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温初凝对云煜处于单方面冷战模式,坐在中间的江宴燃成了传声筒。“阿燃你快跟阿凝说我错了,让她原谅我吧”“她听得见……你自己说不行吗?”温初凝干脆直接戴上耳机听歌。江宴燃耸肩,云煜不服气“她现在肯定谁都不理,不止不理我一个人”江宴燃挑眉“是吗?”他刚想动温初凝证明一下她是理他的,结果温初凝看见了朋友圈,拿着手机给他看“你也别碰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呦我就说哈哈哈哈哈,你说你拍她干什么这下好了,难兄难弟了”云煜笑得癫狂,江宴燃‘啧’了一声。温初凝看着那朋友圈下面的评论——昼:‘我去,不带我?!’莫莉:‘凝宝好可爱!旁边那什么东西’井泠:‘楼上 1’温初凝越看越气,直接拧他大腿,‘嗷啊啊啊’云煜一看笑得更大声“哈哈哈哈哈哈哈,还好不是我在中间笑死我了你比我还惨呢哈哈哈哈”江宴燃咬牙“温初凝……”她理都不理他,开车的云译看着后视镜也是有点震惊,他这侄女似乎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特别是对江宴燃这小子,他还以为让他俩同行会让温初凝不舒服,现在看来云煜说得对他俩熟得很,而且我觉得妹对他和别人不太一样,大概就是那种边界感明显的消失,没那么冷冰冰了。
到家后姜芸依揽着温初凝进去,但她有些抗拒只不过比之前完全不让碰好多了,她松开手问她“初凝啊你是怎么看待阿燃这小子的呢?”温初凝看着她“舅妈为什么那么问?”“你对他不一样”温初凝皱眉,有吗她没觉得不一样,“他和哥一样”都是欠打但又是还不错的生物,姜芸依点了点她脑门“你在这方面到底随了谁呀,你知不知道刚刚你拧他,换做别人他就还手了”“他打不过我,也和哥一样”温初凝一句话终结话题,姜芸依放弃,让着孩子慢慢悟吧,着急也成不了事。
下车后云煜还在笑,江宴燃直接给他一脚“笑屁”云译拿着行李招手让江宴燃过去,“叔问你,你是用啥办法让初凝愿意和你说话和玩闹啊?”他这个做舅舅的平时和她说不上几句话但又实在事心疼温初凝想和她打好关系让她感到有安全感,可温初凝戒备心太高了,对家人和外界都是,家里唯一能和温初凝打闹的是云煜,云煜也算陪着她长大的这个能解释的通,那江宴燃呢?今年刚认识就好成这样了?江宴燃思考了一会“不知道,鬼使神差就愿意和我说话了”他没说错一开始她对他也是无话可说,就翻墙那次打破了那种氛围。云煜在一旁偷听“爸,要我说妹就是没办法对你们这些大人有信任感而已别多想,再说了她现在可不止对阿燃会这样,好几个朋友呢”温初凝能交到好朋友他这个做舅舅的是开心的,可同时也有些内疚,若是当初没和她留在临淮那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温初凝一进家门就看到好几天不见的外婆,陈莲也是想她想的打紧“哎呦,谁呀这是,阿凝啊这些天自己在家可有把自己照顾好?”温初凝回想起陈莲不在的这几天,基本上她吃饭都是江宴燃准备的,她……不会做饭,差点给厨房点了。“嗯,来了个限定厨师”陈莲听的一头雾水,江宴燃进来后听见笑了一下“奶奶啊……”温初凝瞪他,似乎他接着说下去她更不要理他了。“咳,这些天我都帮您看着呢,好得很”“那就好那就好”
晚饭过后,云译夫妇都去公司忙了,陈莲就和邻居的其他老太太搓麻将去,留着温初凝他们三人在家。他们三个房间在一层,这个时候林昼发起了群聊视频,其他俩人的手机在充电直接用温初凝的手机说话。温初凝干脆直接把手机拿给他们然后走开。“你们把初凝姐姐怎么了?她看起来很嫌弃你们”江宴燃和云煜对视一波后小声的说了一句“她不讲理”话说完手机就被温初凝抢走挂断。在群里说了一句“他俩不配见人”
温初凝和他们冷战整整持续了两天多,这天她窝在沙发上看到群里在讨论去哪玩,海边、游乐园、看极光……温初凝没参与这个话题,她没意见跟着去就行。其他俩人这两天虽然带着温初凝熟悉了一下芜阳但是她依旧是对他们俩爱答不理的。“妹啊……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她不想理他俩理由简单粗暴他俩不当人,但她是人。江宴燃拿着手上的游戏机操作着直接对着温初凝来了一句“怎么样能消气”云煜都懵了,直接问能有用吗?!很显然空气还是安静了,但他又说“看在那几天吃的是我给你做的饭的份上给个面子”云煜又是一惊“你做饭啊?!她!没!下!厨!吧!”他有些担心他们老宅,温初凝做饭别提多可怕了,全副武装不知道以为在干仗……“差点炸了,还好我当时在你家”云煜松了一口气“够兄弟!”
