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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人与女巫在岸边休息。
身段丰满高挑的薇拉对比起狼人来说就无比娇小了。
被度过来的力量渐渐平息了她的空洞与痛苦。
薇拉想起在女巫村，有度过良宵的诗人感慨，如果人世间只有一样事情值得赞颂，那就是灵肉交融，心甘情愿的融为一体。
大地的儿女天性就精于此道，但他们却选择压抑和背离。将母亲的礼物和众神汲取不到的快乐，变得不甘污浊和憎恨。
诗歌里说的好啊。是鸟你就飞吧，飞入茂林，是花你就开吧，开出石壁，是鱼你就游吧，游入深海。
淬炼过的铁，烧尽后的灰。千万亿星辰爆裂碎散，柔软的河水突然湍急，浪头一打，就摧毁了浣纱少女。
空气中弥漫着焦躁的气息，但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谁能想到他们有一天会如此沉默呢？
一个月前两个人还针锋相对，吵得库修斯猛按太阳穴。
现在她的心绞痛渐渐褪去，然而空荡荡的心房依旧微妙提醒着她现在的使命。
沃因希正在旁边均匀的呼吸着。他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无端想起了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学生，沃因希无比嫌恶地说：“女巫？女巫？这儿为什么会有个女巫？”
薇拉说：“狼人！狼人！这里居然有个狼人！”
她又想起狼人有一回在祭祀日喝醉了酒，利爪划过她的脖颈，轻描淡写的问：“杀死一个女巫很难吗？划断这脆弱的脖子很难吗？”
这世上真的有没有缘由的恨意和杀意吗？薇拉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她现在思虑着，她那美好的皮囊下现在藏着消沉的魂灵。
众神以外的生物都是**凡胎，几十年前呱呱坠地，胞衣未褪。神殿说新生儿质本洁，又说破了童贞的女人最腌|臜。
神殿说，没有童贞这一说法的女巫天生就带着原罪。这一说法一经问世就快速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她觉得理所当然，别人就觉得不行，很多事情她觉得莫名其妙，许多人就奉为真理。
女巫们习惯了糊里糊涂的过下去，人类习惯自欺欺人，元素习惯沉默无言。
可薇拉有天突然想问问为什么，她的养母阿若总说这世界间，与女巫们间隔了一条玻璃渣路。
薇拉乱糟糟的想着。
沃因希却难得的放空了脑袋。
薇拉吸走了他的魔力和精力，所以他不得不休养生息。
不过他只休息了小一会儿，就又凑过来亲吻薇拉的嘴唇。
狼人有些粗暴，薇拉却并未反抗。
她没有提到自己已经不需要力量了，狼人也没有提到他只是想这么做。
薇拉依旧在走神，她内心在想，为什么风追随着木，木包绕着水，水又驱赶着火，火又迎合着风。也许他们本来就是一种东西，元素魔法的本质是一种东西。
薇拉剥开不同的颜色，发现元素就是元素本身而已。
住在水里就是水，住在木里就是木。又不是不能搬家了。他们亲和魔法生物，可以沟通，他们也不讨厌人类，只是人类从来不听它们的声音。
于是元素中孕育了人类的咒术魔法，使用法阵符文魔杖，本质却还是借物来沟通。
然而人类青出于蓝胜于蓝，他们误打误撞的让本以为不可混用的元素们以本质的姿态结合了。释放出更多的组合。
“沃因希……沃因希……”薇拉觉得巨大的狼头有些恼人。她推拒起来，狼人却不管不顾。古树沙沙作响，流水汩汩而逝，风一吹过就成了粘薄的水。
沃因希不知为何居然有些愉快，他轻轻笑起来。但下一秒愉快的心情便消失在了九霄云外。
