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肆野刚踏进门,那声尖叫就像一根针,狠狠扎破了房间里原本昏沉的午睡气息。
他眉峰微挑,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宋嘉乐僵在床边,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指着角落里那张床。
程渡往后缩了缩,肥胖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
白佳楠推眼镜的动作顿在半空,镜片后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贯冷静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慌乱。
那张床上,原本相拥而眠的两个女孩,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呼吸,没有起伏,像两尊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
沅江枝柔软的长发散在枕间,往日里总带着怯意的眼睛紧闭着,嘴角却诡异地上扬,像是在睡梦中看见了什么令人安心的东西。而一旁的肖林婷,那双永远锐利眼眸永远阖上,手臂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僵硬地环在沅江枝的腰侧。
她们死了。
肖林婷的身上还有一大片蠕动的虫,这些虫正在撕咬它的血肉用来吃,众人才发现肖林婷的背后密密麻麻的全是虫,那些虫还染上了咬下来的血,显得格外恶心。
宋嘉乐颤颤巍巍的,没忍住浑身打了个鸡皮疙瘩,他将两只手以交叉形式放到自己的肩膀上试图把鸡皮疙瘩给压下去。
“她……她们”程渡话都说不利索,缩在床的角落里,眼睛瞳孔因因为惊恐而放大,“怎么死的。”
白佳楠扶了扶他歪掉的眼镜,虽然他再冷静,但是额头上出现的汗已经暴露了他害怕的心理。白佳楠也只通过几个低级副本,像这种死人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
相比起来,温肆野算是全场最冷淡的了,他看向旁边的小野:“怎么回事?”
小野一直原地站着,是一个可以同时保护程渡和温肆野两人的姿势,他抬头看向温肆野:“在你走去的时候,我又出去找了一遍银锁还是没有找到,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两个人死了”
温肆野听着小野的话,视线从肖林婷身上转移到了沅江枝身上,她身上没有那么多虫,有一些虫爬到了她的手上,基本都是肖林婷那边蹭过来的。
沅江枝身上的血十分多,几乎都要把整个床单给染红了。温肆野总算注意到了,她在和肖林婷拥抱的时候胸口是被半挡住的,因此看不到哪。
温肆野仔细一看,沅江枝的胸口那正插着一把匕首,匕首插的地方不偏不倚是心脏,而胸口还在往外冒血,证明杀沅江枝的时间并不久,可能是刚刚一会。
白佳楠注意到了温肆野的眼神,也顺着他的眼神看向了沅江枝的胸口处,白佳楠看见匕首的时候瞳孔一缩,低头沉思。
“为什么一个是被虫子咬而死,一个是被匕首插死的?”白佳楠扶了扶眼睛,抬眼看向温肆野。
“因为沅江枝是自杀而死”温肆野淡淡的,即使是面前有两个死人,她的眼中都没有任何情绪。
“什么?!”三道声音同时响起,分别是宋嘉乐,白佳楠和程渡。
宋嘉乐好不容易搓下去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他眼神惊恐地看向沅江枝:“爷,你是怎么判断的?”
程渡又往角落里缩了缩,尽力让角落给自己安全感,额头留下了薄薄的细汗。
白佳楠听到这句话也惊讶了一下,本来要扶眼镜的手硬是把眼睛给搞歪了。
温肆野的目光落在沅江枝紧攥着的右手,那只手藏在肖林婷的身后,藏得极为隐蔽,若不是他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他微微偏头,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的指节发白,指缝里还残留着匕首柄上的木屑,发力姿势是自杀的角度。”
白佳楠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掰开沅江枝早已僵硬的手指,果然摸到了粗糙的木屑,甚至还有几道深深的、因用力过度而掐出来的血痕。
“可……可她为什么要自杀?”宋嘉乐声音发颤,脸色比纸还要白。
温肆野淡淡地看向宋嘉乐,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但是顶着这副面无表情的脸说出了一句令所有人都无语的话:“不知道。”
不要顶着那么认真的脸说那么不靠谱的话啊喂?!
