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章
薇拉最近很忙，没有空管王都的风言风语，更不想理突然做事有些扭扭捏捏的莱米勒。
她自认还是尽了一个好教授的责。
她捏着一个葡萄：“在你眼中这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葡萄。但是呢，当你附魔在剑上，能用剑尖把它的皮完整剥下来时，它就是你成功路上的基石。加油，小金毛。”
薇拉拍了拍莱米勒的头发，让他自己练习。她则提着裙子去了图书馆。
莱米勒既然要做会魔法的剑士，就得将其自然融合在一起，魔法剑术一起提升，会强的不可思议。
如此也可以成为……那场战争的助力。薇拉不喜欢金毛，但她依然相信他会是个好骑士，他天真有勇气，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薇拉除却自己的死，在预言梦中看到最骇人的场景便是深渊的入侵。来自地底的怪物在恶魔大将的驱使下汹涌而来，肆虐大地。
大地与深渊之间理应有一道天然屏障，偶有互通，但大部分时间互不干涉。然而那道屏障不知何时起越变越薄，直到有一天，它终于破裂……
即使塔阿修王无比迅速的建立反抗军，他铁腕的整治所有的可利用力量。这片大陆上的大多数国家都俯首称臣，无数魔法生物加入战争，连带着神殿也加入。
但这场疯狂而无意义的对战依旧持续了很久。那场预言梦并不是全然清晰的，薇拉生命的最后几年浑浑噩噩，她各种意义上都伤的很重。
她的意识不知为何被未来与过去搅做一团，一会儿看到了库修斯在和平欢呼声中被加冕为皇帝，一会儿又看到整片大地荒芜人烟。
是阴谋，她在与龙共度的时光中渐渐明白了什么……薇拉头一抽疼，她恍惚中看到自己不停的前奔，在林中，雪原，高山。
一定要告诉库修斯……一定要……她拼了命的向前。直到牧师抓住了她，那张精致的面庞冷酷而淡漠：“杀了她，这是与恶魔的同行者。”
然后她便一无所知了。
薇拉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最关键的那一点：“这就是启示的不好之处，总是半遮半掩的。众神啊，真真假假的信息可是会误导信徒。”
她无奈的在图书馆翻书，所有与深渊有关的书籍都被她或多或少的看了。
然而恶魔相关的故事不是传说就是小说。可信度极低。但这也不能苛责于谁，毕竟这片大陆已经接近几百年没有过深渊的痕迹，出现在民间了。
现在常说的魔种，大多也是早年间混血杂交出现的变异凶兽，身上的深渊气息稀薄的无比。
薇拉心情压抑压力巨大，无论是即将而来“毁约”后的心绞痛，还是那个至今不明来历的恶魔通奸者，都让她疑虑重重。
在梦中，神殿和库修斯认定了她是与深渊勾结的源头，将她下狱后“净化”了那个几乎奄奄一息的恶魔后，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为了不让民众恐慌，一点小小的遮掩是有必要的。毕竟昔年也不是没有一些虚弱的深渊生物偷渡而来……神殿信誓旦旦的保证这种情况不常见但是正常，只要毁掉那个源头就好……
“……她还有用。”薇拉最终还是免于死亡，盖是因为库修斯，她的王想要物尽其用。声音中大概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薇拉这么想着，有点呼吸不通畅。
她不得不匆匆借出一本有关深渊魔法的书籍后，逃离了图书馆。
等她倚靠在学园一角的凉亭后面，她才放松了不少，在空气中大口呼吸起来。
命运就像在追逐她一样，见不得她偶尔短暂的放松，她的大脑一旦松弛，预言中的痛苦感受就会追上来撕咬她的灵魂。
所幸她现在身处的凉亭还算僻静，能让她的大脑稍微放松一下……
才怪。
还没等她呼吸两口新鲜空气，不知到哪里突然传出了“砰”地一声。
薇拉：“？”
“砰”又一声。
“……”
“砰”第三声。
“没完没了了是吗？”薇拉站起来，向着发出动静的那个方向望去。
然后她看到了让自己难以理解的一幕。
一个黑色短发的男人正在挥拳攻击面前的魔法自助贩卖机。
魔法自助贩卖机，发出提前录好的声音，是他们这个系的魔法防御老师的声音：“请不要攻击我。”
“砰。”
“请不要攻击我。”
