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棉一人畏畏缩缩地走在后面,丛林重重,一明一暗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她在天玑派门内并无熟识,如今也是孤身一人,孤独,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过去?母亲的病什么时候能好?曾经她还会盼望着,期待着母亲的身体好一些,家里的条件改善一些,这样她就不用在秦府做工了,和母亲回到乡下,种着一亩三分田,自给自足,不用再看人眼色。
可如今,她牵扯的事情太多了,足陷泥潭,日日担惊受怕。
“啊!”小棉边走路边想事情,一脚踩在稀泥上,她轻呼一声,一抬头竟是掉进了一个温香玉软的怀抱里。
这个温香玉软怀抱的主人长着一张好看的瓜子脸,柳叶眼,与那柳眉相映成趣,犹如远山含翠,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她的那双眼睛隐约蒙了一层云霭,柔和又神秘,令人完全挪不开眼,她身着天璇派的衣袍,披一件滚绒披风,裙摆轻垂。
“你还好吗?”声音柔软抚媚,如穿堂风一般掠过小棉的心间。
“我...没事,刚才...谢谢你...”小棉手指绞着衣角,一副脸红红的紧张模样。
“你的同门呢?怎么没与他们一起?”
小棉抬起头,心中自嘲,自己不过是秦晋的贴身丫鬟。但她正对上这人的眼睛,只觉得要忍不住陷入这副眸子里了,“看什么呢?”这人轻轻摸了摸小棉的脸,“你叫什么名字,唔,差点忘记自我介绍了,你可以叫我阿昭。”
好一个明眸皓齿,美目盼兮,小棉渐渐卸下心防,声音嗡嗡道:“我叫小棉...”
“很好听的名字啊。”她又笑了起来,像是一滴甘霖落在小棉荒漠似的心间。“无事,既然你落单了,那咱们一块儿。”说完,阿昭便自来熟一般地拉起小棉的手,顺着其他弟子们的足迹寻路而去。
“我坚持不住了,太累了!”翎羽扎着马步,袖子捋起,头发尽数盘起,歪歪地斜在头顶,“不是啊,能不能...换个...别的?我宁愿...跑!几步!我的腿!哎呦!”
流荧气定神闲地坐在檐下打坐,银发服帖地束在身后,他闭着眼,“坚持一下,你的体能训练再过几日就能结束了。。”
翎羽汗如雨下,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她伸手甩开额前的水珠,叉腰气喘吁吁道:“那可赶紧的吧,半条命要没了。”
流荧闭眼朝着翎羽的方向轻轻捏了一个诀,她身上刚刚被汗浸透的衣服如同被阳光晾晒过一般,她摸了摸已经干了的后背小声嘀咕道:“这个我也会!”
流荧招手唤她来他身边坐下。翎羽一瘸一拐地走,腰酸背痛,从没没遭过这么大的罪,她边捶腿,边谄媚道:“我感觉我现在体格比以前强了许多,而且你让我练习的剑法如今也了然于心,所以...”
“所以?”流荧睁开眼,金黄的眸子闪烁着一丝狡黠,凑近她,“今日肯定不是最后一天,想都别想。”
“那明天?”
流荧摇头。
“你不是说进行的差不多了吗?”翎羽看流荧又这幅答非所问,问啥啥不说的样子,有些恼火地用力捶了一下腿,用力过猛,“啊...我的腿...痛痛痛...”
