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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温水

余冷秋在大学城这块扎根多年,这家名为“知味小馆”的中餐厅前两个月刚开业,她第一时间就去支持。

往后又光顾好几次,跟老板也熟络起来,让人留个饭点的包间不是难事。

穿过大堂时,能看见里面座无虚席,空气中萦绕着饭菜香气,顾客们的聊天声此起彼伏。

“这家店的生意是真好啊。”等进了包间,余冷秋觉得没那么吵了才开口,“已经成为大学城必吃榜top2了。”

宁境随手把大衣挂在衣帽架,顺着问:“那必吃榜top1是哪家?”

余冷秋指着自己,挑眉:“不才,正是在下。”

宁境:“……”

沈映之:“……”

看着两人明显噎住,余冷秋的笑声足以穿透整个包厢。

她赶紧扫桌上的码:“好了好了,我来点餐,也不知道你们刚刚听我说这话以后还能不能吃下饭。”

包厢放着一张小小的四方桌,宁境坐在余冷秋对面,她倒着桌上的水,轻笑:“冷秋姐放心,我们现在毕竟是在跟必吃榜top1一块儿吃饭,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落下这话,她不动声色地把面前的水杯推向左侧,又取过另一个空杯给余冷秋倒水。

“小宁,你很上道啊。”余冷秋翻着琳琅满目的菜品,甚是满意朋友的捧场。

沈映之盯着眼前的玻璃杯,刚刚的“我们”落进她的耳里。

她的目光微微一动,转瞬又敛起神色,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温水。

余冷秋注意到她的动作,问:“沈总要喝点别的什么吗?店里有饮料和酒,还有鲜榨的果汁。”

“不用。”沈映之放下水杯。

温水沁人心脾,让人心情舒畅。

她看向余冷秋,唇角微扬,很平和地道:“你和宁小姐想喝什么随意点就好。”

宁境:“我也只喝水就行。”

她的指腹摩挲着杯壁,露出无力的神色:“京城空气太干燥,我现在只适合喝温水。”

“也是。”余冷秋又看回手机屏幕,“你才从云城回来没几天,那边是南方城市,跟这里的气候很不一样,还需要再适应适应。”

随即问:“都是经典的家常菜,你们没有什么忌口吧?”

“没有。”两人的回答同时落下。

“那我就看着点了。她们家的糖醋排骨不错,红烧肉也好吃,肥而不腻……”余冷秋点了五菜一汤,“吃不完我打包回去,明天中午还能再吃一顿。”

提交好订单,她把手机扣在一侧,忽而想起来问:“沈总是在哪里读的大学?”

“清大。”沈映之没有松开过水杯。

答完又喝了一口,嘴唇都泛着清淡水光。

“清大啊……?那沈总其实对这一片肯定也不陌生了。”余冷秋讶异过后,很自信地道,“但沈总以前读书的时候肯定没来过冷秋画室,不然我怎么会对你没有印象。”

沈映之吐出两个字:“来过。”

“真的吗?什么时候?”

沈映之摇头:“不记得了,太久远了。”

“小宁也是清大的,她应该比你大两届。这么想来指不定你们当初还见过,她当时在画室兼职。”

余冷秋看向宁境:“你说是吧,小宁?”

“是有这个可能。”

沈映之正大光明地望向右侧的女人,她似是有些意外:“这么巧吗?”

“那看来我还得喊一声小宁学姐了?”尾音还往上勾了勾。

“毕业太多年,沈总喊我宁小姐就好。”宁境说话间提着桌上的水壶,缓缓往沈映之的杯子里倒水。

沈映之垂眼看着流淌的细小水柱,手腕一松。

她极其不小心地打翻杯子,温热水流在桌边滚了一圈往下流,落到她的白色裤子上,浸湿一片。

余冷秋赶紧扯过桌角的纸巾:“沈总,纸巾,快擦擦。”她自己也擦着桌上的水。

沈映之接过纸巾,她稍稍往后坐了些,看着自己裤子上的痕迹,不由得歉然一笑:“不好意思,余老板,宁小姐,我去借一下店里的吹风机,吹了再回来。”

