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川凑瞥一眼童磨，继续兀自说道：“我和无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他绝对不是人。”
哪怕装得再像。
藤川凑第一次与无惨见面相识的时候，还是在一次午后。那时候他作为鬼灭世界里的一名医生，开着一间自己的小诊所，每天看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毛病为生。如果遇上某些新奇的病例，他甚至会开一些在原本世界里都没有试验过的药物，借以试验自己想法的可行性。
他并不善良，只是因为在身为科学家的藤川眼里，一概将人类看作药品实验的耗材而已。另一方面，他又基本上是个唯结果论者，只要能达成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
就这样，藤川凑作为医生出诊期间，一面广受好评，另一面则骂声不断。被治好了奇难杂症的人到处宣扬藤川凑妙手回春，而另外一些不太幸运被他实验药品给治死了的人的家属则恶言相向。有好几次藤川凑死里逃生，全是因为被家属围堵斗殴，侥幸存活下来。
那天午后，大概是无惨在伪装进人群之中所找的父母吧，来到了他的诊所里。中年夫妇面貌略显疲态，神情和善，没有一般人进诊所时的拘谨不安。
男人问他是否可以外出出诊，随即解释出诊对象是他们夫妇二人领养的孩子。
“说来惭愧，我们夫妇二人虽然结婚已有十年之久，可是始终难得一子。”男人面带羞惭地解释道，“于是我们今年上半年的春天去福利院领养了一个男孩。”
说着，男人又看了一眼他的妻子。
“我们二人都一致认为，那孩子实在聪敏乖巧，即便是自己的孩子，也不一定会有如此灵气吧。”男人说，“于是我们夫妇决定把那孩子领养回家。只是在办理领养手续的时候，我和妻子才知道那孩子的身体有些不便。”
藤川凑坐在药品柜台后面，认真地听着男人的讲述。
“是什么问题呢？”
夫妇二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男人叹了口气，说道：“不知道为什么，那孩子白天见不了阳光，无法外出。”
“见不了阳光？”
藤川凑来了一点兴趣，他想起来曾经听说过的关于鬼的传言。
也就是那只能夜行，以人为食，无法在日光之下行走的生物。
他虽然迄今为止都没有亲眼见过鬼，但是却有过被鬼袭击的人前来向他求救诊治。不过当时很可惜的是，因为素材和时间太少，在那人见到阳光死之前，他都没能完成救治的药方。
“是的，见不了阳光。”
“我曾经劝过那孩子打上遮阳伞，做好防晒，就算见不了阳光，总归也能在白天的室外走动走动吧。”男人面露难色，“可是即便是这样，那孩子还是对我们发了一通火，说什么都不肯白天外出。”
是因为见了日光就会死吧？
藤川凑暗自忖度，仍旧不露声色地问道：“发火？那是怎样的呢？如果是小孩子的话，就算生气也没有这么严重吧？”
夫妇二人说起那孩子发火时的态度明显不太正常，像是在恐惧什么。
“啊……啊……”男人眼中更惊惧了，“说来不太好意思……但是总觉得那孩子发起火来不像人似的，令人感到恐惧。”
紧接着男人就低下头来恳求道：“藤川大夫，还望您肯到我家出诊，看看那孩子到底得了什么毛病吧！”
藤川凑没有犹豫就接下了这个请求。因为他也很好奇，伪装成人类生活在人类中间的鬼是什么样子。他只带了一个平常最常用的药箱，并附上一些其他的常用的工具，就随着夫妇二人坐上马车，来到了他们家中。
明亮的室内，家具布置非常欧式风格。
客厅及至书房的窗户上都掩着密实的窗帘，藤川凑放下自己的药箱，心里更加确定这家人的孩子很有可能是鬼。
就算他预估错误，见不了阳光的孩子也大概率是紫外线过敏一类的免疫学问题。
只要牵涉到科学的部分，就没有藤川凑不熟悉的地方。
藤川凑在沙发上坐着等了一会儿，才听到书房里踢踢啦啦的脚步声传过来。
父子交谈的声音太小，藤川凑搞不清楚男人是怎么说服孩子出来就诊的。
如果不是后来才知道站在面前的这孩子是鬼舞辻无惨，他已经要为这位胆大的人类父亲的勇气赞叹不已了。
“啊，这就是你们的孩子吗？”
藤川凑站起身，一双平静的紫眸仔细审视着面前的男孩，看不出来有着寻常医生对待病人或者小孩子的关切之情。那更像是看着什么实验器材，如同在外科医生解剖尸体时，更准确地讲，是以屠宰动物为业的人看着待宰杀的动物时的眼神。
“真可爱。”
藤川凑毫不顾忌地拉起男孩的手，低头俯身，右手想要抚摸男孩头顶的动作意外落空了。
男孩的一双深红的眼睛仿佛沉淀着血色似的，令血液在表面之下的暗流中激流汹涌。黑色短发乖巧平整的紧贴着面颊，如果忽略那奇怪的气质，这孩子单凭外貌也可以判定是个早熟的天才儿童。
藤川凑也不恼，半蹲在男孩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是你父母请来检查身体的医生。”
“你有什么不舒服吗？我听你父母说，你见不了阳光，是这样吗？”
男孩沉默不语，气氛却比刚才更凝滞沉重了。
藤川凑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男孩的父母，此刻两人皆面露惧色，脸色惨白，双腿直打寒颤。
果然是鬼无疑了。
而且还是有智能的恶鬼。
“你的父母也是在关心你呢。”
藤川凑抚摸着孩子的面颊，只见男孩厌恶地蹙一蹙眉，但是也没有避开。
是在权衡现在就杀了眼前的人会造成的影响吗？还是有其他的顾虑？
“如你所见，我是一名医生。并且也许是你此生见过的最杰出的医生，没有之一。”
“在你认识的人里面，不会有人的医术比我的医术更好。”
藤川凑笃定地说。
男孩闻言，淡淡嗤笑一声。
“你如何可以证明自己的医术？”
“我曾经听说有医生可以做到让疾病的人长生不老，你可以吗？”
男孩质问道，那语气中暗含着威胁，似乎只要藤川凑回答做不到，下一秒男孩就会杀了藤川凑。
“长生不老？”藤川凑意外地挑眉，“仅此而已吗？”
“仅此而已？”
男孩眯细双眼，等着藤川凑给自己一个解释。
“啊……就是，我还以为会有别的有意思的东西呢。”藤川凑遗憾地摊开双手，感叹道，“结果只是长生不老这种无聊的事情。”
“不论是科学还是医术，果然还是需要一些想象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