流荧看戏般道:“盘腿坐好,凝神屏气。”
翎羽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好,心里还在骂骂咧咧,平静一会儿后,逐渐运气,入定。
一开始,她感觉浑身酸疼,好像被人狠狠地揍了一顿,慢慢地静下来之后,心跳也逐渐缓下来,紧接着一股冰凉的气钻进她的手心,顺着她运气的方向跟着走了一遍又一遍,逐渐整个人变得清明了不少,用心体会,好像是绿色的一股气,笼罩在她的经脉里。
翎羽听到流荧说话,便睁开眼,正对上流荧那双疑惑的眼睛。之后翎羽问他说自己见到的那个绿色的东西是什么,他却没说没什么。气的翎羽在心里大骂流荧真是一条老谋深算、莫名其妙的心机蛇。
火堆旁暖暖的,翎羽眯着眼睛就快要睡着了,流荧提着一篮子吃食坐到翎羽旁边,用手肘戳戳她。
见到好吃的东西,她瞬间不困了。
这些都是流荧用法术变出来,翎羽第一次见他活生生地在她面前变出一只烧鸡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掌握的那些法术简直微不足道,于是在心里决定要认真拜师,起码把他这身本事先学个七七八八,不吃亏。
那天她吃的满嘴流油,这只烤鸡下去后,并没有让她很饱,反倒食欲大增,之后居然还摘了几串红果子下肚才真正有了饱腹感。
翎羽一边吃,一边问流荧为什么今天才使出这招。流荧说因为她才决定要认真拜师,不然这只烤鸡现在压根不会进到她嘴里。
翎羽忿忿,真是小气。
“让我来看看今天是什么好吃的?”说罢翎羽就要上手去拿,流荧将篮子向左挪了挪,神秘道:“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翎羽咽了口口水,右手撑着脸颊,“可是我现在真的挺饿的。”
流荧不语,笑着说:“猜对了以后就不用扎马步了。”
翎羽只觉右腿大腿处的神经跳了那么一跳,似乎在默默地应允流荧的这个提议。
“成交!”翎羽随即起身拾了身旁的一根长长的树枝。
“来吧,报数。”
“5、7、8。”
只见翎羽将那根树枝掰成数段,从左至右,摆放了三个卦,分别是本卦、互卦、变卦。
火焰跳跃,映在两人的脸上,忽暗忽明,流荧拢了拢落在身前的银发,又加了几块柴进去,火焰这才逐渐稳定下来,不再乱飘。
“吃的,巽可以代表植物,香味。”翎羽心里边想,边瞄了一眼那竹篮,目光回到卦面上。
半晌,手持木枝对流荧坚定的给了答复,“是一种红紫色的果实。”
流荧嘴角衔起笑,明显是正确答案,他满意道:“怎么推测出来的?”
“巽代表香味,植物,艮为止,也代表果实的意思,那么我暂且推测它是一种果实,再看互卦,坎下离上,坎代表有核之物。”
“还有呢。”
“这个主卦,你倒过来看,”翎羽用木枝圈了圈主卦下的艮,它像不像中间是空的,或者...长了一根茎,可以被拔掉,嗯...”,翎羽思索了一会儿,撑着脑袋,她轻轻地挠了挠头,恰巧一缕碎发散落在额间,“对了,还有!”
火焰钻进她眼睛里,亮亮的,活泼机敏也不过如此,“你看,这个巽下面的这个艮,这一横,说明拔出来这根茎的时候,也会收到一些阻力,对吗?”
“所以我猜这是荆桃!”
流荧笑眯眯地将竹篮推近翎羽,指节分明,从里面取出一只荆桃递给她道:“不错,猜非常准确。”
翎羽接过荆桃,放进嘴里,真是鲜嫩多汁,冰凉酸甜蔓延在口腔里,本来被火烤的晕乎乎,这一口下去整个人立马清醒了许多,于是伸手又取了一只,好像没有上一只那样冰凉,兴许是因为被火烤了一会儿,她心想。
忽然又想到流荧让她说猜荆桃的过程,难道他果真守约,最近没再读她的心。她抬头看向那人,正坐在她身旁打坐,如果非要形容,他就像是一块儿半透明的冰,无数水流上万年以来潺潺流淌,为他铸造了这么一副身躯,表面看上去亲近亲切,实际上内里却令人琢磨不透。
也是,谁能轻易凿的动冰雕呢。
翎羽倚在火堆边,开始有些想不明白樱桃这一卦,卦相似乎零零碎碎,却又能连在一起,慢慢地她有些迷迷糊糊的,困了起来,脑海中,莫名出现了一条小蛇和一位美貌妇人,在山林里,好像还是春天。
翎羽感到身边气温骤降,那双金色的艳丽眼睛正冷冷地望过来,使她的双眼不得不迎上它们,金色的眼瞳紧缩了一下,瞬间变成细细的一条,如一根银针戳进天灵盖。
“你在想什么?”
