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扇棕色的门,门里传来的说话内容充斥着轻松调笑,“邱老师,刚才那是你学生啊。”
“对,说是睡不着,抑郁症,我看就是装的。”丝毫不在意说出口的话会被其他学生听到。
“我刚刚还听到了轻苒的名字,是秘书处那个女生吗?”另一个老师插嘴。
“对,她这次还拿了二等奖学金,用这笔钱请舍友吃饭来着,结果背地里还被埋怨,也真够没良心的。”邱敏边说边将手中的零食分给同事。
张牙舞爪的恶意从没关紧的门缝中流淌出来,把苏姜遮得密不透风。
有那么一瞬间,苏姜想直接推开这道门,可惜在场景播放时,她根本没有控制自己肢体的能力,只能像一尊雕塑一样摆在原地。
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苏姜一卡一卡地扭动自己的脖子向后看去。
是那个撞到花源的学生,背上还是那个画板,比上次旧了些。
苏姜皱紧眉头,按理来说,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苏姜感受到肢体的灵活,这是她第一次在场景中控制自己的行动,她顾不上办公室内老师的交谈,急忙伸手想拦住那个匆匆往下走的学生,发现手从对方的胳膊里穿了过去。
那名学生仿佛感受到了她的触碰,猛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们会再见。”
走出团委大楼,苏姜笃定原主走读的申请百分百会被拒绝。
时间已经不算早,路上已经有匆匆忙忙的学生赶来买饭,苏姜掏出手机给朋友发了个信息,询问是否需要带饭。
在等信息的片刻,苏姜静静地站在那片什么都遮挡不住的树下,彻底放空。
消息提示音打扰了这份宁静,上面是可爱的猫猫表情包,“要!”
苏姜照着要求把饭买完,穿过这片校园最有氛围的林荫大道和木质窄桥,到了央之杨宿舍楼前,这是她没转专业时的宿舍楼。
这具身体原来的意识仿佛还在,拉扯着不想让苏姜走进这栋宿舍楼,不过几秒苏姜就感觉到原主的力量在逐渐减弱。
苏姜眼珠转了转,她尝试在心里和原主沟通,我不会伤害你朋友的。
不知道是力量耗尽还是相信了她的话,苏姜接下来的动作再没遭受过反抗。
央之杨的宿舍在一楼,打开门,宿舍里只有央之杨和她的二号床室友在,另外两个室友都去了图书馆自习。
这栋宿舍楼有点老旧,还没开始安装空调,是典型的上床下桌结构,不是苏姜宿舍那种一个人只能分到一平方桌子的残次品,每个人都有单独的桌子。除此之外,还有个独立卫生间和空旷的大阳台。
央之杨和她室友都多多少少有点洁癖,地板砖打扫地反光。
看到苏姜拿着晚饭进来,央之杨没有客气,“钱转你了。”
苏姜走到阳台搬出原主买来放这的“专属椅子”,不好意思跟以前一样坐到央之杨旁边和她贴贴,坐在宿舍最中间继续发呆。
突兀地从原来的世界来到这里,她有些无所适从的茫然,感受着和平世界的每一秒呼吸,都让她心中的紧张感上升,想着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
她没有什么归属感。
苏姜和央之杨是高中同桌,当时一起来这所大学除了机缘巧合外也有一部分人为因素,大一的时候除了上课,苏姜的课余时间几乎都耗在了央之杨她们宿舍,央之杨的室友和她自己的室友谁更熟悉点还真不好说。
央之杨明显对她的状态和经历了如指掌,边吃饭边问,“你们导员有说什么吗?”
“我今天去找她了。”苏姜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仔细观察央之杨的神态,果然看到明显的紧张。
央之杨来不及吃完嘴里的菜,迫不及待地问:“她怎么说?”
苏姜省去那些尖锐与恶意,“她说给我放几天假,让我回家休息几天。”
“那还是什么都没解决哎,她还是不想让你走读吗?”央之杨直接问了最核心的问题。
看央之杨这态度,明显知道原主上次和导员谈话的全部内容,苏姜对上次谈话却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对谈话内容谈话结果一概不知。
察觉到苏姜的沉默,央之杨有点担心,“我们晚上有专业课,你要一起吗?”