“菜上了的话你们先吃。”

很快,她消失在包厢。

变故发生得有点突然,宁境面上的神色没什么起伏。

身旁的位置都空了,她的指节还握着水壶,从容地为沈映之的杯子里重新添满水。

沈映之似乎挺喜欢喝。

余冷秋把湿润纸巾丢进垃圾桶,她看着宁境,轻轻叹了口气:“小宁,不好意思啊,我不该临时起意喊沈总的。”

“我不介意。”宁境也为自己倒了水,语气温润,“冷秋姐不用感到抱歉。”

“但其实我跟沈总实际上也没有那么熟,你从称呼上其实就能听出来了,今晚喊她主要是也没想到她当时真的还在画室,我租的场地又在她的临里商场,就想跟她再拉拉关系。”余冷秋说得很诚恳,“但是她对你而言就是陌生人,我看得出来你有些不自在,她也有点,我对她也感到抱歉。”

“真感到抱歉的话,那这顿单我来买。”

“神医啊,我立马就被治好了,你想买单门都没有。”

见着朋友露出笑容,宁境正经地道:“一顿饭而已,造不成什么影响,我也理解你的想法。”她双唇轻抿了下,像是说给自己听,“反正也不会有下次了。”

话音刚落,鼻腔内的灼热感骤然加重,对这样的感觉她曾经很熟悉。

在温热液体流出来前,她迅速捏住鼻翼,稍微低头,人也往后坐了些,身体前倾,单手撑在桌沿。

余冷秋扶额:“……我去问问店里有没有毛巾和冰袋。”

“谢谢。”

“客气什么,小卓跟我说下午店里有个妹妹流鼻血了,还是你给人家处理的。”余冷秋拉开包厢的门。

鼻腔的酸胀感和不适感很强烈,宁境垂着眼帘,吐出一口气,下午她隐隐约约就有流鼻血的预感,没想到就是现在。

没等多久,或许就半分钟,房间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却不是余冷秋。

视野里的白色裤子已然吹干,沈映之双手分别拿着冰袋和毛巾,她缓步走到宁境的面前,把冰袋细心裹在毛巾里。

没有问余冷秋去哪里了,也没有去看身前人的脸,宁境只摊开空着的手。

但还是难免僵硬地蹦出两个字:“谢谢。”

“宁小姐客气了。”

沈映之却没有把毛巾放在她的手上,而是稍弯着腰,兀自将冰袋轻敷在她的前额。

距离陡然拉近,宁境下意识往后缩了下。

“冰?”沈映之疑惑。

宁境闷声:“没有,刚好。”

“那宁小姐在躲什么。”沈映之哂笑,“担心冰块会吃了你?”

宁境抿唇不语,但扣在桌沿的指节微微收紧。

明明现在什么也闻不见,可下午分离出来的清雅香气却仿佛再度袭来。

沈映之握着毛巾,借着她的视野盲区,眸光沉沉凝落在她安静垂着的眼睫上。

片刻后,毛巾缓缓下移,敷着宁境的鼻部。

冰凉触感逐步漫开,慢慢压住鼻腔翻涌的燥热。

“好点了吗?”沈映之问,语气稀疏平常。

宁境:“嗯。”

她还是那两个字:“谢谢。”

沈映之这回没搭理这话,转而道:“在回来路上遇到余老板,她正好有个电话。”

言外之意很明显,只是凑巧。

“那也谢谢你。”

“……”沈映之更是懒得理,但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

店里明火明灶,菜上得很快。

给宁境冰敷的时间里,五菜一汤悉数上桌,等她去洗手间处理完回来,余冷秋也接完电话回到包厢。

两个小插曲过后,晚餐这才正式开始。

余冷秋没有夸大,这家店的味道很不错,每道菜的火候都掌握得恰到好处。

而她为了让氛围轻快点,话题都往自己身上揽,效果很明显,气氛没有那么僵硬和绷着。

只不过五菜一汤真的点多了,再加上这家店的分量还不少,服务员最后还来为她们打包装袋。

余冷秋提着袋子在前台结账,和熟悉的前台聊了几句,再随手拿过一旁的盲盒糖果递给两位朋友:“吃一颗吗?有酸有甜。”

