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铺洒一室柔光，淮青掩唇打了个浅淡的哈欠，缓缓从宽大的床榻上起身，慢条斯理地换上衣物。今日他穿一件简约黑色短袖，搭配利落的白色运动长裤，清爽干净。
淮青正暗自庆幸晨起精神尚可，刚踏出卧室门，便一眼瞥见蜷在沙发上的菟默默。少年身着宽松睡衣，衣襟微敞，小腹浅浅露在外头，个人终端早已耗尽电量，黑屏静卧一旁。菟默默粉白的面颊浮着一层薄红，呼吸匀长，睡得沉酣。淮青见状一时有些无措，不能任由他就这么在沙发上睡着。心念既定，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俯身背起菟默默。菟默默身高七十五公分，背在背上毫不费力，体重甚至轻得有些反常，叫人心底微觉诧异。
可就在淮青抬脚跨过卧室门槛的刹那，背上的人悠悠转醒。
“哈啊 ——” 菟默默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绵长的哈欠溢出唇间。睡眼蒙眬地眨了眨，视线慢慢对焦，他嗓音绵软无力：“淮青，你醒啦？我昨晚拿到那位学长的联系方式了，就是福瑞迪，笑起来像小太阳的那个，嘿嘿，我厉害吧？不过熬了好久的夜，让我…… 哈啊～再睡一会儿。”
淮青心底掠过一丝讶异，这人刚醒，第一件事竟是迫不及待汇报这份 “战果”。
将菟默默妥善安置在床上后，淮青拿起新生指南，动身前往 Omega 校区的食堂。沿途繁花迎着晨光盛放，花瓣娇艳欲滴，三三两两结伴赶路的 Omega 新生沿路驻足，举着终端拍摄连片花海，低声说笑。说起塞西亚学院，淮青此前并没有提前搜集相关资料，闲暇的时光几乎都用来帮家里处理会计账务。
手机震动，袁老师在早上八点发来新生入学须知。淮青停下脚步，靠在雕花围栏边细细浏览屏幕上的文字：
1. 禁止擅自离开所属校区（新校区政策尚在拟定，规避意外风险）；
2. 地图上所有红圈标注区域严禁靠近，仍处于施工阶段。已有学生反馈靠近后身体产生不适感，校方正在加急处理，后续会大面积栽种花种，用以净化空气；
3. 跨校区通行，必须提前取得辅导员许可，报备目的地与事由，防止学生失联。除辅导员批复外，还需注射信息素抑制剂，方可通行。
淮青读完消息，指尖缓缓滑动屏幕，给菟默默发去讯息：学校食堂规模很大，你想吃些什么？我帮你带回来。
这食堂的宏大远超寻常认知。一层高达六米的石英墙面矗立四周，一块块五米高的西式落地彩窗嵌于墙体。朝阳穿透玻璃，折射出斑斓流转的彩光，晃得清晨来往的人眼目微眩。每一扇彩窗都绘着繁复独特的纹样，没有两幅图案是重复的。新生指南标注，整座食堂占地足足十五平方千米，一共四层，光是出入口便设有十五个。往来的学生穿梭于各个档口，排队取餐、互相说笑，不少 Beta 后勤人员推着餐车安静穿行。淮青只是粗略逛了一小圈，便觉得四肢酸胀疲惫。档口林立，各地小吃琳琅满目，区域划分清晰规整，唯一省力的办法便是搭乘电梯。果然顶尖学府，自有它非同凡响的底蕴。
周遭人声熙攘，往来学生络绎不绝。淮青挑选了几笼温热的包子，转身返程，打算回去听听菟默默口中的好消息。
一推开门，就看见菟默默正低头专注敲击个人终端。见淮青归来，少年立刻眉眼舒展，喜笑颜开，张开手臂一把抱住淮青：“淮青！你来的刚刚好，我正准备跟你说！福瑞迪哥哥给我发消息啦，问我有没有空跨校区见面！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哦不对，这不是最重要的！重点是，陆辰渊和福瑞迪是室友，他们住在一起！”
菟默默接过淮青手里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小口吃了起来。
“陆辰渊” 三个字落入耳中，淮青的大脑轰然一空，心底骤然泛起一阵心悸，还裹挟着淡淡的眩晕感。
“啊？那倒真是有缘。这校园大得吓人，距离正式开学还有段时日，不如我们一起四处逛逛？” 淮青轻轻扯了扯唇角，牵出一抹带着无奈的浅淡苦笑。
