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时言看着贴在自己手上一下一下敲动的另一只手，想到林小芒家的猫跟他撒娇的时候不停拱顶他的圆而肥硕的脑袋，
“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跟其他人一起过年了，我的父母...已经不在很久了。”
“孤儿院新年会一起包饺子，也会看春晚，余晓风老是跟我抢遥控器，因为他想看恐怖片。”
“哦对，你不认识余晓风，他是孤儿院我最最讨厌的人，他老是欺负我们。”
“他笑我瘦的像猴子成精，说我个子矮又白，像个女的。”
“可是像女生有什么好拿来议论的？我很开心自己长得像妈妈，我妈妈她……很漂亮。”
时言在春晚开始的时候开了一瓶红酒说要跟昝贺昭庆祝，还翻出了高脚杯，说是仪式感。
此刻昝贺昭可以断定他酒量不佳，但是没打断他的絮絮叨叨，听他打完一个响亮的嗝儿才附和：“余晓风真是个坏孩子。”
原来你过的比我想象的、得知的，还要艰难……
“是吧，而且你知道吗，我其实挺怕汽车的。”
“我听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就发怵。你肯定猜不到原因，但是我不能告诉你。”
我知道，可我知道的太晚又太微不足道。
“我一开始和蒋晋在一起是因为蒋晋说要跟我谈恋爱。我当时就在想终于有人来爱我了，我好开心。”
“可是他给我钱，却不给我爱，但是不爱怎么叫谈恋爱呢？”
“蒋晋说我只爱钱，可是爱钱有错吗？爱钱会耽误爱人吗？爱情又不是做单选题......”
当然没有错，我也可以给你很多钱……和爱。
昝贺昭在心里说。
时言摇摇晃晃想要从地毯起身，一个踉跄没站稳。昝贺昭赶紧扶稳他，时言的领口被拉扯，昝贺昭看到了他后颈下方位置的疤痕，他用手指点上去，却又不敢用力。
“这是什么。”
“小时候被我爸不小心拿烟头烫的。”
“很疼吧。”
“……我都忘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昝贺昭柔声的询问，他心里猜测到大概，可还是想亲耳听时言说。
直到今晚他才明白，时言七岁后因自己而翻天覆地的生活远比他所了解的更翻覆。
他想听时言说，他想亲耳听到那些难过的过往，他想补偿，
也或许，更想去爱。
可时言说，
“忘了。”
语气轻的像中央空调渗出来的暖风，
“伤疤这种东西能留多久啊，早早晚晚的都愈合了，现在已经比小时候淡多了。”
时言好像不准备再多说什么。酒精也没有足以让他彻底敞开心扉。
那你心里的呢？
昝贺昭没有敢问出口。
你心里经年累月的伤疤，要多久才能好。
经过除夕夜的相处，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隐隐约约有了一些变化，是积极向上的好变化。
时言常常会对一些社会性新闻和网络热搜愤愤不平，可是他几乎没有有完全倾诉且能得到不敷衍反馈的人，毕竟他话很多需求度也高。但现在他不需要经过仔细斟酌措辞就能噼里啪啦打一堆字给昝贺昭然后看着对方回复的积极反馈心满意足继续浏览下一个视频。
时言开始依赖这种感觉。
昝承意特意飞来陪堂弟过年，除了在家人面前几乎没有感情流露的表弟却恐怖的一脸春风的对着手机一刻不停打字。
绝不是处理工作的态度：“喂，好歹我个大活人坐在你面前，你理理我吧。”
昝贺昭头也不抬：“哥，你谈过恋爱吗？”
“你哥我谈过的女朋友能绕外面篮球场三圈！”昝承意恬不知耻的吹牛，继而才反应过来：“我去？！你谈恋爱了？！”
“没，再说了，就算我谈恋爱，有这么好大惊小怪的吗。”昝贺昭正在搜索一个时言提到的猫粮品牌。
时言说的是个国产品牌，没有花费太多心思在打广告做宣传上，专注于产品，做的很不错，他经常买来投喂小区的流浪猫。
“那当然，我弟的初恋！”昝承意越想越不对劲：“你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不过你这也老大不小了一次恋爱也没谈过实在说不过去。”