“砰。”
“……”是有多讨厌魔法防御老师啊！
薇拉终于看不下去了，她上前一步仗义执言：“快住手！别打了！你是哪个学院的学生？攻击学校设施是要记过的。”
“啧。”那个人听到了薇拉的声音，然后顿了一下，小声抱怨道：“这个时候不都在上课吗？怎么会有人。”
但那人最后还是缓慢的转了过来，露出一张和薇拉想象中不同的脸。
不是学生，是少年，是个相当成熟的男性，他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异域风情，皮肤偏综，眉目深而桀骜，这是个很有男人味道男人。他的头发和薇拉是一种颜色。这让薇拉有了几分好感。
他带着眼镜，还朝薇拉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如果她刚刚没看到这个男人暴打魔法贩卖机还啧了一声的话，她肯定认为这人是个脾气很好的儒雅男子。
“啊，真不好意思，教授。”男人说，“我不是学生。”
“那你……”
“哦，你说这个？”男人转头看了一眼售货机，朝薇拉挑了一下眉，笑了一下。
然后他又抬起了拳头，一拳砸在了自助贩卖机上。
薇拉倒吸了一口凉气，扶在了墙上。他怎么知道自己是教授？他说他不是学生，该不会是什么有暴力倾向的变态，偷偷溜进学校来的吧？
她刚想偷偷念咒，就看到自助售货机嗡了一下。
似乎触发了什么要点一般，售货机抖动了一下，滚出来一瓶饮料。
男人弯腰把饮料拿了出来，抬手把它丢向了薇拉。
薇拉下意识拿手去接，接到了一瓶带着提神口味的汽水。
“这是……”薇拉说。
“免费的饮料，请。”男人说。
“！”薇拉吃惊。
接着男人又自己掏钱，从售货机里买了一瓶相同的汽水，投钱的时候，魔法防御老师的声音变得谄媚起来：“谢谢光临~”
男人说：“快喝吧，别说您没有被防御课老师抓过考勤。”
抓过。
男人一提这件事，薇拉就有点想磨牙。他们的魔法防御老师还兼任老师团队的纪律监察，掌管着督促这群随心所欲的懒魔法师的权力，主要工作内容是抓老师的迟到早退是否按时开会，经常还有一些苛刻的仪容仪表要求，主要惩罚措施是扣工资和剥掉当月福利。
想到这一点，薇拉快速的打开了那瓶汽水。猛灌一口，想到那个老师亏掉了这一瓶汽水的钱，她就有点开心。
“这怎么回事？”薇拉说，“你能破除**师的魔力屏障？”
“您太看得起我了。”男人走过来说，“只是个小小的疏漏，每天这个点，连续打这个贩卖机五下，它就有可能吐出免费饮料。”
“我偶然发现的，不要告诉别人行吗？”男人笑了一下说。
“这是贿赂吗？”薇拉说。
“算是吧。”男人说，“咋俩可以每天换着来蹭汽水喝。”
免费的东西确实美味，这个提议确实让薇拉心动了一瞬间。
看到薇拉犹豫，男人伸手：“我不是坏人，我是深渊理论的大课教师，您可以叫我阿伦。葛蒂瓦夫人。”
“什么？”薇拉讶异于他知道自己。
“……您很出名。”阿伦笑了一下解释道，这个笑容有些暧昧，他也似乎是故意笑得这么暧昧的。
估计不是什么好名声，薇拉苦笑了一下，失去了细究的兴趣。
“您怎么会这个点到这里来？”阿伦说，“我记得这个点应该是特助教授的一对一教学时间。”
“……”薇拉心虚。
“我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吗？”阿伦说，“很抱歉。”道歉的语气听不出真心。他用一双漂稀有的亮的金色眼瞳盯着薇拉。薇拉从他的眼睛中看不出喜恶。
薇拉说：“您不该老盯着我。”
阿伦闻言，慢慢移开目光说：“真抱歉夫人，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你有点眼熟？”
薇拉说：“这个学校里很多人都对我很眼熟。”
其实薇拉也觉得阿伦有点眼熟，但是她确信自己没有见过他。
她把这种熟悉感归因为了亲切，也许是因为相同的发色。
但总而言之，但并不存在于她的过去与未来中，他似乎是安全的。
“我来看书。”薇拉转移了话题，她晃了晃手中的深渊理论书籍，“我从图书馆借了书，本来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
“看来我打扰了您安静的阅读时光。”阿伦又笑了一下，他靠在墙上说：“不过您也打扰了我喝免费汽水的时光。算扯平了。”
