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的时候,我心里是忐忑的。
主要原因不是我在纽约搞当代艺术搞得快要饿死,而是我妈在视频通话里,把一张我和林纪深的PS合影设成了屏保。
照片里,林纪深那个浪荡子穿着一身阿玛尼,我披着个床单假装婚纱,背景是某次酒吧跨年的废片。我妈硬是靠着美图秀秀的魔法,把我们P成了一对金童玉女,甚至还加了梦幻的星光特效。
“星星啊,林家那小子虽然以前花心了点,但自从跟你订婚,整个人都稳重了,连夜店都不去了。”我妈在那头慈祥地微笑。
我盯着那个屏保,心里把林纪深那个骗子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事情是这样的。
半年前,为了躲避我妈催婚的夺命连环Call,我随口瞎编了一个“我有未婚夫了”的谎言。当时脑子一抽,把发小林纪深的名字报了上去。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能想到,我爸和他爸是老战友,两杯酒下肚,这事就定下了。
于是,我被迫营业,踏上了这场“假订婚”的不归路。
飞机落地浦东,我刚开机,就收到了林纪深的微信:
“苏大艺术家,江湖救急。我爸说了,明晚宴请双方家长,你要是不来,我就得去非洲挖矿了。”
我回了个“滚。”
他紧接着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凄惨:“晚姐,救命之恩,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对了,有个坏消息。”
“说。”
“我爸非要从外面请个‘贵宾’来镇场子,据说是林氏集团的新晋合伙人,也是我的‘事业导师’。这人不太好惹,到时候你机灵点,别露馅。”
我冷笑,我苏星晚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个“演”字。
然而,当我穿着从免税店买的打折连衣裙,踩着一双因为安检被划破的Gucci运动鞋,站在自家别墅门口时,我才知道什么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客厅里,灯光璀璨。
林纪深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正端着红酒跟我爸谈笑风生,那一副精英模样的确能骗过天下父母心。
但我视线越过他,落在了角落的沙发上。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正低头逗弄着我家的布偶猫。
他穿着剪裁极佳的黑色礼服,侧脸轮廓如同刀削斧凿,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是他。
顾观泽。
我的初恋,也是那个在五年前,连一句“分手快乐”都没说,就把我微信拉黑、人间蒸发的混蛋。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手里的小箱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林纪深闻声转过头,看到是我,松了一口气,随即用眼神疯狂暗示我:稳住。
顾观泽听到动静,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波澜,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站起身,动作优雅从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星星回来了。”我妈热情地迎上来,拉着我就往里走,“快来,给你介绍,这是顾观泽,顾总。人家现在是林氏的合作伙伴,这次特意来当你们的‘特邀嘉宾’的!”
顾观泽走近,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我。
他微微俯身,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最后落在我那只因为紧张而攥紧裙摆的手上,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沉磁性,却像带着钩子。
“苏小姐,好久不见。”
“听说你和林总即将喜结连理,我作为准伴郎,特地来提前祝贺。”
准伴郎?!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回国假扮订婚是为了糊弄父母,结果不仅正主林纪深来了,连我那个早八百年就该老死不相往来的初恋,都成了这场闹剧的“准伴郎”?