他说不清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只要脑海浮现那个男人的身影，理智便本能地生出抗拒。可那一缕念想又如淬了蛊惑的罂粟，越是用力压抑，那人的轮廓就越是无孔不入，时时刻刻盘踞在思绪深处。淮青清楚不能任由自己这般沉溺，必须寻些别的事，强行拨开这纷乱扰人的心事。
“好呀！说起来，你不好奇 Alpha 区域是什么模样吗？” 菟默默咬下包子最后一口松软的面皮，碎屑沾在唇角也顾不上擦，手上已经利落地捞起衣物往身上套，“别的院校从不会干涉自由交往，唯独这所学校，长久以来将 Alpha 与 Omega 分区授课。如今却突然出台政策、放开通行，这背后，定然藏着许多我们猜不到的隐情。”
他指尖飞快理着衣摆，眼尾弯起轻快的笑意：“不过无所谓！既然现在允许踏入 Alpha 区，咱们大可去瞧瞧。大不了提前打上阻隔剂。哎，要是去问问袁老师，你说他会不会跟我们讲讲内情？”
淮青想起袁老师当初郑重的告诫，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谨慎：“还是别了。老师之前和我提过，这是一桩性质很恶劣的旧事，咱们别主动去触这个眉头。”
菟默默换上一件马卡龙色露肩短袖，对着随身小镜子薄涂一层粉调唇釉，莹润的光泽衬得他气色鲜活。他随口应道：“那咱们就先逛遍整座校园，有空隙就溜去 Alpha 生活区瞅一眼。对了，福瑞迪本来打算来找我的，结果被队长拦下了，说是训练时段不准私自外出。他还跟我说，喜欢我呢。”
“哈？他打算来找你？你们进展这么快？” 淮青不由得怔住，明明才相识没多久，同伴居然就有了好感对象。
“嘿嘿，逗你的啦。昨晚我和他聊了许久，现在顶多算是处在暧昧阶段，后续怎么样，还得看他表现咯！” 菟默默狡黠地眨眨眼，笑着一把拉住淮青的手腕，并肩踏出了宿舍门。
沿路繁花绵延盛放，层层叠叠的景致美得惊心动魄。漫漫长路上往来大多是 Omega，偶尔才会瞥见一两个 Beta 的身影，三三两两结伴闲逛，举起终端拍摄沿路花海，低声闲谈。两人嘴上不停抱怨校区广袤，双腿早已酸胀难支，嘴上念叨着实在不想继续跋涉，脚步却不曾停歇，几乎将 Omega 校区的每一处角落尽数探遍。
菟默默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喘息着拽了拽淮青的衣袖，眼眸亮晶晶的：“淮青！我们到底要不要去 Alpha 校区看一看？我刚才一路观察，好多 Omega 都动身去找他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了！”
淮青稍稍放缓脚步，侧头斟酌片刻：“不如先吃过午饭再过去？” 终究拗不过身旁同伴热切的期盼，他还是应下邀约，打算一同前往 Alpha 校区的食堂尝尝风味。
两人提前注射了温和无害的信息素抑制剂，完成线上报备手续后，并肩跨过那道横亘在 Alpha 与 Omega 校区之间的分隔门禁。门禁旁还有两名 Beta 值守人员，安静核对来往人员的通行记录。
一踏入 Alpha 校区，扑面而来的氛围便与另一侧截然不同。整片区域满眼皆是浓绿，桂花树、杨树挺拔林立，枝叶层层叠叠撑起连片绿荫。最夺目的，是鳞次栉比的楼宇外浮动着大量泛着冷调光泽的蓝色全息投影，流光在建筑外壁缓缓流淌，线条利落充满未来质感，冷冽的科技气息扑面而来，和 Omega 校区繁花柔婉的风格形成鲜明反差。路上零星有结束训练的 Alpha 学生结伴返回宿舍，低声交谈。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举起手机不停定格眼前新奇的景象。
操场之上，陆辰渊正带队进行晨间跑操训练。数十名 Alpha 排成整齐队列，脚步声沉稳厚重。晶莹的汗水顺着他轮廓利落的额角滑落，淌过下颌，渗入衬衣领口，大片雪白衣料被濡湿，紧紧贴合在紧实的肌肤之上，将流畅饱满的肌肉线条衬得愈发清晰。跟在队伍后方的福瑞迪同样大汗淋漓，可眼底却浮起几分狡黠的笑意，像是揣着什么有趣的盘算，黑色外套松松地系在腰侧，随着跑动轻轻晃动。
