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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罪途》

沃因希没有喝酒,却觉得自己比薇拉还醉。

那场漫长的折磨终于迎来了尾声,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

其实夜还不算太深,马车在外急匆匆碾过地面,有狗吠短促的响,女人娇声的笑。此起彼伏,交相辉映。

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

之前是被逼迫的,可后来呢,后来也算是被逼迫的吗?

沃因希挣脱开了禁锢魔法,但他没有离开,起码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然后他进行了报复,他觉得自己是在报复,但实际上呢?

除了他之外真会有人觉得自己这是在报复吗?

而且第一次是报复,后面的几次呢?

沃因希磨了磨牙,直起身,侧面看向薇拉。

美丽的,疲惫的,被蹂躏过的薇拉,躺在他侧边的某处。

薇拉见到他起来,看到他在夜中还泛着光亮的狼牙,打了个激灵,清醒了。

狼人凑过来。

她感觉到到不好,微微抖起来。大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她有些害怕,如今才瑟缩了一下,微妙的后悔涌上心头,早知道不应该兴致一起就打野食。

没有做好万全准备就栽了可不好。他万一兽性一起,把自己咬掉一块肉可怎么办?

“你别打我……”见到他附身过来,薇拉突然起身。又慌又忙,口不择言的请求道。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让沃因希本就难看的脸色雪上加霜了,她怎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她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

她心中他会残暴到在经历这些后,对她施虐吗?

可他到底一言不发,只是一味的用目光划过她的身躯,却在划过右大腿后侧时感到了异样。

一条细长未褪的疤痕留在那里。

是那天在王宫……

沃因希把目光落在女巫有些苍白恹恹的脸上,这才注意到她面上,有**褪去后的餍足,还却夹杂着一丝仓皇。

她是认真的,怕自己打她……这个荒谬的认知让沃因希一口郁气结在心口。

不然呢?如果要直接问薇拉,对沃因希的印象。

她会诚实的总结。细碎的疤痕,心头的痂驳,还有经久不衰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翻腾的隐痛。

薇拉其实也没想到自己会下意识这么害怕沃因希,会动的沃因希。

人人都知道他们关系不好,可还是会时常共事。无论她向库修斯卖多少次娇,说不想和狼人常碰面,被库修斯一哄一吓就又会乖乖听话。

女巫和狼人时常充当着乡野故事中的反派人物。凑在一起能做事时常能有奇效。

“有些不适合人类去的地方,让沃因希护卫你不是正好吗?”库修斯会这么说,“好歹你们还熟一些,有话可说。”

可他不说人话呀!薇拉气呼呼的。

“你也要学会和大家搞好关系嘛。”库修斯有一搭没一搭的劝道。

是我不想和大家搞好关系吗?薇拉更气了。

说来讽刺,站在现在的时间点上往回看。搞好关系嘛……这下是够好的了。薇拉这么想。

见她这样子,库修斯就捏她的脸亲她。她就没志气的开心了。

于是她和沃因希出去共事,她试图搞好关系。但狼人似乎天性就知道怎么折磨人。

在草原上他就加快步伐,薇拉追赶上去,细嫩的皮肤被剐蹭出划痕。不严重,当时甚至不疼,只有在热水淋上的时候她会嘶一声。

在沙漠里他就信步缓履,喜欢阴冷的女巫就会好几天的脱水,没什么食欲和力气。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遭那些罪啊……

不快的回忆让薇拉生理性的落下一滴眼泪,沿着脸颊往地上坠。沃因希显然误会了,他想伸出手触碰薇拉的脸颊。但触碰之前还是收回了手,只是声音很低的说了一句:“我不打女人……”

他有点生气,又不知道如何抒发自己怪异的情绪。他突然觉得那道疤痕非常碍眼。

薇拉则不在乎沃因希那些弯弯绕绕的心理活动,哪怕知道了也会说一声,哟,狼人也会有细腻情绪啊?

她微微坐起身,不留痕迹的拉远了自己和狼人的距离,感觉到身体里充盈起了魔力——在这方面,沃因希倒不是吝啬的男人。

充沛的自然魔力就那么在身体的经脉里流淌。能将男人睡一觉(有些身体太虚被榨得太狠的可能睡……几百觉?)就能恢复的精力,变成魔力的女巫简直是躺赢的存在。

沃因希身强体壮,且是被圆桌承认的骑士,本身就收到命运的眷顾。薇拉不舍得去反哺他,只当今夜这场晚餐是只吃一次的大餐。

圆月已经当空,不知道是魔法的作用还是酒精的作用。沃因希感觉自己像是睡在花园中的摇椅上,天气很好,花园里摇曳的繁花散发着暖烘烘的香气,他的心又酸又涩,同时还有一些异样的满足感。

“等会儿你要回家吗?”薇拉说。

“过一会儿吧。”沃因希简短的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补充道:“不能让人发现后半夜我从你家离开,等我恢复一会儿魔力。”

这其实不算是个好借口,但他们谁都没有揭穿他。

薇拉没有回应他,沃因希听到了细弱的鼾声响起。

她睡着了?因为太累了吗?