“不吃。”宁境摆手,“我怕吃到甜的。”她不爱吃太甜的东西。

沈映之却拿了一颗撕开放到嘴里。

百香果的酸味在口腔炸开,与宁境相反,她不爱吃酸的东西,当即蹙了下眉。

三人往外走,看着她这副模样,余冷秋问:“吃到酸的了?”

“百香果。”

“这颗我也吃过,很酸,要到中心部分才会甜,要不去前面的垃圾桶吐掉?”

沈映之将糖果抵在腮边,脸颊微微鼓起,有些含糊地说:“不用。”

下一刻,宁境从包里取出纸巾,她的手臂越过在中间的余冷秋,递过去。

她转头看着沈映之,轻声说:“还是吐掉吧。”

全世界最不爱吃酸的沈大小姐,以前吃到一点点酸的东西都会难以忍受。

如果她在身边,就会凑过来跟她接吻,末尾眉眼弯弯,说:“这样可以有效冲淡酸意呀,学姐。”

……

回去的路上聊了会儿,余冷秋问她们要不要去酒吧喝酒。

宁境面露遗憾:“冷秋姐,我得回家了,季绮加班完现在在等我,回见。”

“代我跟小绮问个好。”余冷秋挥手,又想起来最重要的事情,“给新店写店名的事情,你下周抽个空,人到新店就行就行,纸和笔那些我给你备着。”

“好,那我先走了。”表面上,宁境还微笑着朝沈映之看了眼,维持着基本的社交礼貌。

沈映之双唇轻闭着,放在口袋里的指节蜷了下。

但也微微颔首,当做回应。

道过别,宁境驱车离开。

余冷秋站在原地,又转过头真诚地向沈映之表达歉意,说了本次临时组局的事情。

沈映之的视线从远去的车影上收回,她微微一笑:“没事,余老板。”

口中的酸意早已退去,她抬手撩了下自己的头发,试探性地问:“难道是宁小姐介意了?”

“没有。”

“那余老板也别放在心上,我也先回去了。”

“行。”

夜色浓郁,沈映之坐进车里,没人看见了,她的唇角浅浅翘起。

路上她放起松快的音乐,跟着哼了十来首便回到天澜景庭。

天澜景庭是京城的高级住宅区之一,一层一户,**性极好,现在能透过落地窗面看见这座城市的繁华夜景。

但沈映之此刻无心欣赏这一切。

洗过手,她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开了瓶红酒倒进杯里,又解锁手机拨通好友的电话,开着免提。

“映之。”谈云舒接听得很快,“怎么这个时间点打电话给我。”

她是沈映之的发小,两人认识二十来年。

沈映之搭着腿,晃了晃酒杯,红酒摇曳间,她笑:“没打扰到你和方逾吧。”方逾是她的助理,也是谈云舒的女朋友。

“她刚进浴室,你再晚点就真打扰了。”

“难怪接听这么快。”沈映之品了口红酒,把杯子放下,从一旁的包里取出被女生揉皱的纸团。

从垃圾桶里捡起来后,她还没打开看过。

谈云舒关心:“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不是遇到事了,是遇到人了。”沈映之低笑,“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她也不等谈云舒回答,自己一边展开画纸一边悠悠道:“我遇到……”

话音却戛然而止,她上翘的唇角也瞬间往下压。

画的是她。

被随意丢掉的,也是她。

——如果宁境画的是别的人、景、物,还会这样吗?

好友的沉默让谈云舒追着问:“谁?你堂哥?你堂姐?”

“没谁。”

沈映之重新端起酒杯,口吻略冷:“一个陌生人。”

表面上的之:高冷不处谢谢

实际上的之:老婆的画怎么能随便丢

文里开始的时间线是2024年12月7日。

大家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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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