“看我干什么?”温肆野丝毫不尴尬地摆了摆手。
“嗯……”白佳楠用食指扶了扶眼睛,看向了一边还在颤颤巍巍的宋嘉乐和往角落里缩的程渡,“先把人给埋了吧”
“啊?!”程渡一脸震惊,“为什么要把她们给埋了?”
宋嘉乐总算有点脑子了,思考了一下,整个人都呆呆的:“哦,应该是要是苗寨人发现我们这躺了两个死人好像很不对吧,虽然人多半是她们杀的”
白佳楠点了点头:“还算有点脑子”
“那直接让机器人去埋不就行了”程渡有点疑惑。
白佳楠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有一点无奈:“机器人身上的机器味太浓了,寨子里的猎犬如果仔细闻是可以闻得到的”
确实,小野哪哪都像人,就是味道不太像,一股子机器味。怎么说,就是那种塑料味和铁锈味混杂在一起的感觉。
之前让他找银锁的时候,要不是小野动作快,温肆野是不会让他找的。
“原来是这样”宋嘉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他对床上的两具尸体还是很害怕,但这里就只有他身体最壮,他应该保护起他人。
我都害怕,那其他人肯定更害怕吧。
宋嘉乐想着,立马秀着自己的肌肉,信心十足地说:“我最壮,让我来!”
白佳楠将眼镜取了下来,一边擦拭着眼镜一边毫不留情地说:“你这傻大个,到时候有个苗寨能见到了,你被别人卖了都不知道”
宋嘉乐不爽了,握紧了拳头,头上好像都有烟气在冒,大声反驳:“我有那么蠢吗?!”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白佳楠将眼镜戴上,无视旁边无能狂怒的宋嘉乐,看向了程渡。“走了。”
程渡指了指自己,眼神里还是未隐藏住的惊恐:“为什么我也要去啊?”
白佳楠戴上眼镜,无语地撇了一眼还在往角落里缩的程渡:“其他人都去,就你不去?”
程渡想了想,好想也是,默默闭嘴了。
白佳楠随即又看向机器人:“你就待在这,你身上的味道太重了,跟着我们一起容易暴露”
小野点了点头。
白佳楠看到小野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温肆野,没停留2秒,就淡淡的转移了目光。他能感受到这个人比他强,从刚刚开始就可以明显感受到了,所以他没必要说温肆野。
跟弱者不说强者的道理一样。
温肆野嘴里叼着一根刚拆开的巧克力味棒棒糖,看了看其他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谁来抱这两个尸体?”
众人一时间都沉默了,很明显,谁也不愿意抱着身上有血还有虫的一具尸体。
最终还是白佳楠在商城上面花了50积分购买了魔法地毯。
[道具魔法地毯,使用介绍:玩家需坐在魔法地毯上,靠着心中意念指挥,魔法地毯就会随着你的意念慢慢的飞,直到到玩家想要到的那个地方才会消失]
然后麻烦机器人将沅江枝和肖林婷的尸体放上去。小野看了一眼程渡,在程渡颤抖地点头下他毫不费力地公主抱抱起了沅江枝放在魔法地毯右边,又公主抱抱起了肖林婷放到了魔法地毯左边。
小野的身上也被蹭到了一点血和虫子,不过机器人一般都有自我冲洗功能。
小野抬起了右手,将右手放到离沾到了血和虫子的地方远了一点,然后手上忽然出现了水,就像水龙头一样冲刷着。
没一会机器人身上又变得干干净净了。
除了他周围地上有一点血水和虫子以外。
白佳楠满意地点了点头:“做的不错”
随即他用意念让魔法地毯飞起来,边操控着魔法地毯,边催促着后面的程渡和宋嘉乐:“快走!”
