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修仙者不食肉糜，所以梅花只好自己在旁边默默吃着饭菜。
许是明日阴雨将来，在小楼上隐隐觉得有些冷，几碟小菜没端上多久就凉了。
梅花放下木箸，轻唤了声：“小师傅……”
“嗯？”孤子鸮倏然抬眼，应了一声。
梅花似在那一瞬懂了姐姐们说的“目光相撞”的那种感觉，她笑意更浓。
“神仙，可会读心术？”
孤子鸮知晓民间流传的各种传说，自然也懂梅花口中的“读心术”是谓何意，眼下全当她是被江湖术士蒙骗过甚。
“不会。”
不料她下一句竟是：“我会。”
孤子鸮蹙眉，疑惑看向她，也在等待她的下文。
“小师傅不信？”
孤子鸮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看起来无意回答这个问题，也并无半分兴趣。
梅花努努嘴，手肘支在桌板上，目光却依旧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小师傅可是修仙之人？”
“刚才的法术好生厉害，我的腿现下一点儿都不疼了。”
孤子鸮知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他施此法并非医治，仅仅只是帮助止血，不过扬汤止沸，哪有那么神。
“师从仙家，只是随师父修习心法，不敢自称仙人。”
梅花点点头，“那我还是叫你小师傅，听着亲切一点。”
“我叫梅花十七，打记事以来就没有爹和娘，我是在这里的舞妓坊长大的，姐姐们猜我是家里排行第十七个，穷得养不起了才把我扔掉的。遇见小师傅便是有缘，唤我一声梅花便好。”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别人的事，可孤子鸮听得却直皱眉，她口中的姐姐不是多友善的人，他能听得出来，孤子鸮默默关注了一下梅花的神色，也并无悲怆哀愁，看来是个豁达的姑娘。
梅花将双手肘支在桌上，托腮，毫不客气地看着孤子鸮：“我猜你师父对你很好，不短吃不短穿，你们感情也很深咯？”
孤子鸮轻偏头，带着当真不解的眼神，深深看了她两眼：“你怎猜得……如此准…”
梅花笑了笑，没说话。
夜风的凉意没有纸窗阻隔，在今夜已不知多少次吹进了梅花的衣襟里。二人隔着桌子，梅花探着手过去拉住孤子鸮放在桌上的手。
“！”指尖轻触的瞬间，孤子鸮如同被火燎到一般，倏地将手收回，掩于袖中，并从座上弹起身来。动作快得能带起一阵轻风。
“姑娘！”他声音有些发紧，面上带着不自在的僵硬，低声唤了一下。
“梅花。”梅花仰面捧着脸，似乎并不在意刚才发生的事，还在纠正他叫错的称呼。
“梅花姑娘…”孤子鸮的眼神频频闪烁，但始终没有落到她身上一刻。
“梅、花。”
孤子鸮张了张嘴，姑且算是妥协，目光落在远处，耳根也染上一片红。
“天色已晚，姑娘早些回吧。”
梅花没想到他会如此反应，生怕人又像上次一样二话不说就消失，情急之下梅花起身，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
孤子鸮脚步一顿，迟疑地回过头，对上梅花的视线。节日将近，许多商铺在廊下都挂了灯笼，照得街上通亮，此刻梅花脸上也带着光晕，但她眼睛很亮，仿佛一望就挪不开视线。
“小师傅，你别又突然消失。”
当街被姑娘抓着衣摆拉拉扯扯，这是孤子鸮独身行走数年间，从未遇见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