说来也奇怪，阿伦这个人似乎总是在笑，说话也很礼貌，语气也很温和。
但薇拉跟他说话的时候，总觉得心头坠坠的，有些怪异的不安和紧张。
也许是因为他的外貌？他说话很温和，看起来却很有攻击性。高大的个子，健康偏深的棕色皮肤，和总是盯着她的眼睛。
但她也莫名的不想离开，她觉得这人也有些亲切，想和他多说两句话。
这又是为什么？是因为共同点吗？同为老师的共同点？一起蹭汽水的共同点？
“如果您觉得扯不平，不如让我来陪您一起安静的看书吧。”阿伦强调了一下安静这两个字，“那个凉亭后面很僻静，一般也没人会路过。”
“……”
“您对深渊魔法有兴趣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我这个深渊魔法课老师，您难道不认为这是一种命运的启示吗？”
“命运的启示。”薇拉若有所思，“您这么说……也有道理。”
这么说着，他俩一起走了起来。
稀里糊涂的，薇拉和阿伦一起做到了凉亭的一角。
这里确实很僻静，周围长着繁茂的花草，看来的确有很少的人会路过，进出的窄道已经野蛮生长出了很多花草。
这里安静到几乎不适合读书，而是适合偷……情了。
薇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然后欲盖弥彰的正襟危坐，她身旁的阿伦似乎没有感受到她的异样。
他坐的离她很近，但并没有近到突破安全界限。
这让薇拉闻得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香水味，像是某种草药混合着烟草的味道。
她悄悄吸了吸鼻子，很奇怪，她还挺喜欢这味道的。
“您为什么会想要研究深渊魔法呢？”阿伦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了薇拉的胡思乱想。
“啊……”薇拉反应过来说道：“您是深渊魔法课老师对吧，总知道深渊生物多么危险，我们得防着恶魔大将之类的降临嘛。我想知道查查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探查深渊气息？”
阿伦饶有兴味地看了一眼薇拉：“恶魔的降临？”
薇拉点头。
阿论似乎觉得有点好笑，但他显然对女巫们的脱线接受良好的样子：“提前说明，我不过是个理论老师而已。不过我得告诉您，恶魔如果真能悄无声息的降临，那么他的气息是探查不了的，他早就会同化周边的一切，他周围即是深渊。”
“更何况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阿伦说道：“连普通的深渊生物都很难通过通道，更何况恶魔。”
“这您可说不准。”薇拉开口，她说话慢而轻柔，“三百年前的人们甚至没有想象过牧师魔法的出现。”
“您说的有些道理。”阿伦点了点头，稍微凑近了一点薇拉：“您有什么想法？”
薇拉眼珠子一转，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您的深渊理论知识很丰富吧。您能教教我吗？”
“……您对深渊魔法有兴趣？您想学？”阿伦说。
“我对所有魔法都有浓厚的兴趣。”薇拉说，“请您作为我的深渊魔法老师教导我吧，你想要什么报酬呢？”
薇拉话赶话，没有给阿伦拒绝的选项。当然，他也不打算拒绝。他的目光落在薇拉的头发上，眼镜缓解了他目光中那种略带贪婪的渴望，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凝思。
他轻轻呼吸了两声，让自己的停顿看起来更像是思考，而不是在克制某种情绪。
“算不上教导，葛蒂瓦夫人也可以多给我讲讲自然魔法，能力互换对吧。而且，如果您真的想要探查深渊气息的话……我这儿有一个小道具……”
阿伦拿出了一个吊坠，说：“你对它催动魔力会感受到深渊气息的大致方向，如果有的话。想要更精准的判断谁被深渊污染了的话，就需要靠的更近了。”
“要有多近？”薇拉问。
“需要一点你怀疑对象的体—液。”阿伦面不改色的说道，他的话里似乎带着那么一丝蛊惑：“那么祝您的探险成功。”
薇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