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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踏出小屋,三人简单道别。女子没有多言,转身快步离开。

宋知航和韩宁硕对视一眼,朝着下一间小屋走去。

打开小门,屋内是老式格局,家具摆设全是七八十年代的样子,墙面正中贴着一张红双喜,色泽鲜亮。

屋内两名年轻夫妻,男子温柔地在对妻子说着什么,妻子偶尔轻声应和,眼中始终满含爱意,温柔地注视着男子。

不多时,男子注意到宋知航和韩宁硕,又低声对妻子交代了几句。

妻子起身离开,过了一会端了水果和茶点回来。

妻子放下水果和茶点之后,回到男子身边坐下,面上带着微笑,没有任何言语。

宋知航和韩宁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两人全都对他们的到来有所回应,一时间难以分辨谁才是小屋主人。

男子看出二人的惊讶,笑着说道:“二位别客气,请用吧。”

两人顺势落座,拿起糕点尝了几口。

宋知航再拿起一块,味道出乎意料的好,一边轻轻“嗯”着,一边微微点头,不知不觉加快了进食速度。一时吃得太急,猝不及防被噎住。

男子望见这一幕,眼底漾开温和慈祥,微笑道:“慢点吃,不用着急。”

话音未落,韩宁硕一手递来茶水,一手轻轻拍着宋知航的后背。

宋知航一边喝着水,一边摆了摆手:“之前没感觉,现在吃到东西,才发现肚子这么饿。”

男子闻言,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盘中糕点渐渐见了底,屋内只余淡淡的茶香。

宋知航和韩宁硕慢慢品着茶。茶香清润,二人心中却越品越是疑惑。这对夫妻看着很年轻,待客方式却很老派,不曾询问二人想喝冰水还是饮料,而是直接端上了热茶。

男子身侧的妻子也透着异样,除了一开始把水果和茶点送上桌,之后就再也没有别的动作。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男子身上,眼底盛满爱意。即使宋知航与韩宁硕就在屋内,也不曾转头望向二人,周遭一切动静,仿佛都和她无关。

宋知航看向男子,语气温和:“这样安稳的日子挺好的吧?”

男子回头望向身侧的妻子,应道:“是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了。”

韩宁硕注视着他,缓缓开口:“可这里终究不是现实,你心里放不下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男子微微一怔,脸上从容的笑意骤然僵住。

沉默片刻,他开口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你的外表看着不过二三十岁,可脸上流露的慈祥,完全和这副模样不相称。”

男子闻言,视线垂了下去,嘴角微微一抿,呼出一口气,似笑非笑。

过了片刻,男子缓缓开口:“我的执念就是她。”

话音落下,他转头望向身侧的妻子。

“我们青梅竹马,相知相许,相伴数十年,儿女双全。我本以为能够相守到老,可她四十五岁那年,永远离开了我。那时孩子们方才成年,纵然万般不舍,我也不能太过自私,让他们接连承受双亲离世的痛苦。”

“所以我便一边怀念她,一面照顾我们的孩子。后来孩子们长大成家,孙辈也长大了,我终于能够无牵无挂,来这里寻她。这里很好,能够弥补我的遗憾。”

男子,或者该称呼为老人,轻轻握住身侧妻子的手,“可以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

老人叹了口气,接着道:

“那时候忙于工作,想着等孩子大了,读完大学,有稳定的工作,我们就放下琐事,到全国各地去旅游,好好弥补年轻时没能好好相伴的时光。当年设想了许许多多往后的日子,根本预料不到她会走得那么早。后来我才慢慢懂得,就算计划再多,也挡不住突如其来的离别。

她离开之后,周遭一下子冷清下来。孩子们在外人面前总是强撑着,装作没有过度悲伤,大概是不想加重我的负担。深夜里,我先后撞见他们各自躲在房间落泪,都在拼命压抑情绪。

我只能压下心底的悲痛,独自撑起整个家。看着一双儿女完成学业,踏入社会,相继组建属于自己的家庭,拥有新的生活。纵使他们有了新的归宿,可心底那份思念母亲的空缺,永远都无法填满。”

宋知航静静地听着,心底一片酸涩,翻涌着万千情绪。他既心疼老人数十年来无法释怀的思念和遗憾,也想起自己那份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无数次暗自设想过的未来,他同样惧怕落空,惧怕结局满是遗憾。种种情绪纠缠在一起,眼眶逐渐发烫,眼泪无声落了下来。

身旁韩宁硕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涌上一股奇异的滋味,夹杂着清晰的心疼。他强压下情绪,抬起右手轻轻落在宋知航肩头,劝慰道:“别难过了。”

老人闻声回过头,目光落在宋知航身上,“孩子,不必心疼我,也不必觉得可惜,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倘若心爱之人陪在身边,哪怕知晓一切是假,有些人依旧会选择留下。”

宋知航闻言哭得更加伤心,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韩宁硕半扶半抱着宋知航站起身,看向老人,眼底情绪复杂,“祝愿您能够在这里弥补现实里所有的遗憾,与心爱之人相守相伴。”

老人闻言,笑着对二人点头。

两人转身走出小屋,小门在身后缓缓闭合,挡住屋内的一切。

宋知航依旧止不住落泪。

韩宁硕转身面向宋知航,抬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别太难过了,要不咱们先回学校去?”

宋知航摇了摇头,“我还想再去几个小屋。”

韩宁硕双手扶住宋知航的肩膀,认真道:“去别的小屋可以,但你先要调整好你的情绪,你现在这样怎么跟别人沟通啊?”

宋知航接连深呼吸数次,慢慢平复心绪,“我调整好了。”

韩宁硕语气温柔:“你确定吗?”

宋知航点了点头,“我确定。”

韩宁硕拍了拍宋知航的肩膀,“好吧,那我们去别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