找到能抵抗外资入股盛宋的办法了。”
Vance觑她,收了笑,第一次认真说:“你对谢澈的认知和信任比我们深啊。”
“夸奖了。”苏恬姝抱住电脑,补充了一句:“以后秘书办有的是能深入理解他的人。”
苏恬姝回去工位,人事部给她发了一份顾翡的简历,让她按照流程填个反馈表,让人家下周一能赶过来上班。
苏恬姝拉动那份辉煌的简历,想一想顾翡每日出现在秘书办,和谢澈挥斥方遒,激情燃烧岁月的光景,她就觉得可笑。
苏恬姝违心地写了一段评价,同意顾翡进入最后一个流程——签合同。
谢澈亲自送走谢继慷,回来看到苏恬姝一人在办公室,交代一声:“今天下班等我。”
苏恬姝埋着头虚虚应道好。
内鬼被清除,Vs4的开发速度加快,产品的测试终于能在公司内大规模开展,谢澈得以放手一些工作,也稍稍清闲,不到晚九点,他便来敲秘书办的门。
苏恬姝收拾了东西,与他一起下楼,电梯内仍能见到同事,大家同时窥见老板与苏秘均在,便静悄悄打量着电梯门,实则拦不住的好奇都快透过电梯门反射到苏恬姝脸上。
苏恬姝坦荡荡任由他们猜测。直到地下车库,苏恬姝与谢澈分开走,一些同事才的目光有所收敛。
苏恬姝去开自己的车,虽说与谢澈是同时下班,可她没答应一同坐车回去。
谢澈的车跟在她后面,一前一后回到家。
苏恬姝先进的门,谢澈在后面换了鞋,喊住她:“苏恬姝,谈谈?”
“好。”这次她没再躲开。
两人坐到沙发上,怪奇怪的,经历昨晚反而两人之间更生疏了一般,尤其苏恬姝坐在一端,拿枕头搁在膝盖处,将短裙与小腿遮盖严实。
谢澈盯着已经空出来的大半客厅,开口:“我在东城那边有一套房子,装修放了快一年了,五间房,拿一间当VR体验室,另外一间大的拿来当书房,可以放两张桌子,你的东西就不用全堆在卧室。另外……”
“谢澈,你想搬家?”苏恬姝听过周椎说的那套房子,之前还胡乱猜过它的用途。
“一起搬。”谢澈翻侧身子,靠近她,背后灯光打在他后背轮廓,巨大人影将苏恬姝包裹进他的触感范畴。
苏恬姝往后缩紧,“谢澈,一个月的约定这周末就到期了。”
“我记得,我愿意继续续约。”谢澈伸手,指尖仿若有甘露,被他触碰,一点就能通透,苏恬姝紧紧盯着那些指尖,看着它们游蛇般攀上她的脸颊与唇瓣。
苏恬姝咽了咽口水,在被甘露浇灭理智前,迅速退后,摇了摇头:“我不想。”
“为什么?”谢澈的手指绕住苏恬姝胸前的长发,把玩似的,语气轻松。
苏恬姝:“我想了很久,我好像只喜欢你的身体,可我不再喜欢你了。”
谢澈的手指顿在空中,虚空中仿佛有坚冰碎裂声,裂纹从他陶瓷指尖崩裂出无数蛛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