薇拉突然紧紧扣住男人的肩膀，眼含泪光，她主动去拉他的一只手，扼住自己的脖子，她问他：“杀死一个女巫很难吗？划断我的脖子很难吗？”
她的话仿佛搅乱了男人的思绪，让狼人的气息陡然变得更加危险起来。
这句话似乎唤回了沃因希的理智，他退开了。
他重新退回了一个和女巫相处的安全距离，这句话似乎让他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为什么你一定要说话呢？”狼人说。
女巫哈哈大笑，虽然现在她的笑也略显虚弱：“你喜欢一个不会说话的顺从的瓷娃娃吗？我可以给你做一个魔法傀儡。”
狼人很笃定地说：“我不喜欢。”
女巫又笑起来，狼人觉得这笑声带着恶意和嘲讽，让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满。
狼人凑近薇拉，露出长牙，还要说着威吓的话：“薇拉……如果我在这里吃了你……王会发现吗？”
“……”薇拉的笑声一顿，她瞪了一眼沃因希。
现在换沃因希哈哈大笑了。
“我从来没见过，和你一样不讨人喜欢的人。”薇拉说。
“你就很讨人喜欢吗？”沃因希反唇相讥，“你也太愚蠢了，王不爱你就寻死吗？你学学塔阿修历代情妇，那谁那谁谁，活得多自在。”
他凑过来，在薇拉耳边说：“如果我有的选，我不想和你扯上任何关系。”
他在说，我不想和你扯上关系。
可他的动作却截然相反。
薇拉说：“你要干什么？”
沃因希没有回答她。
薇拉只知道，接下来的时间里，狼人推都推不开，骂也骂不应，哭也哭不理。
他又说了些难听的话，难听的话还混杂着一些污秽的言语。
薇拉心口的疼痛恢复了不少，所以现在轮到他来宣泄情绪了。
薇拉则感觉自己的体内魔法再爆炸式的成长。
元素们汹涌而来又汹涌而出。
她仿佛从来没有拥有过任何元素贮藏在体内，又仿佛自然万物成了她真正的“魔力仓库”。
她似乎从未学过元素魔法，又仿佛生下来就会。
“薇拉。”元素们轻轻呼唤她的名字，允许她随时使用它们的力量。她变得更强了，然而却也因此更受限了，她将品味到过度打扰元素后，它们的痛苦与干渴。此消彼长，平衡起伏。
元素魔法平铺在她面前，更上一阶就是咒术。
薇拉终于了悟，魔法之间从不分离，他们环环相扣，没有成为元素的支配者，就无法成为咒术的支配者。
“沃因希……沃因希！”薇拉最后尖叫了一声，这一局她在最后终于被打得溃败无比。
……
沃因希在月下，重新化成巨狼形，既没有去撒欢也没有去狂奔，他让睡着的女人躺在他的柔软肚皮中。他蜷缩出一个让她不至于着凉也不至于受压的姿势。
薇拉的睡颜仿若一个从未经历过战争与背叛的少女，眉目舒展而温柔。她温润的吐息落在他的皮毛上。
他们的气味融合在一起，沃因希有些焦躁又有些雀跃的想。
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吗？还应该发生吗？沃因希扪心自问，毫无睡意。他想现在就裹挟着薇拉离开，可是能去哪儿？他可以放下责任，信念与渴求的一切吗？他的确逃的开库修斯，也可以不回家乡，一路流浪。
这个想法转瞬即逝，沃因希就伸出爪子给了自己一爪。他把自己的脸颊挠出了血，才迫使自己扔掉荒唐的幻想，可悲的发现，只要薇拉待在他身边。他就逃不开阴影。
他为自己羞愧，为自己背叛了库修斯羞愧，为自己背叛了过去而羞愧。这是头一次他审视着薇拉感到彻头彻尾的迷茫无措。
薇拉感觉到一滴巨大的水珠划过脸颊脖颈，她嘤咛了两声，抱住了沃因希放到前面软绵绵的大尾巴。
“杀死一个女巫那么难吗？”他喉咙中发出古老种族的语言，眼角的泪只留了一滴，然后他闭上了灰色的狼眼，从嗓子里艰难挤出一个早已死去的古老名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