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云团越开越大，星盘池上整片天空都是此景，白羽她们离云层更近，近观有触目惊心之感。
“这是什么东西？”有人惊叫。
从来没有人见过这种异象，漩涡云团渐渐成型的时候，一道闪电雷鸣顷刻间劈向私域入口的石门，巨大的守门石被劈得四分五裂，隐藏私域层层铺开，和白羽停止打斗的仙侍根本来不及阻拦。
一口巴掌大的小钟滚落在白羽脚下，那是铜牛钟，白羽捡起揣进袖子里。
隐藏私域的景象全部展开，众修士团团围住观看。
仙侍扑跪至近前，面如死灰，他喃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私域暴露，天帝会弄死他的。
白羽乘坐骑飞至高空，举目下望，一处私造的仙境正在缓缓褪去它本来的繁华面貌，四季如春褪色，冷寒凛冬铺展。
一棵十余人合围的上古奇树下，坐满了无声无息盘膝打坐修炼的修士。
私域天幕被揭开，这么大的动静也没能影响他们分毫，仍旧专心致志的闭目修炼，每人头顶有一根无形的灵气流，把修士吸纳修炼得到的灵气输送至那棵奇树，但是那棵奇树也没有因为这源源不断的灵气供养而精神抖擞、生出灵智，它也像一个中转，这汹涌灵气经过它，最后传送去了别的地方。
不对劲，真是太不对劲了。
白羽只身进入私域中，她想确定这些修士是死是活。
落地后，她向一个女修走去，这么近的距离，她依然不为所动，白羽伸手去拍她肩膀。
□□并不僵硬，人还活着。
女修睁开眼睛望向白羽，脸上是如梦初醒的神情，她似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白羽正想问她一些事情，还没开口，就看见她惊恐的表情，五官都微微放大，下一瞬，整个人盘坐着灰飞烟灭，死后全身的灵力全部飞向那棵奇树，人满为患的地面上空出来一个人的位置。
白羽被吓到了，脚步忍不住后退，衣摆擦过旁边一个男修的的手臂，他也醒了过来。
把方才那名女修做过的表情又做了一遍，最后地上空出两个位置。
白羽不敢再动，立刻召唤坐骑带她上去。
来到外面的天空后，白羽长长吐出一口气，方才的情景修仙界其他修士也都看在眼里。
好好的人就那么灰飞烟灭了，也就是说，此前通过试炼，登天梯进入新私域的修仙界天骄们就是这棵怪树的养料，只要清醒，就会死亡。
登天梯果然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竟然有脸敢说，天帝建造新私域是为了修仙界着想，如今真相大白，你们怎么解释？”
修仙界同门们气愤不已，他们眼中天赋卓绝、仙途坦荡的可造之材，竟如鸡犬一般被人圈养于此，死前也要榨干最后一丝价值的做法，令人不耻至极。
现如今的局面是这上千修士竟是不能动不能碰，否则他们一醒就会如前面那两人一样，连一片衣角也剩不下。
这可该如何是好？
从天界来的那些仙族面如死灰地缩在角落，对于修仙界众人诘问，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他们也没想到会有今日，究竟是哪方来客能毁了天帝设下的隐秘禁制？
白羽也抬头看向天空，漩涡云团还在形成，方才助她劈开守门石的闪电雷鸣仍在，白羽拱手道谢，“今日之事多谢前辈不吝相助，敢问前辈何方神圣？”
漩涡中没有任何声响传出。
白羽又提声询问了几遍，依然没有回应，她想，可能是人家做好事不留名，不想露面罢了，她也就不再问了，专心处理前面棘手之事。
白羽箭指领头的那名仙侍，“说！天帝搞出这个隐藏私域有什么目的？怎么把这些修士解救出来？”
仙侍拿出武器严阵以待，他还没把这些修仙界的小喽啰放在眼里，可是白羽却让他如临大敌，最大的隐患就是她在轮回历劫中有记忆，这本来是惩罚，如今却是有利于她，能让她抓住小辫子。