宋嘉乐总算能适应了,跟在了白佳楠身后。
程渡是最不能接受的一个了,他闻着空中那腐臭的气味就有点想呕,更别说跟上去了。但是接收到白佳楠催促的声音,只能忍着恶心跟了上去。
程渡以为自己是队伍里最慢的了,结果还有人比他更慢。
温肆野慢吞吞地跟在队伍后面,吃着巧克力味的棒棒糖,眼里一点情绪都没有。
像这种死人他见过上千次了,很平常。
众人来到了一块草地,刚好适合埋这两人,白佳楠先操控魔法地毯放到一边的平地上面,然后看向宋嘉乐:“你来挖。”
宋嘉乐点了点头:“行。”
白佳楠在商城用五积分购买了个铲子递给宋嘉乐。
宋嘉乐开始拿起铲子卖力地用力地挖,他丝毫没有什么怨言,他是队伍里最壮的,用来干这种粗活也最好。
其他人也适时的挖一些土,但基本都是宋嘉乐在挖。
温肆野一直都在旁边看着,他不是在摆烂,是在思索着,这些银锁应该是配对大门的银环,银环有12个,他现在手中的银锁只有11个,所以剩下的一个哪去了?
被某个玩家发现拿走了?
被NPC偷偷藏起来了?
还是……
“挖好了!”
这道声音插入了温肆野的思绪,让他暂时停止了思考。
温肆野看了过去,旁边成了一个土山,而宋嘉乐站在挖好了的一个长方形的坑地,笑地一脸得意。
白佳楠眼里有些许赞许,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很不错”
程渡总算缓过来了,看着没一会就挖好的一个坑,整个人都震惊了:“乐哥,你那么牛啊!”
宋嘉乐憨憨地挠了挠头,谦虚地说道:“哎呀,也没有那么厉害了”
“明明就很牛的好吗?”
白佳楠没有理这两人的互相夸夸,用意念操控魔法地毯,将魔法地毯放到了坑洞里,大小刚刚好可以装下沅江枝和肖林婷,落下的那一刻,地毯消失了。
白佳楠看向还在旁边打闹的两位:“别闹了,快点再把土给埋上去。”
宋嘉乐拿起了铲子,把刚刚从地里挖出的土一铲一铲,铲了回去。放回去土比挖土更轻松,宋嘉乐一下子就好了。
他用铲子在地上敲了敲,尽量让他们的平度相等,不那么差距明显。
温肆野看着,顺手从旁边的地上拿了一块比较大的石头,从宽大的卫衣口袋里拿出了当时跟谢厌澈打斗的时候抢的匕首。
宋嘉乐本来还在,尽量用铲子把地给弄平一些,转头一看温肆野手里拿着匕首,一脸平淡的看着他们,宋嘉乐差点魂都被吓破了。
宋嘉乐爆出了一声尖叫:“爷!大爷!咱别那么想不开啊!你有什么事跟我们倾诉倾诉啊,先把这刀给我放下!”
程渡和白佳楠听到这声尖叫,也看了过去,不看本来没事的,一看也把他们给吓一跳。
温肆野的脸上全是淡漠和冰冷,手里还拿着一把十分锋利的匕首,关键是还是朝向他们的,很像要在这里将他们就地正法。
程渡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连忙劝说:“爷,咱经历那么多也算是好兄弟了吧,不能这样的哈!”
白佳楠也给干沉默了,他的CPU在疯狂的思考,难道刚才一直冷落温肆野给他干自闭了?但温肆野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人啊!
本来想要用匕首往石头上面刻字的温肆野:“……”
他看起来那么像坏人吗?
旁边这两个人都还在碎碎念,另一个人脑子已经CPU干烧了。
温肆野沉默了一会,算了不管了,他用匕首在石头上面刻字,众人才发现这匕首原是用来刻字的,差点以为……
宋嘉乐差点魂都要飘了,嘴里仿佛吐出了一个浓浓的白气,哦,好险好险,原来是刻字用的。
程渡见到温肆野原来只是刻字,默默的安抚了一下自己快要从胸膛蹦出来的小心脏。
白佳楠大脑总算恢复运转了,他就知道温肆野不是这样子的人。
温肆野还在十分认真的用匕首在石头上刻字,没有理会这三货。宋嘉乐好奇地凑了过来,看着石头,有一些疑惑的挠了挠后脑勺:“爷,你这是在干啥呀?”
温肆野:“不知道”
宋嘉乐:“……”
一小会,石头上面便刻好了字,宋嘉乐将脑袋凑了过去,上面正写着四个大字:肖沅之墓。
温肆野将石头插在了被宋嘉乐铲好的平地上面。
宋嘉乐恍然大悟:“哦吼!我就说感觉缺了什么东西,原来是这个,爷,你太厉害了”
程渡也凑过来看了看,确实很不错。
“牛啊!”