这哪里是订婚宴,这分明是鸿门宴,是刑场。
林纪深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挑眉,用口型对我说:自求多福。
我咬着牙,刚想回敬他一句,顾观泽却突然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手帮我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我锁骨的那一刻,我像触电一样往后缩。
他却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苏星晚,这场戏,我会好好陪你演下去。”
“看看是你先露馅,还是……我先让你原形毕露。”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孙子,绝对没安好心。
接下来的日子,我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水深火热”。
顾观泽虽然顶着“准伴郎”的头衔,干的全是拆台的活。
第一次正式见家长饭局,定在了本市最贵的日料亭。
我妈为了显示诚意,特意点了店里最贵的怀石料理。席间,我爸老战友(林纪深他爹)兴致勃勃地问起我们的恋爱经过。
林纪深刚想按照我们之前串好的词儿,说什么“青梅竹马,日久生情”,顾观泽就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切着生鱼片,冷不丁地插了一句:“林总平时日理万机,苏小姐又刚从国外回来,两人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擦出火花,确实是缘分。”
他说“擦出火花”这四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妈还在一旁傻乐:“是啊,顾总这话在理,年轻人嘛,感情到了就行。”
顾观泽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目光落在我身上:“不过,苏小姐看起来比较单纯,林总平时应酬多,身边莺莺燕燕也多,希望到时候不会委屈了她。”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实则是在我爸妈面前给林纪深上眼药。
林纪深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我一脚,用眼神示意我反击。
我只好硬着头皮接话:“阿姨您放心,我和纪深彼此信任。”
顾观泽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他端起酒杯,对着林纪深做一个敬酒的手势:“那就祝林总,守得住江山,也守得住美人。”
林纪深皮笑肉不笑地碰了杯,眼底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饭局结束后,我借口去洗手间,刚走到走廊拐角,就被一股大力拽进了消防通道。
顾观泽将我抵在墙上,双手撑在我两侧的墙壁上,形成一个禁锢的姿势。
“苏星晚,”他低头看着我,呼吸间带着淡淡的威士忌味道,“你演技退步了。”
“什么退步?”我装傻。
“刚才吃饭的时候,你看林纪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难兄难弟,哪有一点谈恋爱的样子?”他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额头,“怎么,为了应付家里,你就随便找个人凑合?”
“我凑合不凑合,关你什么事?”我被他逼得有些喘不过气,嘴硬道,“顾总不是也有事业要忙吗?既然看不上我们的戏,何必费心来当这个伴郎?”
“因为我不放心。”顾观泽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我看到你跟他站在一起,心里就不舒服。”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行了,今晚就这样。明天去试婚纱,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干什么?”我愣住了,“那是新郎该做的事。”
“我是伴郎,负责把关。”顾观泽理直气壮,“万一林纪深眼光太差,把你打扮成了土包子,我这张脸往哪搁?”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我一个人在风里凌乱。
……
试婚纱那天,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的“前任观察室”。
林纪深因为有个跨国会议来不了,派了个助理过来。而顾观泽,这个大闲人,居然真的包下了整个高定工作室,美其名曰“为了**和安全”。
我换上第一件鱼尾款婚纱走出来时,连旁边的造型师都惊呼漂亮。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有些恍惚。白色的缎面勾勒出曲线,确实有几分新娘的味道。
“不好看。”
顾观泽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头也不抬地说道。
“哪里不好看?”我有些不服气。
他放下杂志,走到我身后,透过镜子看着我:“太紧了,束缚手脚。你以前说过,你不喜欢被束缚。”
我的心猛地一抽。
那是大学时候的事了。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有一次逛街,我看中了一件紧身的小礼服,他说了同样的话。
“而且,领口太低。”他的目光扫过我的锁骨,眼神暗了暗,“这里,以前只有我能看。”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又羞又恼:“顾观泽,注意你的言辞!”
“急什么?”他挑眉,“这是事实。既然要演,就得演得像一点。你穿这种衣服,林纪深那种花花肠子,指不定心里怎么想你呢。”
“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下意识地为林纪深辩解。
顾观泽嗤笑一声:“男人最了解男人。”
他招手叫来设计师,指着样册上另一款简约的抹胸款说:“换这件。不需要太多装饰,简单干净,像她这个人一样。”
设计师连连点头,赶紧让人去改。
我换上新裙子再次走出来的时候,顾观泽明显愣了一下。
这款婚纱没有繁复的蕾丝,只有流畅的线条,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顾观泽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轻轻拂过我耳边的碎发,将其别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轻柔,眼神专注得让我心慌。
“这才对。”他低声说,“你适合干净的。”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顾观泽。
那个会在下雨天把伞全让给我,自己淋着雨骑车带我去吃路边摊的男孩。
气氛变得有些暧昧,空气似乎都停滞了。
就在这时,试衣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