沃因希侧头看着她,她在睡梦中紧缩眉头,看起来忧心忡忡。会客室的软榻并不舒服,所以她看起来别的难受。

哦,这里是会客室。沃因希猛地意识到这件事。

她把他带到了会客室,不是主卧,也不是其它什么地方。

而是会客室,她把他当做客人吗?

沃因希观察了她很久。其实他必须承认但羞于承认的一点是,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睡颜。

他们关系不好,但是共事过很多次,甚至也是同学。有时在野外过夜的时候,不得不在篝火旁和衣而睡。

只是这一次,他观察时的心境截然不同。

女巫是不会衰老的,她们的容颜通常会停留在最身强体壮的那一年。

但沃因希还是发现她比自己记忆中成熟了不少。

沃因希等了一会儿,看到薇拉越睡越熟,不知为何心中升腾起一阵不满。

他从软榻上起身,故意走来走去,弄出一些声响。但是这根本没有打扰薇拉的梦境。

此时的她整个人像泡在了魔法泉中,甚至有许多力量吸收不了溢出了,这浪费让她有些心痛。她正在通过休息疯狂的摄入能量呢。

沃因希没有吵醒薇拉,但也知道她的熟睡不是信任的表现,更像是她一贯的那种,故作退让的嘲讽。

看呢,沃因希,我逼迫你做了你不愿意的事情。但你能怎么办呢?杀死我吗?那你怎么和库修斯交代呢?

沃因希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幼稚。他自觉自己应该走了,但不知为何,他不想走。

但他也不想在这间会客室里休息,暂时不想。

然后他在房间内踱步,兜兜转转下,拿出了会客室中装饰用的画架。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粗鲁蛮横的狼人,会握着画笔画画。他那双能拍碎敌人的狼爪可以握着画笔,分毫不差的绘下各种图像。

无论是风景人物,还是带着情绪的抽象画,他都能以一种相当专业的角度呈现。

若非承接着家族的希望,还有这样的那样的责任,他也许会成为一名画家。

即使无法成为画家,他也可以成为一名教授美术的老师。

但天不遂人愿,沃因希在任何一段故事里都无法以艺术家的身份被众人周知。

多年后他还不死心的询问命运本身,命运给予了他肯定的答案。他可能会被人所知的身份有很多,作为战士,作为将军,作为流亡者或是骑士,甚至是作为王。

但他从未作为画家被人周知过,从未有人在乎或谈论过他擅长绘画。

画架被搬到房间的某处,沃因希找出了颜料和画笔。这些贵族怡情用的小玩意儿这里装备齐全,可惜薇拉从不动用。

从这个角度,沃因希可以一览无余的看着月光下的薇拉。

然后他抬笔画画。

他落笔的那一刻就知道,在他有生之年,这幅画不该被除他之外的任何人看到。

他没有办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但解释行为是军人或者战士要做的,艺术家不需要解释。

他只需要忠于自己的画笔。

薇拉的体型高挑,体态婀娜,她侧卧在软榻上,因为不安而蜷起身体。黑色的长裙如同墨色的瀑布一样流淌。

月光让她的皮肤呈现出百合花瓣的质感。

美丽的几乎有点让人不安了。

沃因希曾经对被女巫蛊惑的人有一种藏在心底的,深深的蔑视和不屑,只是他很少表露。

他因此厌恶过很多人,他厌恶过自己的父亲,厌恶过他童年的友人,厌恶过他不少的同族,甚至厌恶过他的王。

现在他终于走到了自我厌恶。

他的厌恶,愤怒,些微的嫉妒融合在一起。心中的负面情绪扭曲混合,体现在了他的画上。

这幅画显然易见是描绘薇拉的,但并不完全写实。

真实的薇拉此时的表情是纠结的,仓皇的。

但是在沃因希笔下,这幅表情变得平和但不恬淡,画中沉睡的女性被模糊了面容,只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非常的微妙。

沃因希为这幅画起名为《罪途》,但等到这幅画在此出现在大众眼前,它被称为《穿黑色绸缎的无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