如果不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一定会带着这个消息把天界搞得鸡犬不宁。
她又是回岸山唯一传人，已故芫回上神的亲传弟子，没看就连她上次动了紫翎仙君的命轨，天帝想置她于死地，司命说了利害关系，便减了刑法么，他惹不起。
仙侍夹缝求生，“白羽小友或许不知，天界近些年饱受紫云雾霭池翻涌之苦，池底宣兰上仙留下的封印还未解除，也没有松动迹象，但就是每每动摇，搅得上六重天不得安宁，帝上寻了许多擎天巨柱在三重天古战场安置，如此支撑，紫云雾霭池里的浪翻滔天才能被控制住。而这些巨柱顶立需要修仙界的能量，帝上就想了一个这样的办法，让转圜奇树把修士灵气传送给擎天巨柱。他们都是自愿的，看着是魂飞魄散了，其实积的福报在来世会有更大的馈赠。”
白羽的确听牡丹提过，说三重天紫云雾霭池翻腾不休，天庭宫殿倒塌大半，天帝想了巨柱支撑的办法，千顷墨池已暂时得到控制。
但是这仙族说的后面那些话，白羽半个字都不会信，“一派胡言，天界之事怎么会用到修仙界修士的灵气，何况你说他们是自愿的，他们无法回答，这就是你的一面之词，如何服众？”
“信与不信，全在于你们，他们就是自愿的，若是不信，叫人来问不就是了。”仙侍有恃无恐。
站在他身后的天界众仙族都露出了恶意的笑容。
谁不知道这些修士不能碰，他们一旦清醒，就会死亡，他却用这样的理由搪塞。
白羽一下子怒火高涨。
她在想对策，天空中方才询问一直没有得到的回答，此刻延迟传过来。
漩涡云团中有人哈哈大笑，笑声尖锐癫狂，非男非女，听不出性别，他边笑边说：“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们的天帝还是这么无耻，总是耍这些小手段和阴招，他倒是一点没变。”
听这意思，云里的人还是天帝的老熟人？白羽心想，那今日这两方对上，她和修仙界众修士是否能坐收渔利？
“何方妖孽竟敢在此口出狂言、污蔑天帝，还不速速滚出来！”仙侍大骂。
“好大的口气，你们那天帝算什么东西，本座就骂了又怎样？”漩涡中紧接着传来一连串不带重复词的叫骂，把天帝祖上十八代，到还未出世的后十八代全骂进去了。
那些天界仙族听得气愤不已，脸红脖子粗，但是很多事都有迹可循，他们不敢对天帝的丑事插嘴，只能引而不发，装作听不到。
那神秘人士一口气骂完，神清气爽，转而和白羽对话，“天帝无耻卑鄙，他也没少坑你。”
白羽不确定地指指自己，“我吗？”
她想，这人不知道跟天帝有多大仇多大怨，恨了这么多年，今天不知能不能借助他的恨力把天帝的阴谋粉碎，救出奇树下这些修仙界修士。
忽然听到他说，天帝也没少坑自己，白羽仔细回想，除了受天雷和被罚下凡历劫之外，她跟天帝也没什么交集，得到这些惩罚也是她有错在先，干预了紫翎仙君命轨，让他不能顺利复活宣兰上仙，这是很大的过错了，其他的她和天帝也无甚仇怨。
“当然是你了，你忘了当年他是怎么煽动三族大战的，又是怎么骗你接下战书，最后牺牲的？”
白羽蹙眉，“前辈，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回岸山芫回上神的弟子，我名白羽，我师父殒身后，我去了司命手下做事，和天帝没有交集，此次被罚下凡历劫也是因为我的过错，你讲的那些事都不是我的经历。”
云上云下都寂静了几息。
天界阵营那边，这些仙族都是天帝的心腹，有的人就在心里嘀咕，就白羽不小心干预了紫翎仙君命轨这件事来说，可严重也可不严重，如果她师父芫回上神还在，她受回岸山上神庇佑，根本就不必走这一遭，给那不常露面的仙君赔个礼道个歉就完了，天帝就是欺负回岸山没人了，可惜她还看不清，以为是自己的错。
白羽反驳后，漩涡中的人也懵了，“你……这不可能，我不会认错人的，你就是她！”