夸着夸着宋嘉乐就夸累了。
现在阳光很好,宋嘉乐干了那么多的活,额头上都有一点汗,干脆盘腿坐下。
“在肖林婷和沅江枝死的时候应该会有系统提示”白佳楠看向了温肆野,“说不定可以让人盘出是苗寨哪个NPC杀的。”
温肆野淡淡地点了点头,打开系统面板查记录。
他们现在的时间是2点多,而前面是有两条未读的系统消息。
12点~1点是宋嘉乐他们午睡的期间。
今日 中午12:45
[系统提示:玩家肖林婷已确认死亡,退出游戏,生命消失]
下面还有一条消息。
今日 中午12:50
[系统提示:玩家沅江枝已确认死亡,退出游戏,生命消失]
两条时间相差了5分钟。
温肆野思考着,嘴里的巧克力棒棒糖将右脸弄得鼓鼓的,十分可爱。但又和他现在十分淡漠的表情截然不同:“沅江枝是在肖林婷死后的5分钟期间用匕首自杀。”
“按照正常时间自杀的话,一般在2分钟左右,她腾出了3分钟”
“并且在一个人见到其他人死之后,第一反应是尖叫或害怕。但沅江枝那样子胆小的人理应应该会发出尖叫将我们吵醒,但她没有。”
白佳楠扶了扶眼镜,看向温肆野,有些许疑惑:“那她为什么……?”
“只能说,”温肆野抬眼和白佳楠对视,眼神平淡无波:“她知道肖林婷会死”
白佳楠愣了一下,确实,如果按照这个逻辑的话,确实没错。
在知道一个人接下来会怎样的情况下就不会产生出任何的情绪。
宋嘉乐听不懂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干脆无聊的玩小石头。抬眼看了一下天空,忽然有点疑惑地问到:“咱们刚刚这天有那么黑吗?”
程渡本来还在那里拔草玩,听到宋嘉乐的话也看向了天空,天空黑漆漆的,没有一颗星星。
“?!这啥情况?!”程渡一句话把正在讨论的温肆野和白佳楠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白佳楠顺着他们的视线抬眼看向天空,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我记得刚才还是大晴天吧?”
温肆野直接调出了系统页面查看时间,他们刚刚是下午2点出来理人的,而现在是晚上7点半。
白佳楠看着系统页面上的时间,又看向了温肆野:“这是怎么回事?”
“我靠!我们该不会掉进了什么时间循环的陷阱里吧?”宋嘉乐震惊地大喊,脑子里已经闪过了多个小说里面的情节。
程渡本来不怕的,结果被宋嘉乐这一嗓子喊怕了。程渡默默地往温肆野身后躲,嘴上还在说宋嘉乐:“你脑子里能不能不要那么多情节啊喂?!”
“你能不能先把你往爷身后躲的脚步停下再说?!”宋嘉乐十分无语地说。
“我没躲!”程渡嘴上说着,但身体已经十分诚实的躲到了温肆野的身后。
“你躲了!”
“我没躲!”
“躲了!”
“没躲!”
“我说躲了就是躲了!”
“我说没躲就是没躲!”
温肆野和白佳楠没有理会这两个公鸡叫。“所以这是……?”白佳楠看着温肆野稍微有点好奇地问。
温肆野靠在墙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神中还是很淡漠:“我还以为你们知道的”
“啊?知道什么?”三声声音同时响起,分别是程渡、白佳楠和宋嘉乐。
温肆野没有一丝情绪,将嘴里刚吃完的棒棒糖棒子给扔到一边,又拿了一根新的巧克力棒棒糖重新拆开吃上,边吃边为他们解答。
“在游戏里是不能埋葬玩家的,可以埋葬NPC,但不能埋葬玩家”
“NPC有很多都是没有自我意识,但玩家有自我意识,所以在玩家死后,没有经过玩家的同意,私自埋葬他的人会被系统给判定成侵犯**权”
“系统会给这个人一点惩罚,不过惩罚不会很重”
“这次的惩罚应该就是将玩家通关游戏的时间缩短”
“哦!原是这样”宋嘉乐总算悟了,“那为什么你刚才不阻止我们?”
