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因为昝贺昭很爱喝咖啡,尤其美式,早上上班前基本上都要喝一杯,上午时不时会再来吧台点第二杯,但是经常工作到忘了时间,卡着点到吧台。
时言倒不是很在乎什么所谓的加不加班,昝贺昭却像是不愿意耽误他下班似的,基本上过了上午十点半没再出现就不会出现了。时言一开始以为是昝贺昭在控制咖啡因的摄入,后来才慢慢发现是昝贺昭从不占用他私人时间。
所以下班前半小时内如果昝贺昭没有来,时言就会做好一杯冰美式给昝贺昭送过去。
当然是送到老板助理安娜手上,所以昝贺昭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昝贺昭感到奇怪,在时言‘三送咖啡而不入’后终于向安娜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安娜甚是贴心的向自己的老板解释:“时先生恐怕是害怕打扰您工作。”
昝贺昭明白了,但他觉得自己好像也并没有很洪水猛兽不近人情……吧?
于是乎,他向安娜虚心请教自己应该怎么做。
安娜表示自己可以借他的名义给时言送些小甜品小礼物之类的,表示一下对时言认真的工作态度及对老板甚是关心体贴的认可和感谢。
昝贺昭觉得很有道理,自己高薪招聘的助理不管在什么问题上都是面面俱到。
一转眼就要新年了。
昝贺昭公司的年假算比较久,时言收到通知做完这周就可以结束今年的兼职工作,当然如果他愿意的话,年后依然可以继续上班。
小到公司员工大到顶头老板都对他很满意。
他高兴之余又有些不舍,倒也不是不舍工资,他只是莫名有些想见到昝贺昭。
时言是一个很看重各种节日的人。什么国外的圣诞啦国内的新年啦他都很喜欢。
他喜欢给重要的人准备惊喜,当然也喜欢收到惊喜,平常的日子也同理。所以他觉得给昝贺昭备一杯咖啡还挺开心的,自己好像也算得上能帮上对方一些。
昝贺昭盯着专属他的那杯美式:“安娜,我是不是也应该给时言准备一份新年礼物。”
自家助理听到这句话瞳孔都下意识放大了,昝贺昭轻咳两声补充道:“毕竟他也是公司的一份子。”
安娜了然,抵了一下眼镜回答:“当然。”
然后不等老板开口继续道:“我帮您选一些护手霜,咖啡师经常需要洗手现在天气又冷,护手霜很实用,您要不要再送一瓶香水,香水很有记忆点,对方每次用到的时候都会想起赠送的人,另外红包肯定是必不可少的。”
昝贺昭对于送‘朋友’礼物这种事确实没太多经验,他思考着安娜的话,香水可以创造独属的记忆,这倒是很不错的提议:“你帮我挑两只护手霜,其他我自己准备。”
昝贺昭推门进店的时候门口的铃铛叮叮作响,店里一阵喧哗,没有人注意到他进来。
他望向吧台。
时言正红着脸梗着脖子跟一个女生讲话:“覃小姐你真的误会了,是蒋总介绍的我来这家店没错,可...蒋总只是比较照顾朋友,我们现在都不联系了,我也就是在这里正常上班而已。”
昝贺昭只看得到对方的背影,迪奥的高定毛呢外套,爱马仕的拎包,蹬着一双恨天高,架势实打实的咄咄逼人:“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警告你离蒋晋远点!”
昝贺昭听明白了,是蒋晋的妻子覃莘。
覃莘像嗅到血腥味的猎手,一口咬住猎物便不愿松口,昝贺昭在心里判断覃莘对时言和蒋晋两人的事情掌握多少。
时言实在难堪,可是他死也不可能在覃莘面前承认自己和蒋晋的过往,他也大约能听出来覃莘并不完全了解他和蒋晋的过去,他只能咬紧牙否认。
可覃莘似乎已经愤怒到极点,她呵斥着让时言离开蒋晋,激动间抬起了胳膊,时言下意识闭上眼睛甚至来不及偏过头。
巴掌没有如预期般到来,惶惶睁眼,昨天还在脑海里的昝贺昭真实的出现,抬手拦下覃莘,语调温柔却坚定:“覃小姐,不论有什么误会都不应该动手,这不是你的教养所为。”昝贺昭紧接着开口:“时言是我的朋友,他能在这里上班是因为他自己的工作能力和付出。”
后半句话加重,言下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时言跟蒋晋没有半毛钱关系。
覃莘刚想发作,看清来人又换了语调。她声音尖细又刻意压低,一声声刺入时言的耳朵:“既然昝总都这么说了,那我还能说什么呢,不过你……”她漂亮的面孔此刻有些扭曲,正对时言:“佩服你有本事,一个蒋晋一个昝总……不过,你最好记住我今天的话。”说完不客气地甩包离开。
时言不置可否,他甚至因为自己的谎话脸红,他当然没有办法义正言辞的否认自己和蒋晋的关系。
他也没有办法欺骗一个深爱着丈夫陷入纠结和惶恐的妻子。
昝贺昭看着时言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拍他的肩:“帮我做杯咖啡吧。”
此时店里已经快打烊,时言拿着手柄低垂着头:“太晚了,喝果汁吧。”
“好。”昝贺昭没有询问,时言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各自捧着一杯鲜榨的苹果胡萝卜汁:“谢谢你。”时言手指摩擦着玻璃杯,“其实,蒋晋结婚那天我们刚分手,我都不知道原来他已经决定结婚了。我明白……光我是同性恋你已经受不了了,更何况……”
“时言。”昝贺昭轻声打断他:“性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你和另一个人相爱,恋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更何况,这并不是你的错。”
什么并不算你的错呢?