上午的训练终于落幕，队员们四散散开，原地拉伸休整。福瑞迪一把拉住陆辰渊，兴致勃勃地拽着他往食堂方向走，嚷嚷着要去品尝食堂招牌的大鸡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两位顶级 Alpha 敏锐捕捉到空气中一缕独特气息 —— 水蜜桃清甜糅合着春兰清雅的信息素。得益于对方提前使用的特殊抑制剂，这股香气柔和得如同拂面春风，没有半分蛊惑性，反倒悄然抚平了周遭 Alpha 心底潜藏的躁动。
福瑞迪如同伺机而动的猎豹，不动声色牵引着陆辰渊朝着香气传来的方向迈步。他心里清楚，只要陆辰渊不愿前往，无论自己如何拉扯，都无法撼动对方分毫。身为小队队长，陆辰渊一身极具力量感的肌肉，便是强悍身体素质最直观的证明；福瑞迪身形则更为清瘦单薄，若是陆辰渊想抽身离开，只需抬手便能挣脱。可他没有。表面平静无波的表象之下，心底早已掀起汹涌波涛。
从前虽有一面之缘，但当陆辰渊再度望见那双澄澈剔透的蓝眸时，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血液短暂凝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一层浅红正悄悄爬上耳尖与面颊。食堂内饭菜蒸腾的热气裹挟着米饭的醇厚香气弥漫四周，来往学生端着餐盘穿梭，可在陆辰渊的感知里，周遭所有喧嚣与气味尽数褪去，整片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少年。
淮青正倚在食堂的取餐窗台前打饭，餐盘里盛着一份米粉蒸肉，一块鲜嫩的清蒸鲈鱼，搭配上清爽胡萝卜。一路漫游的愉悦还萦绕心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这一幕落入陆辰渊眼底，心底竟生出强烈的渴望，想要取代菟默默的位置，站在淮青身侧。他无比期盼，陪在少年身边的人是自己，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没能主动上前搭话。
福瑞迪眼底笑意愈发浓郁。他与陆辰渊自初中便相识，从来没见过对方这般拧巴局促的模样。这场相遇从不是有标准答案的测验，没有考官指点进退，良机近在眼前，若是再不主动，这条诱人的大鱼，恐怕就要就此溜走。
福瑞迪缓步上前，指尖轻轻点了点菟默默的肩膀。菟默默猛地回头，看清来人正是那位 Alpha 学长，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慌忙举起餐盘半挡住面孔，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与福瑞迪对视。福瑞迪扬起阳光的笑容，唇角一对小巧的小虎牙隐约显露：“呀，原来是两位漂亮的小家伙。特地远道而来逛我们 Alpha 校区，若是我们不尽个地主之谊当个向导，岂不是辜负美人远道而来的心意？”
菟默默的耳尖一路红到发烫，声音细弱，带着几分颤音：“学…… 学长好。我们确实是来游览校区的，你要带我们参观吗？”
菟默默攥紧餐盘边缘，耳尖红得发烫，怯生生抬眼望向福瑞迪，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期待。
淮青闻声侧过头，澄澈的蓝瞳轻轻落过来，目光先撞上一旁沉默伫立的陆辰渊。少年眼睫微颤，握着餐盘的手指顿了顿，唇边那点浅淡笑意淡了些许。他能隐约感知到对方身上属于顶级 Alpha 沉敛厚重的气息，哪怕被抑制剂层层压制，依旧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陆辰渊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住，方才奔跑过后还未平复的心跳再度狂飙。他静静望着淮青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方才心头翻涌的念头愈发清晰，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淮青身侧的空位上。