“敢问前辈说的是谁？”白羽探寻道：“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飞升雷劫，你和我有过交谈，你还记得吗？”
漩涡中很久才传来回声：“那不是我。”
不是他？那个说自己是她敌人的未知人士，又是谁？
“你先靠边，本座今天要把天帝的爪子都给折了，不管你是不是她，我给你把那些修士救出来。”
他说完，漩涡云团开始凝聚更加明亮的雷霆，灿灿天光之下，耀眼至极，白羽喜不自胜，连忙拱手行礼，“多谢前辈援手。”
此人能操纵天雷之力，说不准和化神那世在雷劫中所遇到的人是认识的，也或者说他们也是同盟，天道为何要和这两人结为盟友？
白羽暂时放下这些想法，静观漩涡云团中的人对付天帝的走狗们。
明亮闪电从云团中劈下，即使这些仙族都持有不菲的实力和仙宝，却仍是被这股非人之力砸得四分五裂。
那名仙侍捂着胸口爬起来，一把拉住他身旁的垂云，他是带着任务来的，如果不能妥善解决这边的事，天帝下令牺牲三十六私域，此时就是放弃的时候，而三十六私域的摧毁核心掌握在垂云手中。
他悄声命令道：“立刻启动摧毁私域的机关，这是帝上的命令。”
垂云颤颤巍巍，“那我们……”私域被摧毁了，修仙界不复存在，他们还能出去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自己，天帝的命令比你的性命重要的多，还不快点动手！”仙侍揪住他的衣领咆哮。
垂云脸色难看。
白羽一直在关注他们这边，眼见着情况不对，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是立刻指挥众修士去拦住他们的动作。
两方顷刻间又缠斗在一起。
漩涡里的闪电和雷鸣依然不绝，仙族死了一些人，但很快又有人补上来，给垂云和仙侍争取时间。
白羽乘天马飞奔过去欲击杀二人，不管他们要做什么，既然有漩涡中前辈相助，只要杀了他们，就能阻止后续坏事发生。
“快呀，你还在磨蹭什么！”仙侍吼垂云。
垂云一咬牙，双掌合并开始默诵那道他接管此处私域时，从没想过要用的毁灭咒语。
不好，白羽在半空中停住身形，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怎么她看远方天际有一些模糊，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且越来越向中间汇聚。
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终于确认就是这片空间在堙灭。
白羽回头厉声质问垂云，“你们都做了什么！为什么这里会坍塌？”
这二人当然不会给她回答，垂云无力地闭上眼睛，仙侍更是得意又痛快地看着白羽，坍塌堙灭的速度越来越快，修士们已经慌乱起来。
白羽手持金羽箭，弯弓搭箭，箭矢飞速旋转扎进垂云的胸膛里，可是无用了，毁灭已成定局，即使是杀了他也不能阻止。
仙侍远远望着白羽，他知道不消片刻，整个三十六私域就会不复存在，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都将葬身于此，隐藏私域里的秘密就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他的事情办完了，就该走了。
“白羽，你们就在这里慢慢享受死亡的滋味吧。”仙侍说完，带着其他天界之人闪身离开，独独留下已经没救了的垂云。
他当然不会如向垂云所说的，牺牲自己的性命，他留了后路，只可惜垂云命不好，没等到最后。
仙侍离开后白羽简直要恨死他们了，当然更让她痛恨的就是天帝，上位者做到他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如此利欲熏心，比恶魔还可恶。
