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惠戏傩影[宿伏] > 第3章 三年烬火 ,唯你余欢

第3章 三年烬火 ,唯你余欢

那场濒死幻境里兜兜转转的走马灯,那场以影子破局、浴血翻盘的特级死战,如同锋利的断锁之刃,硬生生劈碎了缠绕伏黑惠自幼年起十余年的宿命枷锁。禅院的血脉捆绑、生父随手作价交易的命运、生来就被定义成筹码的过往,尽数在生死绝境里被斩落尘埃。

从十五岁于训练场死里逃生的那一日开始,伏黑惠的人生信条被彻底改写。他不再被动听从高层下达的高危任务,不再事事以同伴安危为先、不惜透支自身性命牺牲成全旁人,更不会再顺着别人划定的轨迹活成一件可供交易的器物。往后漫漫人生路,他活着的初衷只剩下简简单单五个字——只为自己。

往后整整三年时光,东京咒术高专的训练场从拂晓晨光到暮色沉落,一年四季的晨昏光景里,总能定格下那道黑发少年埋头苦修、偏执到近乎疯魔的单薄身影。

咒术界所有正统的修炼法门,素来讲究张弛有度、循序渐进,依照自身咒力上限稳步打磨术式,劳逸结合规避反噬重伤,这是代代术师流传下来保全自身的准则。但伏黑惠偏要反其道而行,走上一条旁人望而生畏的荆棘险路。日复一日的修炼之中,他永远选择极致透支肉身与本源咒力,毫不留情压榨身体每一分潜藏潜能,不止一次主动复刻当初险些葬送性命的领域自毁式修炼。

每一次强行撕裂自身咒力壁垒,漆黑逆流的咒力便会化作焚骨蚀魂的万千钢针,再度重演酷刑般的反噬,经脉寸寸撕裂、骨骼酸麻碎裂的剧痛反复席卷全身,三年间他数次疼到失去意识,坠入和濒死幻境一模一样的死寂黑暗,距离死亡永远只有一线之隔。

可每当意识沉沦到临界之时,幻境里母亲温柔的那句“我相信你可以做到”总会准时在脑海响起,化作一缕暖意锚定他漂泊溃散的神魂;而幼年被伏黑甚尔作价转手、沦为禅院交易品的冰冷画面,又会化作淬了寒刃的执念,时刻警醒他绝不能再次沦为任人摆布的物件。一边是心底珍藏的温柔念想,一边是刻入骨髓的不甘过往,一柔一刚两股力量支撑着他,每一次濒临消亡,都凭着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从死亡深渊里硬生生挣扎着爬回人间。

旁人修炼畏惧剧痛、畏惧咒力暴走、畏惧修炼意外陨落,唯独伏黑惠偏爱向死而生。他习惯在绝境之中打碎原本受限的肉身与术式桎梏,在血肉磨挫里一遍遍拆解影子术式的本源规律,破碎过后再以更强的意志重塑躯体、精进术法,在旁人不敢踏足的险境之中稳步攀升。

整整三年,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朝朝暮暮皆是淬骨磨心的苦修,汗水与伤痕成了他成长路上最寻常的印记。

三年光阴悄然流转,那个从前外出任务时必须依托玉犬、脱兔等式神贴身防守,步步谨慎、靠周旋拉扯寻找破绽的青涩少年,迎来了脱胎换骨的蜕变。传承自禅院的十种影法术在他日复一日的生死打磨下完成颠覆性质变,早已跳出先祖留下的固有术式框架,影子不再拘泥于召唤固定式神,心念一动,遍地阴影便能随心凝盾御敌、化刃斩击,铺展蔓延之时可化作千军万马合围战场。

体内咒力纯度、肉身耐受强度、术式瞬时掌控能力三项硬性指标尽数冲破原有上限,稳稳登临咒术界顶尖水准。

十八岁生辰过后,高专与咒术高层联合审核评定,伏黑惠正式拿到特级咒术师认证证书,跻身全人类寥寥数位的特级行列,地位比肩当世四大特级强者,稳稳站在人类咒术师的战力金字塔顶端。