温初凝看电视看的无聊居然睡着了,还是江宴燃发现的,就上次她突然睡着后发烧,这次他直接用手放她额头上测了一下体温是正常的才放心,她睡着也就算了云煜也打着打着睡着了……不愧是兄妹,他拿来两个毯子,帮温初凝盖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对待云煜直接丢到他身上,主打一个给他拿了就不错了。
在这期间温初凝又做梦了,她梦到了那个可怕的地方,那个被她亲手毁掉的地方,和那些该死的人,这段回忆对于她来说是不可磨灭的噩梦,那段时间她连路边的流浪犬都不如,她梦到表弟拿个鞭子抽她她还不能还手,因为被绑住了手,江宴燃坐在边上打游戏就听见温初凝嘴里念着“走开……走开,你们该死……我……我要……回家”她眉头紧锁,看起来害怕又痛苦,江宴燃过去蹲下身拉着她的手轻声道“没事了,温初凝都过去了”温初凝被惊醒,她坐在沙发上跟丢了魂一样,云煜被动静吵醒,他一看见温初凝的状态就知道又发病了,连忙爬起来扶着她肩膀“又做噩梦了?”温初凝眼神空洞,撇开他俩的手回到房间关门坐在地上。
云煜捏了捏眉心,江宴燃问他“温初凝怎么了?”云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说。温初凝过了两个小时才出来,她恢复常态下楼找吃的,但一下楼就看见江宴燃和云煜坐着说什么,看见她下来就没说了。
“哥,我饿了”消化完情绪后温初凝也和他们和解了,云煜站起来“那走吧,吃饭去正好有一家新开的西式餐厅”她点了点头,三个人默契的当刚刚的事情没发生过,突然她开口“别告诉外婆他们”,云煜答应了她。江宴燃侧过头看着她,眼里有说不清的情绪。他刚刚了解到了一些过去的温初凝……
吃饭的过程中温初凝虽然刚刚说饿了但真正吃起来确只是吃了点意面,她有点想回临淮看看父母……这几天她一直做噩梦,反反复复的虐待又把她拉回了将近一年前。
一年前——
那时的温初凝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永远的失去了父母,接到消息的时候是在课堂上,老师喊她出去说父母出了车祸让她赶紧去医院看看。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就一直在抢救室面前进行无止境的等待,那时的她害怕无助因为没有一个大人在身边,曾经能安抚她情绪的人现在都在抢救室,抢救了一个多小时下来的是两张死亡通知书,在那一刻温初凝整个人都僵住在原地,蹲在地上好久才起身,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哭不出来,亲戚说她是天生无情的怪物只有温湛明和云倪给她当成宝贝供着,在那一刻她也曾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就是天生的怪物……她看见其他家属听见亲人死亡的消息哭的泣不成声,可她……一滴眼泪也没有。
再后来云译一家得知了消息,当时的云煜已经不在临淮市了他回到云安读高中,课业太重云译和姜芸依没告诉他这件事,他俩又都在国外一时半会赶不回去,又不敢告诉陈莲她老人家,怕她承受不住女儿离开的消息。所以在后面那几天温初凝一直给自己关在房间里知道云译夫妇到那边。