福瑞迪低低笑出声，小虎牙浅浅显露，侧身抬手示意身侧的陆辰渊：“当然。正好我这位队长陆辰渊，对校区各处建筑、全息投影装置都熟。我们两个一起陪你们逛，保证不会让两位迷路。”
他刻意把陆辰渊推到前面半寸，眼角藏着促狭。从初中相识到现在，他哪里见过陆辰渊这般失神拘谨的模样，平日里在训练场杀伐干脆的队长，此刻像被钉在原地，连主动开口都做不到。
菟默默眼睛一亮，当即点头：“太好了！那我们吃完午饭就出发好不好？” 说完才想起身边的淮青，偏头征询他的意见，“淮青，你觉得呢？”
淮青轻轻颔首，声音清润温和：“可以，那就麻烦两位学长了。”
陆辰渊听见他的声音，喉结悄然滚动一下，终于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音色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麻烦。”
福瑞迪顺势提议：“正好食堂这边空位不多，不如我们拼一桌？”
菟默默没有异议，端着餐盘跟着福瑞迪走向靠窗的长桌。淮青缓步跟上，陆辰渊下意识走上前，不动声色落在淮青身侧半步的位置，隔着一小段距离，鼻尖萦绕着那一缕水蜜桃混着春兰的淡香。
四人依次落座，餐盘轻放在桌面上。淮青面前米粉蒸肉香气温润，清蒸鲈鱼洁白鲜嫩。陆辰渊的目光总忍不住飘向他，心里暗自记住他餐盘里的菜式。邻桌几名 Alpha 低声聊着上午的训练内容，偶尔投来一瞥。
福瑞迪一边拆开筷子，一边随口搭话，故意抛话题：“你们逛 Omega 校区逛了一整个上午？听说那边沿途花很多，拍照一定很好看吧。”
“对！” 菟默默立刻打开个人终端相册，凑过去给福瑞迪翻看照片，叽叽喳喳说着一路上的见闻，“路边的花海超级好看，我们拍了好多，Alpha 校区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到处都是科技投影，我们刚才在路上还拍了几张！”
两人热热闹闹聊着，桌子另一边，只剩下淮青与陆辰渊之间安静的空气。
陆辰渊指尖捏着筷子，迟迟没有动餐，视线落在少年垂落的眼睫上，犹豫许久，才低声开口：“Alpha 校区后方还有一片桂树林，现在桂花正好开了，全息投影落在树冠上，景色很不错。”
淮青抬眸看向他，蓝色眼眸映着食堂顶光，轻轻弯了弯：“是吗，那等会儿可以去看看。”
简单一句话，就让陆辰渊胸腔里再次掀起浪潮，方才脸上悄悄漫上来的薄红，又深了几分。
福瑞迪余光瞥见好友这副模样，憋住笑意，继续跟菟默默闲谈，暗地里悄悄给陆辰渊使了个眼色，无声催促他把握机会。
食堂里人声喧嚣，食物香气四处漫开。窗外阳光穿过玻璃，落在桌面，把少年的发丝镀上一层浅金。命运安排的相遇，才刚刚拉开序幕。
陆辰渊进食的速度很快，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餐具，动作利落干脆，全然是长期训练养出来的习惯。淮青抬眼，借着食堂柔和漫散的天光，静静打量起对面的人。
陆辰渊生得一副极具冲击力的俊朗面容，肌肤是温润醇厚的巧克力奶茶棕，分不清是经年在外训练日晒沉淀，还是与生俱来的底色。眉骨锋利，一道标志性断眉横在眉峰，细看之下，伤口边缘带着陈旧的钝感，像是早年被钝器划开，疤痕早已长合，留下一道永久的印记。淮青看得微微出神，目光久久凝在那道眉疤之上，心思轻轻飘远。
恰在这时，陆辰渊抬眸。四目猝然相撞。
一瞬之间，淮青的脸颊迅速浸上一层薄红，像被骤然撞破心事，慌忙垂落眼帘，埋首盯着餐盘里的饭菜，指尖无意识攥紧了筷子。
陆辰渊心头猛地一颤，面颊也漫开燥热的绯色，心底翻涌着杂乱的猜想：他刚刚…… 是在看我吗？为何忽然低下头？是我的模样让他不适？
幽蓝眼眸。那双眼，和梦里反复浮现的影子渐渐重叠。
