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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苏醒

白羽是在三天后醒来的,她在昏迷的时候,脑子时而有意识,时而又陷入昏睡。

清醒时,感觉有人在为她把脉,拨弄她的眼皮,体贴细致的喂药,他们好像是在说话,但白羽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昏沉时,周身沉浸在一片幽冥之海中,任何的声音、气味、光源都消失了,她想挣扎,脑中却没有这个意识,一直都在神思抽离状态。

白羽觉得她再不醒过来,可能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深沉的幽冥之海将她溺毙,她在海中浮浮沉沉,睁不开眼睛,听不到声音。

突然间,就像被撕开一条裂缝的空谷跫音,白羽耳中灌入具实的丝竹管弦之声,热闹而盛大,隐约有宾客盈门的喧闹声,大家都在说着一些贺喜的吉祥话,近得仿佛就在她耳边说的。

她觉得不应该这么近,这些人似乎是在参加一个喜宴,谁的喜宴?什么事情的喜宴?

沸反盈天的人声乐声喧腾至极点,有礼官高声唱和,他让新人对拜三拜,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白羽逐渐明白,她听到的所有声音都源于一对新人的新婚之宴,是谁的婚宴,为何会传到她的耳朵里?

吹奏华彩乐章的乐艺们停了一瞬,白羽从不见天日的昏暗中猛地睁眼,入目是赤红色的床帐,绸帐层层堆叠,暖色的红光映入她眼中,照得多日不见天色的苍白脸颊有了些许红润。

白羽目光下移,她身上盖的也是金线刺绣的红绸锦被,似乎整个房间都被挂上了红色彩绸,她不明白为什么要用红绸,难道是因为她的病太重了,需要挂一些亮眼的颜色去去病气?

外间的五色珠帘被人挑开,叮叮当当的碎响混在乐声中,格外好听,有人掀开内室的红色纱帘,偷偷看了她一眼,白羽和晴香的目光对上。

晴香呆愣了一息,似乎不敢置信她真的醒了,她狠狠揉了揉眼睛,立刻惊喜叫道:“小姐,小姐你真的醒了,我马上去叫人!”

白羽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她已经跑出了外间,五色珠帘被她撞得飞出一道道散乱的弧线,“哗哗啦啦”响作一片。

不到半刻时间,刚刚安静下来的五色珠帘又被一个莽撞人撞开,如碎玉乱投,白羽心想,今天是怎么了,她的五色珠帘真是遭了老罪了。

数重赤红纱帘外站着一个风流倜傥、清俊儒雅的男子身影,看身量像是熟人,但离得远白羽看不清他面容,因此不敢乱认。他似乎是“近乡情怯”,踟蹰不敢上前,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下定决心向白羽走来。

人影越来越近时,白羽认出来了,来人是涂无名。

四目相对,白羽艰难地对他扯出一丝笑容,在涂无名走至近旁时,白羽看着他一身赤红暗纹金线绣著的锦袍,头戴双翅帽冠,相貌堂堂,举止有度,眼中闪动着深厚的劫后余生之情。

白羽躺太久了,她想起身,涂无名立刻单腿跪上床榻边沿,半抱着帮她坐起来。

白羽调笑道:“楼观,你今日怎么穿得跟新郎官一样?”

涂无名张张口,“我……”

他正想说话,却被接二连三的闯入者打断了。

燕玥和钱之陽一听女儿醒了,连忙丢下满庭宾客,就往白羽这边赶,不过是脚力没有涂无名快,让他先到一步。

一路上,燕玥边跑边哭,她感慨道:“就说冲喜有用,你看羽儿在大喜之日当天就醒过来了。”

钱之陽附和,“是是,找小涂给羽儿冲喜也是找对人了,谢天谢地,羽儿醒了就好。”

燕玥一进来立刻挤走站在离白羽最近处的涂无名,搂着她只顾流眼泪,“羽儿啊,你总算醒了,醒了就好。”

钱之陽也来握住她的手,一副感动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两人都是喜极而泣,白羽抬起无力的另一只手给燕玥擦眼泪,安慰她也没有用,她转移话题问道:“母亲,为何府中要挂上红绸,你们还都穿得这么隆重?”

方才也是没注意,原来不止涂无名穿得像个新郎官,就连燕玥和钱之陽也装扮得格外庄重华丽,若放平日里她绝对不愿意穿这等繁琐,不便行动的礼服,这使得白羽心里越来越疑惑。

燕玥果然被问住了,没有时间去哭泣,她泪眼望着白羽,又看向站在身侧的涂无名,拉过他的手和掌中白羽的手叠放在一起,轻轻在他们手上拍了拍,一脸老怀欣慰的样子。

白羽:什么意思?

就听燕玥道:“你吐血昏迷这些日子以来,我们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救不醒你,有一位老道士说你需要冲喜或许可能好转,思来想去我们便找上了涂先生,涂先生慷慨大义,他答应为你冲喜,所以今日是你们的喜宴,大婚之礼。”

宛如晴天霹雳,白羽甚至不知该做出如何反应,涂无名是紫翎仙君在凡间的化身,为的是寻找宣兰上仙,她如何能与毫无记忆的仙君成亲,这岂非趁人之危,十分有九分的不光明磊落。

白羽的手还陷在涂无名掌心里,她几乎是立刻就想要抽开,在她抽手离开的瞬间,涂无名反手握住,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中。

白羽没什么力气,甩不开。

她情急道:“母亲,这使不得,涂先生不能与我结亲。”

她如此疾言厉色,反倒是让燕玥和钱之陽大吃一惊,“为何不能?涂先生自愿为之,并非我们强迫,何况你也顺利醒过来了,皆大欢喜的局面。”

白羽跟他们说不清楚,这满屋子的人竟是都不能理解她,父母也就罢了,涂无名得和他说清楚。

白羽恳求道:“请母亲父亲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和涂先生说。”

钱家夫妻二人怀着满腔的忧虑,且退且回头地出了白羽房间。

内室中只剩下白羽和涂无名两人,白羽还在想该怎么和涂无名说清楚,又不至于让他觉得她说的话太奇怪,讲的故事太过离奇,涂无名就上前两步向她伸出手。

白羽应激反应似的立马把自己的手放回身后,警惕道:“你做什么?”