葬礼上温初凝穿着一身白,那天刚好也下雨,她撑着伞看着面前的两座墓碑,周围虚伪的亲戚,明明他们得知消息后没有一个人有想要来看望哪怕是过问温初凝怎么样的都没有,就是这些人现在还在她耳边说都是被她这个女儿克死的,还说温初凝她就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两个最疼她的人走了还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眼,可温初凝心里知道不是的,她难过只是真的哭不出来,为什么要用会不会流泪来定义一个人是否有情?真是可笑……云译夫妇想要靠近她她便退后,她对所谓的舅舅和舅妈也是不信任的,直到后面云煜的出现她才有了明显的情绪,云煜见到她的时候她就一直跪在墓前,看见他来了她抬头看云煜,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云煜不一样他是在场最了解她的人,她不开心、难过害怕……云煜抱住了她,她就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哥……我是怪物吗?不会流泪的无情怪”云煜听完也很不是滋味,他这个妹妹比谁都要强,她知道外界对她的讨论知道父母顶着多大的压力才把她教成这样,云煜轻拍她的背“阿凝不是,你跟着哥回芜阳吗?”云煜看着她眼睛对着她说的,温初凝应下了她无处可去了,唯一信任的只有这个哥哥……
可最后抚养温初凝的不是云家,是她姑姑要走了抚养权,噩梦就是在此刻开启的。他们的理由是家境贫穷缺钱只要云家每个月都给一些抚养费他们就一定好好照顾温初凝,起初的云译是坚持要自己带她,可温初凝姑姑提出了一个致命的点,那就是他们没有时间带她便同意了。当时的云煜不在场得知他们把温初凝的抚养权给了她姑家的时候和父母大闹了一场,他答应了温初凝要给她接来芜阳的,可当时的云煜已经上了大学,云译不许他乱来。
后来一次见她,云煜恨不得撕了这个所谓的温初凝姑姑一家……他到她姑家的时候没打任何的招呼,是温初凝发了一个句号过去给他,温初凝被接过去的一个月手机被上交,起初几天还算正常,因为温湛瑶嫁的这家人实在是没啥钱,姑父赌钱,姑姑的婆婆势利眼,还有个被惯坏的表弟,温湛瑶可以说在这个家中无任何的话语权,说要接温初凝过来的是她的婆婆,为了钱。拿到钱后温初凝就开始在后院那小破宅里生活,还给上绑了,温初凝挣扎了很久但敌不过他们人多还是被绑上了甚至还给了她几巴掌,他们拿着温初凝父母留下来到钱却虐待她,温初凝能拿到手机多亏了她的那个蠢表弟,那天他无聊去找温初凝说要和她玩,温初凝没理他,平时不顺着他他也对温初凝拳打脚踢的,但那次温初凝发现她这个表弟的身上掉落了一块刀片,她用脚给那块刀片踩在脚底,等那个表弟关门走后她用嘴巴割开了绳子,她的手机其实就在隔壁的房间,她拿到手机后给云煜发了个句号,还发了个定位,她直接出去还是会被绑回来的,干脆发完回到那间小破院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云煜收到消息后有些疑惑,但他知道温初凝不会平白无故发给他这个,他打给了在云安的外婆,麻烦她去临淮看一下温初凝,其实在这期间陈莲也会时不时的到临淮看看这个外孙女过的如何,只是每次过去问都会提前告诉,温初凝会被控制根本就看不到他们阴暗面……