蛇在狩猎的时候,也是这样游走着,上下打探,关注和掌控着猎物的动态,慢慢地接近,缠住,缓缓地,一口一口地吞下,毁尸灭迹。
而流荧是一只专门食用他人心境里秘密的蛇,是他开始读心了吗?翎羽心想。
她感到身体越来越冷,好像掉进了一个冬日冰湖里的窟窿,意识告诉她离开,但身体却不自禁地沉下去,陷入一个未知的陷阱。
一股寒凉涌进双眸,翎羽忍着疼痛,却只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黑影从远处朝她而来,但有些呼吸不上来了,她挣扎着想朝上游去,肢体却不受她控制地朝着那个黑影而去,万千泡泡从眼前袭来。
但很快就没什么力气了。
想象中的窒息并没有如期而至,只是意识在渐渐地消散。
她猛然惊醒,现在那双金色的眼睛只会令她感到恐惧。翎羽想逃开,但那双眼睛却不打算放过她。
他在读心?但...似乎没有看到什么。
流荧站在翎羽身前,紧盯着她,弯下腰来,眯起眼。
明明旁边正烧着火,冰凉的触感却从下巴延伸至四肢。
她抿住嘴唇不吱声,打量着面前的人,他似乎很迫切地想要知道她刚才看到了什么。
来不及多想,于是她装傻,揉了揉眼睛,试探道:“什么想什么了,我困了做梦了啊!”
翎羽也没想到自己在害怕的时候,会如此暴躁。
那人没有说话,翎羽身上的寒气却越来越重,冻的翎羽一激灵,她不动声色地向火堆的位置挪了挪,想要寻求一些温暖,被寒冷包围的滋味真不好受。
“放开我啊?”她越想越气,再无平日里的窝囊。
“倒是挺有脾气,这才是你吧?”流荧语气冰冷,在翎羽看来,像是每个字恨不得都扎在她心上。
这股寒气直直地逼进翎羽的脉络,她却束手无策,自己也没有刻意去做什么,他凭什么对她做这些。她从未做过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自己为什么要遭遇这一切,伏低做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或许一辈子都出不去了,大不了就不活了!想到这里,她更加恼火,气急了般地挑衅道:“关你什么事!你管我!”
流荧挑眉,没有预料到她会如此,毕竟他一直觉得她之前像只兔子一样温顺。
“我问你什么你却从来什么都不说,这会却来问我?有什么好问的!你不是想读心吗,你自己看啊!”一席话噼里啪啦的说了出来,之后她直接脑海中一片空白。
“刚刚是我说的话?”她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流荧的眸子闪了闪。翎羽却恢复从前那副窝囊样,她把目光挪向一边不看他,“你和我那鹿谣师兄有些地方倒是很像,真讨厌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样子。”
严寒刺骨,流荧只是细细的看她,什么话都没说。
气极了之时,翎羽只觉丹田里有一股气直直的冲向头脑,声音克制不住的颤抖,她破罐子破摔般嘲讽,“看到什么我也不说,要不你杀了我呗!”寒气在身体里运行的更快了。
流荧手中那人突然身子软绵绵地前倾,倒在他身前,他急忙扶住她,移坐到靠在离火最近的位置。
流荧看着怀里的翎羽,思绪万千,百转千回,脑海中影影绰绰的描绘出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