温肆野摊了摊手:“你们那么自信地将别人埋葬,我以为你们知道,没想到你们那么蠢。”
众人:“……”
不要带人身攻击好吗?!
温肆野嘴里叼着糖,依旧假笑,笑得一脸潇洒,摆了摆手,往之前的那个房间走:“副本中的夜晚可是很危险的,你们还不走?当然要是你们找死的话,我也不介意。”
程渡和宋嘉乐连忙追了上去,程渡小跑到温肆野左边,搓了搓手讨好地说:“爷,我以后就做你小弟了!”
宋嘉乐跑到温肆野右边,秀着自己的肌肉:“爷,我也要当你小弟,你看我这肌肉多结实,包能保护你的。”
温肆野斜睨了他们一眼:“当我小弟,你们还不配呢。”
程渡:“……”
宋嘉乐“……”
温肆野似乎想到了什么,有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当狗也不行。”
程渡:“……”
宋嘉乐:“……”
他们看起来连狗都不配吗?!
白佳楠慢吞吞的走到三人后面,目光紧盯着温肆野,这人看起来不是他想的比他强那么简单。
房间内。
白佳楠坐在床上,抬眸看着温肆野,一边擦拭着手中的眼镜,一边问:“你昨天晚上和今天中午的午睡都没睡,今晚不睡吗?”
“我说了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温肆野微笑回答。
白佳楠听闻没有再说话,将眼睛放到枕头旁边,躺了下去。
中午地上的血水和虫还有沅江枝和肖林婷躺的那满是蠕动的虫子和血的床已经被小野处理干净了。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苗寨的夜晚比白日里阴冷十倍,风裹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从窗缝里钻进来,缠在人脖颈上,像一只冰冷的手。
温肆野靠在墙角,双腿随意弯曲,指尖转着那把从谢厌澈手里抢来的匕首,锋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细碎的冷光。他依旧没睡,巧克力棒棒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空气中残留的腐臭。
众人已经睡着,睡得很香,温肆野将嘴中的棒棒糖“咔嚓”一声咬碎之后随意的将棒子扔到旁边的地上。
他起身,向着外边走去。
凌晨的时间,冷风呼啸。副本傍晚的危险性更多,虫子是白天的10多倍。
需要十二把银锁,他现在手中有十一把,常常说,在最后一把至关重要的地方,肯定会放在最危险的人身上。
那只能是这个副本的一个人,苗王——祁楚羽。
祁楚羽的住处是整个苗寨的山顶那儿,当时苗寨人带温肆野一行人逛苗寨的时候听他们说的。
温肆野慢吞吞地往山顶上面走,好像他不是来通关副本的,而是来登山的随意。
寨子越往高处走,风越冷,草木越静。
连那些白天四处乱爬的毒虫,到了这片地界,都像是被无形的压力压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半山腰上,立着整片苗寨最气派的一栋吊脚楼。
不是城里那种华丽楼阁,而是全用深褐色老木筑成,三层高耸,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串又一串发黑的牛角与银饰,风一吹,细碎碰撞声冷得像骨节在响。
楼前立着两根一人抱不住的木柱,上面用暗红颜料画着古老而狰狞的图腾,像是蛇,又像是虫,缠绕盘旋,直逼眼底。楼下静悄悄的,连一个守卫都没有,可空气里那股压迫感,比十把刀架在脖子上还要吓人。
半夜,祁楚羽睡眠一般很轻,他在第一时刻就感觉到了有生人的气息,立马睁开了眼睛,眼睛漆黑无光。
祁楚羽慢慢地抬眼朝旁边看去,只见他床右边站着一个人,由于十分漆黑,根本看不清人长什么样,只能见到他的那微笑。
换正常人半夜醒来发现床边站着一个人还在那微笑,怕是早就要被吓死了。
但祁楚羽非正常人,他很轻的眨了一下眼睛。下一秒,他就站在了床的左边。好像瞬移过去一般。
温肆野似笑非笑地问道:“苗~王~殿~下~睡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