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陷入了沉默。
藤川凑感受到来自脖颈上的压力逐渐减轻，渐渐彻底消失，他暗自松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藤川凑瞧着走进阳光下的男孩，轻松惬意地问道，“我需要一个称呼。”
那时候男孩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不是在人间化身的假名。
而是他原原本本的名字「鬼舞辻无惨」。
藤川凑和无惨的初次见面以后，即便藤川再三申斥无惨不能跟踪和监控他，可是每天夜晚他都能感受到来自周围黑暗中的视线。
因为藤川凑拒绝变成鬼，所以无惨就命令他的手下们来监视他。
打死藤川凑他都不相信童磨不是奉无惨之命前来监督他的实验进程的。
“我对无惨说，我缺少制作药剂的材料，所以想要继续彻底地行走在阳光下，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藤川凑回忆着过往，一边觑着童磨的动向，“另外则是转变人体，让鬼的生理性质转变为可以永生并且不惧怕阳光的机制，目前还并不非常明确。”
“也就是说那瓶药剂虽然可以让鬼在日光下行走，可是只能维持短暂的时间。”
“真的要长生不老，之前用过的药剂需要完全推翻，研发出一种机理不同的药物才行。”
“所以你的好奇心满足了吗？”藤川凑将手中的药剂瓶递给童磨，微笑道，“你可以试一试哦？”
“哎呀哎呀……这种好意我怎么能够领受呢？”
童磨挥舞着手中华丽的折扇，遮掩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唯有一双七彩艳丽的瞳孔露出来，眼型弯弯，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藤川。
那双眼睛里面看不出悲喜，好似对来来往往的所有人事物都只有一味的漠然。
“那你来干什么？”藤川凑反问，“不为了监视我，好玩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让你亲身体验经历的机会也给你了……”
“藤川先生猜不出来吗～”极乐教教主语调上扬，似乎意有所指，“上次见面结束的时候，我曾经是不是对你说过呢？”
上次见面结束的时候？
藤川凑有点懵逼，在这条时间线里他有记忆最早的节点也不过是和堕姬在花街的会客室里初次醒来而已，在那之前的记忆完全是在另一个藤川凑身上发生的事情。
他完全就是接了个烫手山芋吧？
“嗯？上次见面？”藤川凑决定还是装傻豁出去算了，“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诶。”
童磨：……
“你要不要试试我的药剂？”藤川凑晃一晃手中的药剂瓶，“无惨大人已亲身尝试版哦？”
童磨：……
“咳咳……”藤川手握成拳，虚掩着嘴咳嗽两声，“好吧，好吧，我投降。”
“拜托童磨大人告诉我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好不好？”
童磨收起折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掌心。
时间在静默里缓慢流逝，气氛也陷入无言的尴尬中。
不过藤川自诩脸皮挺厚，也不在意这尴尬时刻，试探着说道：“您不说出来是什么事情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了？”
“毕竟我很忙……”
藤川凑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心里想的却是尽快把自己需要的药剂带走然后越早溜走越好。
“忙着跟鬼杀队的人见面吗？”
童磨声调不高，却像鬼魅耳语似的钻进藤川凑的耳廓里面。
藤川凑停下脚步，侧过头回望着童磨，神情无辜而淡漠。
“跟鬼杀队的人见面又怎么了？”
“觉得我会反水？”藤川凑一字一顿地反问，目光凛冽如冰，“你要用这个要挟我吗？”
童磨嘴边噙着一丝笑意，“突然这么大敌意干什么？我又没有打算杀你……”
“但是那些鬼杀队的人就不一定了……”
童磨的话在嘴边绕了绕，终究是没有说完下半句话。
藤川凑沉默了两秒。
童磨说的确实没错，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也可以在愚弄了无惨以及他的一帮手下之后完身而退，可是鬼杀队的那些人却不一定。
不过……
“他们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藤川凑想起义勇死时的情形，至多只有那一件事才能叫他动容。
其他的人，和他究竟有什么关系吗？
为什么他要顾及别人呢？