时至今日,他依旧没能彻底解开封印、完全驯服传说中的终末式神魔虚罗,可历经三年生死淬炼的他,早已不需要靠着最强式神来佐证自身实力。仅凭肉身底子与随心变幻的影子术,便能够轻松碾压绝大多数老牌特级战力,是新生代里毫无争议的顶尖强者。

岁月磨平了眉眼间残留的少年稚气,从前柔和温顺的眼廓染上数次生死厮杀沉淀下来的冷冽沉稳,清瘦高挑的身形看着单薄,皮肉之下却潜藏着能撕裂咒灵躯体的爆炸性力量。那张天生绮丽精致、眉眼清隽的美人面容,随着年岁愈发出众,悄无声息间引得咒术界不少年轻术师、隐世家族子弟暗自倾心,无数隐晦的告白与示好被他不动声色婉拒。

外界所有人只看见他身披特级荣光、风光无限的模样,艳羡他年纪轻轻便登顶旁人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高度,却极少有人知晓,这份耀眼头衔的背后,是三年来数不清的重伤破溃、满身新旧交错的伤疤,是无数个深夜独自扛过咒力反噬、在剧痛里咬牙撑过的孤寂时刻。

而伏黑惠三年来每一次苦修、每一场破局之战、每一步踏向巅峰的成长轨迹,自始至终,全都落在了寄宿在他体内、蛰伏观望的千年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眼中。

最开始,宿傩盘踞在伏黑惠的躯体之内,目光只将这具特殊的影子术式载体视作难得的优质容器。十种影法术得天独厚的天赋、罕见契合自己神魂的肉身底子,让他只抱着有趣、值得耐心等待的心思静静蛰伏,静静等着日后夺舍占据这副身躯,挣脱千年封印的束缚。

可时间一天天推移,他亲眼看着十五岁的少年从濒死绝境挣脱宿命枷锁,抛下为旁人牺牲的执念,日复一日不要性命地苦修,从只能狼狈躲避特级咒灵追杀的新人,一步步打破血脉桎梏,踩着伤痕登顶特级,甚至在某次无意识的神魂碰撞切磋里,成长到能逼出自己全盛状态、需要认真全力以赴苦战许久才能勉强压制的地步。

潜移默化之间,诅咒之王心底最初想要夺舍容器的心思,被日复一日的惊艳与新鲜感彻底颠覆。

宿傩活过千载岁月,见过形形色色天赋卓绝的术师,却从未遇见过这般特例。世间哪有需要自己倾尽全力、甚至付出损耗本源代价才能勉强压制的容器?眼前之人从来不是用来承载力量的器皿,是偌大世间独一无二、能与他旗鼓相当对峙拉扯、搅乱他千年沉寂孤寂岁月、在他一成不变的永生里掀起波澜的同类。

盘踞心底数年、觊觎躯体的占有欲悄然变了质,夺舍的念头被他弃如敝履,再也提不起半分兴趣。他不想要一具没有自我灵魂的肉身容器了,他想要完完整整的伏黑惠,想要这个从泥泞绝境里硬生生挣出一束影子微光的人类少年。

浓烈偏执、霸道蛮横的全新占有欲破土而出,密密麻麻盘踞在诅咒之王的心神深处。千年漫长岁月里,无休止的杀戮不过是用来打发漫长光阴的廉价消遣,世间众生在他眼中皆是随手便可碾死的蝼蚁,从无一人能牵动他分毫心绪。唯独伏黑惠的出现,成了他枯燥永生里唯一的新鲜感、唯一上心的乐趣、唯一放在心尖在意的存在。

自此,素来不近人情、视人命如草芥的两面宿傩,一改从前冷眼蛰伏的姿态,开始主动缠上伏黑惠。

他不受空间束缚,随心所欲穿梭在高专各个角落,天台晚风里、洒满晨光的训练场、人声喧闹的高专食堂,乃至少年深夜外出采购食材的僻静街巷,随处都能撞见他妖异俊美、红瞳张扬的身影。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思,肆意直白宣告偏执执念,肆无忌惮凑上前试探、纠缠、随口撩拨,把毫无保留的占有摆在明面上,不分时间场合黏在对方身边。

最初被无休止纠缠的伏黑惠满心抵触,只剩厌烦与不耐。在他认知里,两面宿傩是凶名横跨千年、手上沾染无数无辜性命的恐怖怪物,是被全咒术界忌惮提防的乱世灾厄。每当对方凑过来搭话打趣,他便冷下眉眼侧开视线视而不见;对方刻意出言撩拨试探,他字字冷硬,不留半点情面回怼。

“你有病?闲得没事干?”