耳边传来修士们焦急慌张的议论声，也有脆弱的已经情绪崩溃，嚎啕大哭。
白羽想到一种消耗极大的符阵——休止符伴生阵。
此间修仙界包含修士在内共有数万万人，她能力有限，保不住整个修仙界，却可以用此符阵护住在场修士以及隐藏私域里还未醒的天骄们。
值得一试。
白羽掏出一大把符纸，灵力指挥着它们去到该去的位置，伴生阵起，将此处空间从修仙界摘出来，全身大量鲜血再次注入阵法，整个人立于阵中苦苦支撑。
阵法吸走她的生机，白羽觉得自己的胸腔变得好空，跳动的心脏和呼吸的肺叶似乎不存在了，黑白分明的清亮瞳仁变得浑浊，嘴唇苍白干裂，身下坐骑天马很有灵性，它察觉到白羽的异状，开始嘶鸣哀嚎。
阵法外，堙灭界限已经来到星盘池前，从阵法划出来的透明结界中看出去，外面的世界如同粉碎重组的零件，一片荒芜狼藉，白羽一脚把垂云的尸体踢出去，看着他在半空中分解碎裂，但也难消她心头之恨。
近在咫尺的毁灭来到眼前，修仙界众修士才明白是白羽以一己之力护住了他们，此等大恩大德，所有修士参行大礼。
“阿羽！”白家家主一声石破天惊的呼喊。
白羽不由得侧首去看她，其实她已经看不清母亲长什么样子了，似乎从记忆里就没看清过，白家家主白慧，不同于谈家家主谈明霞热情爽朗，她威严冷漠，整日忙于家族公务，白羽很少见到她，所以跟她并不亲近。
白羽脑中模模糊糊地想，白慧也是会紧张她的吗？
漩涡云团被堙灭之力截断，此时又重新开始运转，阵法内修士都被定住身形，漩涡中传来的声音清晰入耳。
“你这么做值得吗？”有人发出一声叹息。
白羽不知道谁在跟她对话，生命的尽头，她只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护住这些无辜受祸乱的修士们。
白羽道：“我做了，就值得。”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人讨厌，固执、倔强、自以为在为大义牺牲，其实没几个人记得你的好。”
什么意思？白羽的头脑需要很费力思考才能把她的话语听明白，她说的人是谁，似乎是另一个人的经历，她又是谁？
“你是谁？”白羽问。
“你的敌人。”
相同的说辞，白羽知道这是化神那世，在雷劫中和她对话之人。
“你说的人不是我，那我又是谁？”白羽有些糊涂了。
良久后，漩涡中那人道：“你是我的敌人。你如今没有记忆，那我就等你归来之时，我们再决一死战。”
白羽意识消散前，听到了那句“你是我的敌人”，她不解，她从前不争不抢，与人为善，似乎没跟谁结过仇，这人怎么还追着杀呢？
临死前，白羽将铜牛钟从袖中掏出，这么多年过去了，它依然如师父还再世时，透亮鲜艳，只可惜物是人非。
白羽猛地将铜牛钟用力一抛，此钟瞬间变大，巨型钟体倒扣在白羽用结界围出的这片空间里，最后铜色钟身隐匿，稳稳地护住了阵法，这是最后一层保险，铜牛钟坚不可摧，阵法中的空间在私域里已经不复存在，它独立于世界之外，白羽希冀铜牛钟可以在这片空间受到外力针对时，配合她的阵法共同镇守这片天地，铜牛钟是师父所有之物，它一定会遵循师父的意愿帮她的。
休止符和伴生阵加上她全身血液，阵法可以留存很久，白羽但愿她结束历劫后还能来得及解救他们。
小鹤第六世冒险完结，故事线又推动了一大半，该出现的人都冒头了，就等最终结算。
字数控制得非常完美，预计三万就是三万，开心^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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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有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