她的反应打破僵局,涂无名眼中露出戏谑之意,故作不懂道:“你刚醒,为你诊脉。”

白羽误会了他,有些尴尬地把手从身后拿出来,涂无名手指按上腕间为她把脉。

白羽垂眸看着他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心想实在不是她多想,而是任何人睡了一觉醒来在自己的婚宴上,而且对方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是人都会惊讶,都会反应过度。

涂无名满身沉静地在为她诊脉,一只手诊完换另一只手,收眉敛目,一丝不苟,他为什么对身份转变接受良好?

是了,他没有记忆,他现在就是药王谷神医徒弟涂无名,继承师命来为钱府三小姐治疗疑难杂症。

但是,她不是啊。

她有自己完整的记忆,包括每一世轮回历劫的记忆,白羽有时候也不得不感慨天道如此不公,只让她一个人记住这些往事,以至于无从说起。

白羽把右腕的衣袖拉下来盖住手腕,看着涂无名在天光下泛着浅蓝色光泽的眼眸,轻声问道:“楼观,你为何要答应呢?”

涂无名整个人身体微微顿住,随后他若无其事继续诊脉,反问道:“为何不能答应?”

白羽决定不谈那些他不知道的过去,只说眼下,“你是我的医师,你应该知道,我没有长寿,能活多久全看天命,我自己也能感觉到我治不好了,时日无多,你想做鳏夫吗?”

白羽这剂药下得太重,涂无名像是被火舌舔到似的,迅速收回搭在白羽左腕上的手,蜷缩在宽幅袖摆里,不希望被白羽窥见他的慌乱。

她这次的病来得太重太急,涂无名就是因为知道,才会答应,他的医术救不了她,岐黄不能救的,希望鬼神可以。

“你没想过吗?”白羽又问。

“我当然想过,但是我又不敢想,我是一个无能的医者,我的医术治不好我的病患,但我希望她健康长寿,无论是什么方法我都想试一试,冲喜也可以,所以燕伯母找我的时候,我答应了。但我没想到冲喜真的有效,在大婚之礼当日,你醒过来了。”

涂无名深深凝望着她,第一次当她的面,在她清醒时叫出她的名字,“阿羽,我希望你平安,无论让我付出什么代价。”

“你……”白羽语无伦次,“我……”

涂无名喜欢她。白羽确定了,什么时候的事?白羽不知道。

半晌,她只能默默念叨:“你现在是这样说,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记得,等你将来恢复记忆,你一定会悔恨当初。”

“我从小到大没有缺失的记忆,何谈想起来会后悔?”涂无名不解,他心中有数不清的疑问,“你为何比我还了解我?”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的过去。白羽望进涂无名的眼中,眼神中有许多未尽之意,她从许多传闻中慢慢补齐了宣兰上仙和紫翎仙君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时间过去太久,天界似乎没有多少人知道作为战神牺牲的宣兰,和作为大战中横空出世的唯一存活者紫翎之间的故事。

白羽从过往蛛丝马迹和牡丹口述中一点一点拼凑出他们曾经应该是一对恋人,宣兰上仙为封印妖魔二族而牺牲,紫翎仙君趁势斩妖除魔,一举成名,随后他带着宣兰上仙的残魂一次次步入轮回,意图为复活她。

漫长的复活战神之路终有结束的一天,她已经因为不知情害过他们一次了,如今更是怎么找也找不到宣兰上仙那缕残魂托生的踪迹,妖族已然出世,魔族正蓄势待发,倘若宣兰上仙不能成功复活,三界生灵涂炭,她或许就是罪魁祸首。

而她如今不但找不到宣兰踪迹,还屡屡都能和紫翎仙君托生在凡间身份纠缠在一起,这太不应该了。

他没有记忆没关系,但是她有。所以她不能心安理得。

“我很了解你,我知道你所有的事情。”白羽缓缓道:“可是你都不记得,只有我记得。你有自己的妻子,也有自己的使命,不应该和我产生任何牵绊。”

这话说得好奇怪,人与人之间相处是有感应的,他与她第一次见面,这种感应就一直存在,他们不像是初次相识,她待他太过熟稔,这种感应也能传递给他。

所以涂无名时常疑惑,白羽是怎么看他的,一个身上有他人影子的朋友、医者?

“我不知道我有何使命,你说的话我也听不懂,不管将来会不会后悔,但是此刻,我们是夫妻,你病重不能起身,我和你的衣冠拜了天地君亲,也许是上天垂怜,你醒了过来,既然缘起于此,那婚约继续,你必须活下去。”

我也会想尽办法让你活下去。涂无名在心中立誓。

“但是,我还有一个疑问,你能回答我吗?”涂无名眸色中藏有困惑不解向白羽请教。

白羽靠在床头,无力反驳道:“你说。”

“阿羽,在你心中我是谁?你究竟透过我看到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