短短一句疏离的呵斥,便是伏黑惠最直白的拒绝。

放眼整片咒术史,但凡有人敢用这般冷淡顶撞的语气同诅咒之王说话,早已落得尸骨无存的凄惨下场。可宿傩非但动不起杀心,反倒被这句冷冰冰的斥责逗得低低发笑,猩红瞳孔里漾着千载难逢的雀跃兴味。心底难免有几分憋屈,零星掺杂着被顶撞后的愠怒,但更多的是久违的亢奋与新奇。

千年以来,世人见他要么满心畏惧俯首臣服,要么刻意阿谀谄媚讨好,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揣摩他的心思,不敢有半分忤逆。唯有伏黑惠,敢无视他与生俱来的王者威压,敢直白顶撞、敢把高高在上的诅咒之王当成无所事事的闲人。也只有凭自身实力挣脱宿命、一步步站上特级顶端的强者,才有这般无所畏惧的底气,也唯独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年,值得他放下身段驻足纠缠。

被冷淡嫌弃、被刻意无视非但没能劝退宿傩,反倒让他愈发执着,日复一日风雨无阻黏在伏黑惠身侧,耐心消磨对方的防备。

日复一日的相伴纠缠,伏黑惠心底最初的厌烦一点点被磨平消散。他慢慢发觉,这个被全天下妖魔化的千年恶魔,纵然行事霸道任性、偶尔幼稚嘴欠、骨子里带着偏执天性,却自始至终没有对自己流露过半分实质性杀意,哪怕被自己屡次冷言驱赶,也从不会出手伤害他分毫。

世人依靠史书传闻、民间传言将宿傩塑造成嗜血残暴的灾厄化身,可朝夕相处下来,伏黑惠亲眼见过他独自倚在墙头望着落日时深入骨髓的孤寂,见过他百无聊赖蜷在食堂角落慵懒放空的模样,见过他像孩童一般只为找乐子胡闹的幼稚瞬间。

他慢慢抛开世俗固有的偏见,不再被外界传言裹挟,不再刻板地将两面宿傩定义为冷血怪物。他学着放平心态平视这位千年王者,慢慢接纳这份带着偏执、独一份的靠近。

尖锐的抵触慢慢化作下意识的试探,刻意的疏离逐渐变成默许相伴,绵长的羁绊在朝夕相处的纠缠里悄然落地生根,一圈圈牢牢缠绕住两人跨越人妖之别的宿命。

偌大世间万千生灵,没有人能读懂宿傩永生无尽的千年孤寂,也没有人能体会伏黑惠自小被困筹码宿命、于绝境苦苦挣扎的半生苦楚。兜兜转转,唯有他们二人,是彼此荒芜岁月里难得的同类,是能够相互共情、相互慰藉的唯一归宿。

某个晚风轻柔缱绻的傍晚,高专宿舍檐角悬挂的暖黄路灯缓缓亮起,融融灯火驱散了连日以来针锋相对的紧绷氛围,夜色温柔漫过墙角绿植。伏黑惠坐在石阶上,静静望着身侧漫不经心靠着墙壁、单手插兜的男人,沉默酝酿许久,终于抬眼开口,平静的语调里裹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宿傩,我们立个约定吧。”

两面宿傩闻言挑动眉骨,妖冶猩红的瞳仁稳稳落在少年清秀的脸庞上,语气还带着往日散漫戏谑:“哦?小鬼如今胆子越发大了,想要跟本王立约?”