苏姜猜测如果是原主在这里她应该会很乐意跟央之杨去上她根本不感兴趣的农学专业课,但苏姜没有那么脆弱,“不了,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打算早点买票回家。”
央之杨点了点头,“也行,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也想回家。”
“回。”苏姜煽风点火。
“不行,还有不少专业课呢。”央之杨这么说也是希望苏姜好受一点。
苏姜走出宿舍大门的时候回头朝宿舍楼看了一眼,从央之杨的态度中她能推测出原主的表现出来的状态比她实际的状态好上不少。
原主远不止表面看起来的软弱,也是,从金融转专业到公管,又放弃自我意识,原主的叛逆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央之杨的宿舍是八号楼,原主的宿舍在紧挨着的另一个校区,走路过去的话至少需要十分钟。
她们所在的这所大学是大类分科,就是在大一时学习同一类型专业得所有共通课程,然后在大二时从这几个专业中选择自己感兴趣的。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有三个室友回来了,留意到苏姜,互相打了个招呼,没有什么不对劲但充满客气。
不过也正常,大家本来就性格各异,更何况在可以选专业后大家又有了不同的选择,导致了她们宿舍六个人五个专业的场面。
苏姜往靠门的上铺看了一眼,那个地方坐着她们的寝室长,是一个长得很可爱又很有主见的女生,叫尚伽。
另外两个回来的室友分别是轻苒和于静。
在异能的加持下苏姜对睡眠的需求并不高,但直到12点宿舍里依然开着刺眼的大灯,关灯后轻苒开关活页本的声音从下面不停传来,苏姜有些理解原主的困境了。
这里所有的人都已经经过了大一一个学年的磨合,有了相互适应的作息,唯一不适应的,想必只有原主。但因为她是中途插入的“第三者”,原主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提条件的权利。
反正也睡不着,苏姜索性打开系统面板,面板上三项进度一动不动,还是大大的零。苏姜不明白,如果原主碎片搜集进度是指对原主的了解程度,那在她见到央之杨和室友的时候进度都应该涨很大一截才对。
现在看来,这个原主碎片随便并不是指摆在明面上的信息,原主究竟还有什么秘密。
第二天六点半,要上早八的室友已经起来准备化妆,瓶瓶罐罐的声音叮叮当当,苏姜索性也起床洗漱,她看到还有两个室友在睡,下意识看向说话聊天的室友,试图理解她们的相处方式。
她订了最早的车票,打算直接回家,苏姜不清楚以原主和舍友的关系浓度是不是该说一声,想了想,在坐上火车时还是给寝室长尚伽发了个消息。
尚伽没有问原因,回了她一个“好”。
苏姜已经许久没坐过火车了,自从末世来临,她们那个世界所有交通方式都瘫痪了,从末世降临到她穿来的八年间,整个星球变成了一座完全的坟墓,这种人群熙攘的感觉她很久没经历过了。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经常会有些晃神,有种那些年的风霜都被抹平的错觉,火车车窗外平仄不一的山丘向外绵延,她思考着系统的目的。
她现在根本搞不清系统的运行机制,也不知道系统是好是坏,她打算先尝试一下,如果系统对自己没什么益处的话,相关任务也没有做的必要。
出了火车站,苏姜真正迈上了原主家乡的土地,站在出站口外,她有些茫然,对她来说,坐火车和出租车都是上个世界的事情了。
有个男生从苏姜下火车后就一直在注意她,现在见她不知道要往哪走,主动上前搭话,“同学,你也是要去大学吗?”
苏姜转头看向出声的人,只见他穿了一件黑色外套,身上没有什么包裹,很难分辨他的身份和目的,不过年龄看起来不大,斯斯文文的,带个框架眼镜。
刘奥注意到苏姜在打量自己,连忙摆手,解释道,“同学你不要误会,我是宁东大学辩论队的,刚从N省打完比赛回来,想问你要不要顺路一起拼个车。”
苏姜不太适应别人的靠近,退后了两步,“不用了,我打算坐公交,谢谢。”
刘奥被苏姜冷淡的态度打击到,不死心地追问,“那同学你要去哪,如果不清楚怎么换车的话可以问我。”
苏姜平时都是能不和人沟通就不沟通,她打算直接拒绝,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陌生大学让她改变了想法,“我打算先去宁东大学站转车,介意带我逛一下宁东大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