温初凝起初只是想要像云煜求助,只要她和这个哥哥说她不要在这里了就一定能走,但其他人不一定,她在赌,哪怕来到人是长辈看见这一幕还会给她留在这那就同归于尽吧……这个念头占据温初凝的大脑整整两天,到了第三天的傍晚,温湛瑶的丈夫喝的烂醉回来后进去给温初凝送饭,温初凝看着盆里的东西嗤笑,就一个馒头,这家人的看门狗吃的都是肉骨头。“赔钱……货,快让你那个有钱舅舅打钱来!”温初凝躲开他的手,换来的就是一巴掌,她习惯了就这半个月被打的次数是她出生到现在的全部,她会一一讨回来……见温初凝一直不说话喊那个傻缺表弟拿来鞭子又要抽他,温初凝闭眼听见鞭子落下的声音但不是落在她身上,她睁开眼一看是一个老太太扯过鞭子打在了这个不想话的姑父身上“好啊!好啊!你们就是那么对待我们家初凝的?!我们云家是看在你们缺钱才答应你们抚养她,你们当初怎么和我们保证的?说会好好对她,这就是你们的好好对待!”陈莲再怎么说都是上了年纪的,要不是这人喝酒了还真就不见的抢得过。
刚刚在门外陈莲是听见后院的声音才走进来的,谁知道走进来看见的是自己亲生女儿诞下的唯一骨肉被人虐待的不成人样,她一下就明白之前见到温初凝好好的都是他们伪装出来的,每次和温初凝搭话的时间不过五分钟就被打发走。男人喝了酒便要朝着陈莲推去,温初凝这几天的手是松绑的她会时不时的去削后面的那些木头现下的手臂里握着一根尖锐的木根,看准位置后往男人的腿部一扎,这时候那个表弟懵了大声的哭了出来,陈莲把温初凝护在身后安慰她“孩子没事啊,是外婆不好来那么多次都没发现他们是这样的人,外婆现在就接你回家真是苦了我们凝儿”她抚摸着温初凝脏兮兮的脸,眼泪婆娑的,温初凝本来要躲开的,但是看着她老人家哭了才定在那。
温湛瑶的婆婆听见声音后急忙的跑了进来,看见的是宝贝孙子在地上哭,自己儿子还躺在地上腿上还扎着根什么东西一下子就大跳起来对着温湛瑶的头发直接扯过去“衰婆!你怎么看的门?!我的儿孙噢!”温湛瑶刚刚在后院洗衣服并不知道前面来人了,反倒是这个婆婆在隔壁打麻将没注意看,陈莲看后院有人就直接进来了,谁知道刚好撞破这一幕。陈莲拉着温初凝往门外走,但被温湛瑶一声“妈!他们要走”一下子这婆婆也顾不上收拾这个儿媳妇,厉声道“站住!伤了人就走?!哪来的理?”陈莲看她这泼妇模样也是有些害怕的,但没理的是他们不需要害怕。
“你好意思说伤人?我们家初凝身上的伤是假的吗?”温湛瑶的婆婆抿了抿唇,不屑的说“你们把她放我们这那不就是不要她了吗?要是真的对她跟宝一样为何不自己养?”温初凝眸光闪了一下,但她听见陈莲铿锵有力的声音“让你们抚养是因为你家穷!我家译儿夫妻俩心善念在你们和初凝有亲戚关系的份上才让给你们养不是我们不要她!我们疼她还来不及呢!!!当初我要给她接走也是你们死活不让,说什么喜欢她喜欢的打紧!我女儿留下来的钱是为了凝儿能好好生活的不是给了你们钱还让你们虐待她的!!!”她气的身子直抖,她哪知道一次善意的忍让会变成这副模样!当初她也是看在这家人对温初凝还不错才答应的,结果都是装的。温湛瑶婆婆提起拐杖要打她,被温初凝拦住然后往边上一甩,疼的她直接站不起来,陈莲也赶紧带着温初凝走,温初凝看着这个讨厌的地方,抄起木棍就给这个家砸的乱七八糟的,唯一一个清醒的是温湛瑶,她追出来向温初凝磕头“阿凝姑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哥,但求求你留我儿子一条生路”她攥着温初凝的裤脚,温初凝嘲讽的一笑,直接踩着她的手,她在这半个月看的比谁都清楚,这家人温湛瑶是‘食物链最低端’这求饶绝对不是真心的,只是事情败露后为了那个愚蠢的儿子装出来的,她有机会护着她,有机会放她走,可她只是默认那一切发生,那也是帮凶,没有原谅的义务。温初凝蹲下身对着她说了一句“我、不、会、忘了、我那、亲爱的、表弟”她声音闷闷的,太久没说话了,但此刻在温湛瑶的耳边就是来索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