“条件只有一个,往后不要再随意滥杀无辜。”伏黑惠目光澄澈坚定,一字一句郑重落地,“我们签下双向反噬的咒缚契约,契约法则公平对等,若是你违背约定肆意屠戮,便要承受本源咒力剧烈反噬;倘若我违背承诺,一样要承担契约带来的对等代价。”

他放缓语速,认真诉说自己的底线与期许:“我不会强行扭曲你的天性,不会用契约束缚你的自由,不会强求你变成温顺的普通人。但只要你愿意答应我,从此收手,不再无端向无辜之人挥刀。”

“我就做你这辈子唯一的挚友。往后日日陪你闲谈唠嗑,陪你一起打发世间所有枯燥无趣的时光;每日亲手做你爱吃的餐食,岁岁年年,日复一日从不间断;一辈子守在你身边,陪着熬过你漫长无边的千年孤寂。”

“若是你不肯应允,那从今往后,你我再无任何往来交集。”

话音落下,周遭晚风都似骤然凝滞,空气陷入一片寂静。

宿傩脸上漫不经心的戏谑笑意瞬间尽数敛去,眼底先是翻涌着与生俱来的桀骜戾气,满心都是被约束的别扭抵触。身为横行世间随心所欲的诅咒之王,他自在杀戮千年,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普天之下从无一人敢同他定下约束行为的条件,更没有人敢用断绝往来当作筹码要挟自己。

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便是不甘:凭什么区区人类小鬼能够左右自己的行事?凭什么伴随千年的杀戮消遣,要被一纸契约桎梏捆绑?

可暴怒与抵触之下,心底却悄然窜起一阵从未体会过的慌乱与不舍。他能漠然看待世间千万人的生死离别,能毫不在意任意生灵的消亡,唯独无法接受伏黑惠彻底收回温情、再次将他隔绝在外,从此冷眼陌路再无交集。

肆意杀人不过千篇一律、毫无新意的消遣,转瞬便能抛之脑后;可伏黑惠日常的拌嘴回怼、亲手烹制的饭菜、鲜活温热的陪伴与独一份的温柔,是他漫漫黑暗永生岁月里唯一的光,是无可替代的独家偏爱。

心底在高傲与不舍之间反复权衡、挣扎别扭,不甘被束缚,却又舍不得失去眼前之人。

良久过后,素来高傲桀骜、不肯低头的诅咒之王,终究败给了扎根心底数年的偏执执念。他别扭地撇开泛红的眼尾,语调硬邦邦带着满心不情愿的妥协:“可以,本王答应你的约定。”

顿了顿,他立刻补充自己最后的底线,保全王者仅剩的傲气:“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但凡你日后对我冷淡半分、背弃彼此羁绊、惹得本王心生不悦,这份契约即刻作废,我照旧随心杀伐,没有半点例外。”

看着他口是心非、明明妥协却非要装出强势模样的别扭神态,伏黑惠紧绷的心缓缓落地,漆黑眼底漾开一缕浅淡又笃定的温柔。

他轻声许诺,这句誓言往后贯穿二人漫长余生,从来没有过半分违背:“放心吧,我从来不骗人,更不会欺骗你。”

轻柔晚风卷过屋檐灯影,吹散了诅咒之王绵延千载的孤身孤寂。

自此之后,咒术界少了一位随心所欲、动辄屠戮生灵的嗜血诅咒之王,世间多了一对日常拌嘴互怼、彼此唯一、双向成全救赎的知己挚友。

一人偏执内敛、嘴硬心软,漂泊千年的孤寂岁月,甘愿为一个人类停下脚步;一人外冷内热、温柔笃定,从绝境挣脱宿命重生,往后余生一心相守相伴。

茫茫人妖两界,他们是彼此枯燥岁月里独一份的乐趣,是宿命捆绑拆不散的羁绊,是漫漫长路里互相治愈的唯一救赎,也是刻入灵魂、纠缠终生,再也无法割裂的宿命归宿。

【小剧场·宿傩的心声】

宿傩:“啧,为了老婆惠,稍微克制一下杀戮欲……也不是不行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三年烬火 ,唯你余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