剧烈的刺痛毫无预兆地猛地钻进头颅，像是有细针在狠狠扎刺太阳穴。属于陆辰渊的信息素 —— 清冽厚重的松墟蜜露，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开一丝。仅仅只是微薄一缕，顶级 Alpha 信息素自带的压迫感便席卷桌面。邻桌几名 Alpha 骤然神色一紧，下意识绷紧脊背。
菟默默与淮青当即浑身发紧，呼吸滞涩，胸腔闷得发慌，面颊憋出潮红。
福瑞迪神色一凛，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摸出口袋常备的信息素阻隔剂，快步上前，对准陆辰渊后颈腺体的位置按压喷洒。冷凉的药剂雾粒落在皮肤上，那股强势的松墟蜜露气息才缓缓敛去，消散在食堂混杂的饭菜香气里。周遭 Alpha 紧绷的状态才慢慢松弛下来。
福瑞迪心底暗自诧异，队长这旧疾怎么会突然发作。一旦情绪剧烈动荡，便会不受控泄露信息素，偏偏这次溢出的松墟蜜露浓度格外浓烈。他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尽量轻松：“实在抱歉两位，他方才大概是觉得食堂菜品合胃口，一时太过激动，没能稳住。你们还好吗？”
菟默默缓了好一阵，才勉强匀顺呼吸，慌忙摆手：“没事没事！今天的饭菜确实很好吃，能够理解的……”
一旁的淮青状态却要糟糕许多。生理性的泪花浮在眼尾，湿漉漉地凝在睫尖，下唇被他紧紧咬着，脸色泛白。这趟游览显然无法继续了。
陆辰渊心底难堪又自责，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对不起，同学。是我的问题，没能控制住，我们只能改天再约了。”
他内心早已战火燎原。偏偏在这一刻失控，好不容易得来的相遇，就这样被自己亲手打断。
淮青看出他并非有意为之，轻声宽慰：“没关系，那就改天吧。默默，我们先离开。”
听见呼唤，菟默默才从窒息感里慢慢回神，立刻伸手轻轻挽住淮青的胳膊。两人起身，在福瑞迪的注视之下，缓步离开食堂。
餐桌上的餐盘还残留着食物余温，方才说笑的热闹瞬间消散一空。陆辰渊静静坐在原处，目光遥遥追随两人远去的背影，心口像被重物碾过，阵阵抽痛。他明明已经极力克制，旧疾却依旧猝然复发。尘封已久的过往回忆如同附骨之疽，顺着思绪疯狂缠绕上来，一层细密冷汗浸透后背衣衫。
沿途日光穿过走廊的玻璃顶，在地面切割出长短交错的光影，零星赶路的学生纷纷侧目。一行人走到分隔 Alpha 与 Omega 校区的门禁高墙前，冷银色金属墙体泛着淡淡的科技微光，两名 Beta 值守人员静静站在岗亭内。福瑞迪面露忧色，嘱咐菟默默先带淮青前往医务室，医药费由他承担，又对着两人比出一个稍后电话联系的手势，目送他们跨过门禁。
待两道身影消失在墙的另一侧，福瑞迪转过身望向自家队长。旁人或许会误会陆辰渊故意释放信息素冒犯 Omega，但只有他清楚内情 —— 一场旧日意外留下的病根，使陆辰渊在情绪剧烈起伏时，无法自主锁住腺体。福瑞迪抬手，轻轻拍了拍陆辰渊紧绷的肩膀。
“别太放在心上，队长。我们下次多留意就好。”
陆辰渊没有应声，目光牢牢锁在空无一人的门禁入口，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思绪。
另一边，淮青和菟默默回到 Omega 校区宿舍。淮青的不适稍稍缓解，但唇色依旧苍白。菟默默拿出备好的药剂递过去，他饮下之后，胸口闷胀的感觉才缓缓褪去。
而 Alpha 校区这边，陆辰渊独自站在原地，心绪纷乱。这病症已经沉寂许久，为什么偏偏今日骤然发作。
盛夏的太阳悬在高空，炽白光线铺满整片校园，聒噪的蝉鸣渐渐微弱，带着夏末将尽的倦意。路上零星有学生缓步走过。横亘在两校区之间的金属高墙静静矗立，如同横在二人之间无形的隔阂。墙能够轻易跨越，可两颗动荡的心，却尚且没有直面彼此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