‘喜欢男生不是你的错,喜欢蒋晋不是你的错,覃莘的悲伤愤怒更不是你的错,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错。如果非要说,其实有错的人是我。’
时言当然听不到昝贺昭心里的话。可是他哭了。他像孩子一样原始的嚎啕的哭泣。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妈妈的死,爸爸的伤害,孤儿院的霸凌,成年之后对同性的感情。一路以来,无数个人戳着他的脊背吐出一句句让他难以启齿的厌恶。
他这并不漫长的一生已犹如一张褶皱的纸,在濒临破碎的时候突然有一双手愿意抚平他。
昝贺昭伸出一只手半搂着时言,任他在肩头哭泣,他的泪水浸透他熨烫的一丝不苟的衬衫,氤氲出痕迹,痕迹渗透进皮肤,
又在这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店里,渗浸他的五脏六腑。
一声声哭泣像刻刀,连同他这些天的忏悔,歉意以及...某种不可言说的感情,一道、一道、深深的刻到他的心上。
时言在最后一天上班的时候接到昝贺昭的电话:“下了班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东西给你。”
时言吃惊的同时又有些期待:昝贺昭要送他东西?他不自觉盯着手机希望时间流动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那天后他没有再看到昝贺昭,但是他已经明白自己对昝贺昭的情绪是何缘由。
昝贺昭的办公室很大,因为时常有待客需求,一面大落地窗,占据了金融城最好的风景。时言踏进去的时候不免感慨,万恶的资本家啊。
“随便坐。”昝贺昭冲着他正对面的椅子点点头,然后递出去一个正红色的袋子,袋子还挺大:“新年礼物。”
“给我的?”时言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可以打开看看吗?”
“当然可以。”昝贺昭贴心的递上一把剪刀,刀尖朝向自己紧握着递过去给时言。
时言实在没有想到昝贺昭会送他礼物。他迫不及待,但又不想伤害精致完好的包装纸,小心翼翼地拆解着包装纸,尽量避免破坏卡通小狗的身子。
先拆开的是两支祖玛珑的护手霜,昝贺昭在一旁讲解:“你经常需要洗东西伤手,这个估计你用的上。”
时言点点头,眼睛都亮了。他很喜欢。
接下来居然是一整套的盲盒挂件,最近非常流行,可谓一娃难抢,时言好不容易抢到一个挂在包上,随身携带十分珍惜,每每放下包都要摆正娃娃,小心翼翼不弄脏。
昝贺昭又轻声开口:“安娜说,你很喜欢这个。”
时言至此,心脏表面好像有一股淡硫酸似的液体冲击而过,留下难以消磨的痕迹。他说不出话,满心珍惜又欣喜地捧着一整端盲盒。
昝贺昭一时分辨不出对方情绪,思忖片刻继续开口:“安娜说这个牌子很容易有假的,我托朋友在店里买了一盒,你放心,肯定是正品。”
时言突然开始抹眼睛,这个举动在昝贺昭意料之外。
他发现时言好爱哭。
自己给各种各样的人送过各式各样的礼,这反应是头一遭,只能赶忙哄哭包:“哭什么,里面还有你喜欢的呢。”
时言又小心翼翼地翻出一个红包,甚至不用打开,肉眼就能辨识出红包的厚度,他有些无措:“钱就不用了!这也太多了。”
“公司员工都有,怎么可能缺了你的。”
原来公司员工都有...他没来由地一阵失落,但还是感动不已:“谢谢,真的谢谢,我很喜欢,我真的很喜欢。”
时言表现出喜欢,嘴上也表达着喜欢,可表情骗不了人。从他坐下到刚刚十几分钟的时间,昝贺昭不明白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想了想没有深究只是开口回应:“你喜欢就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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