有时候只是一个眨眼，眼前的世界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鬼也好，人也好，如果他和别人的关系总是处于这种转瞬即逝的状态之中，他到底还要费什么心力去顾及别人？
“你觉得这样可以威胁我的话，那你尽可以去杀了那些鬼杀队的人。”藤川凑无所谓地耸耸肩，眼神中含着一丝黯然，“你觉得我会为了那些人就自愿被束缚双手吗？真是太可笑了。”
“其实我现在就可以走。”
“有时候你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人其实换了一个人。”
藤川凑想，所谓的人到底是由什么组成的呢？所谓的自我，如果有着相同的记忆，是否就是一致的自我？如果像他这样，在不同的平行世界里漂流，那么那些其他的藤川凑也是他吗？
他在那些人的身上，是变成了那些平行的藤川凑，还是原本的他自己？
童磨玩味地说道：“因为总是在漂流，所以你选择什么都不在乎。”
“哎呀呀……这可真是……有点可怜呢。”
藤川凑抬眼看向童磨，那张脸上的笑意萦绕在嘴角，看不出来任何恶意。
“你知道的话，那也明白我不是之前的藤川了吧？”
“所以你和他的约定过什么的话……很抱歉，我确实不知道，并且也不打算实现。”
现在他只有一个目标。
结束那个富冈义勇，自己以及无惨身上的漂流状态，至于之后的什么杀鬼消灭鬼之间的争斗与故事，随便他们怎么发展好了。
童磨只有一句话说对了。
他不在乎任何人。
童磨摇着折扇，歪了歪头。
“那个藤川先生对我说过，要杀了鬼舞辻无惨哟。”
“他说，如果他先一步离开了，后面来到这句身体里的意识，无论再怎么像他，都要……”
“杀了他。”
童磨语气高昂，整段话都是在笑声里说出来的。
“那你要那么做吗？”
藤川凑轻声问道。
他不禁感到有些头痛，自己身边这都发生的什么事情啊？自己杀了自己？到底开什么玩笑？自己死了，还要鬼来杀了自己？如果世界上有什么真理可言的话，那么在藤川凑这里似乎就只有连绵不断的荒诞不经而已。
“嗯……”童磨故作犹豫不决的样子，“到底是杀了你呢？还是吃了你呢？还是都不做呢？”
“喂喂，你说我到底要怎么样对你才好呢？”
童磨猛地逼近到藤川凑的面前，抓住他的手腕。藤川凑轻轻蹙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他的鼻尖，呕吐的**从胃的底部翻腾起来。
“这是你的事情。该由你来决定吧。”
藤川凑已经做好了死，或者说漂流的准备。
虽然童磨看着像个俊俏的小白脸，可是从抓住他手腕的力道来看，单凭力气藤川都完全不是对手。而且他还没有做好杀鬼的药剂，死在准备工作，他也没什么好怨言的。
大不了重开就是了。
“啧……那可就有点麻烦了。”童磨也不松手，另一只手托着下颌，“我还不想那么早就让你离开呢。”
“对了，你说人间到底有没有天堂或者地狱呢？”
童磨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藤川凑愣了一下，而后答道：“信则有，不信则无。”
“也许那些相信你的人，最后都上了天堂也说不定。”
藤川凑并不是没有看过鬼吃人的场景，只是太过血腥，他也很少向别人描述。有时候他真的怀疑那些变成鬼并且保留自我意识的人，他们吃下人的尸体时，当真不会有半分恶心或者害怕吗？
还是说在变鬼的转换过程中，连同曾经所有属于人类的部分都被抹消了呢？
“我说的是在这个世界以外，在你原本的世界。”
“还是同样的答案。”藤川凑微微闭眼，叹息道，“信则有，不信则无。”
一人一鬼就这样僵持了许久，藤川凑先一步败下阵来，已经到了能站着睡觉的地步了。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童磨突然说道：“你好像穿着我的衣服吧？”
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惊醒的藤川凑：……你说什么？！
“啊，你身上的这件衣服，明显就是我的吧？虽然我没有穿过。”童磨思索了一阵，“上周有个供奉的信徒送礼，送来的衣服就是这件呢。”
藤川凑瞳孔地震，难怪他怎么感觉那么奇怪，自己怎么可能穿这么莫名其妙的衣服。
但是他的问题也越发让他难以启齿。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你太贪财了？那时候你看到了就说，这些东西不要白不要偷偷卷走了？”
童磨的记忆也有点模糊不清，信众们送的各种供奉对他确实无所谓，但是对于之前的那个藤川凑却不是。
藤川凑表示：第一次这么恨自己喜欢占便宜。
作者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额呃呃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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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