昝贺昭只差一个白眼翻过去，在亲堂哥面前他能放松做自己：“我如果记忆没有偏差的话，你应该只比我大一岁三个月吧。”
“大一天也是哥！”昝承意洋洋得意。
“不过我好像是对一个人有好感，不过我也不清楚是喜欢还是……”
“我的傻弟弟！当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说明你已经动心啦！”
赞承意打断昝贺昭的话，完全直击要害的总结。
正月里昝贺昭是跟昝承意两个人一起过的，没有再和时言见过面。
时言去参加了一个咖啡师的精修班，要在省外逗留好几天。
昝贺昭过年期间也没有闲着，忙着工作，对待员工秉持放假准则——绝不用任何工作信息打扰假期，可他这个老板不能真当甩手掌柜。每天还要抽空跟律师通电话，昝贺昭在筹备慈善基金会的事情。
跟工作齐头并进的，是他每天跟贺真的聊天话题从各种日常琐事转变为了如何追求喜欢的人以及怎么告白最为惊喜且能百分百成功。
贺真从一开始的好奇到一秒接受时言的性别、过往经历再到我想见见这个孩子，以一个母亲的身份。
昝兆霆对老婆儿子过于良好的自我代入只有一句话评价：“人家答应跟你在一起了吗？”
好问题，母子二人瞬间哑火。
年后时言进修结束回海城，他这次还去参加了一场拉花比赛，拿到了二等奖的好名次。
时言在微信上和昝贺昭惋惜自己没有发挥好，昝贺昭却是吾家有人初长成的心态，不遗余力的夸赞时言。还时不时就把时言发来的和奖牌的合照翻出来左看看右瞧瞧。
实在不能太满意。
昝贺昭这个人看上去冷颜冷面，情窦初开后却性格大变，活脱脱一个陷入热恋的毛头小子，哦不，毛头壮年。
昝贺昭已经在机场等了快一个小时，时言终于拉着行李箱出来。他伸手自然的接过箱子：“走，替你去庆祝。”
青茂园是一家会员制的餐厅，需要提前预定，每天只接待八桌客人。
餐厅正门藏匿在一片青翠的人工竹林里，刚开春，白雪才堪堪融化，可青茂园的竹叶却郁郁葱葱，一支人造的溪水缓缓流淌，将客人引入大门，入内是一大片苏氏园林造景，硕大的人工池里大几十只锦鲤悠哉的摆动着扇子般漂亮精致的尾巴。
青茂园四处可见水，老板信奉水来财来。
时言没有来过这么清幽雅静的地方吃饭，说话声音都不自觉低了：“这里吃顿饭很贵吧，其实没必要的。”
昝贺昭预定的包厢在最里面，两个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穿过一道又一道玄门，走到专属的房间，红木桌上已经提前上好了八道冷菜，用的都是老板各处淘来的特色餐盘，摆盘精致又个个适配，“这家的主厨很擅长做川式融合菜，应该挺符合你的口味。”
青茂园跟时言想象的餐厅大相径庭，装修古朴素雅，乍一看以为吃的苏氏菜，实际上一道道菜做的剐辣鲜香让人食指大动，这里居然是一家川渝融合餐厅。
昝贺昭给时言用公筷夹了一大片毛血旺里的鳝鱼：“尝尝。”
时言挪开小碗有些不好意思道：“谢谢，不过我不吃鳝鱼。”
昝贺昭点点头记下了——鳝鱼，列入约会黑名单。
一场饭下来时言撑得不行，碍于环境只能把饱嗝咽进肚子，昝贺昭却已经在脑子里将黑名单第一页食材口味篇记得满满当当——时言不吃鳝鱼，不吃丝瓜，对茄子反响平平，喝了三碗酸辣汤，尤其钟爱川湘菜，是个“食肉动物”......
咖啡店年后开工，时言又开始了正常上下班的生活，昝贺昭处理完手头的工作询问对方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昝承意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再没有什么能比看恐怖片更拉进关系增进感情的了。”
昝贺昭对恋爱经历“丰富”的亲堂哥的话深信不疑，开始搜索最近上映拍档的恐怖片。
时言答应下来，跟昝贺昭约好下班直接在电影院碰面，昝贺昭回复：“那我来订票。”
昝贺昭预定的是一个私密包厢，座位是两个并排的按摩椅，放映厅不算太大但环境很好，电影开场前时言买了一桶爆米花和两瓶可乐。他钟爱爆米花焦香脆甜的口味，特别是电影院的爆米花，在外面怎么都吃不出这个味儿。
音乐缓缓响起，时言有股哪哪儿不对劲的错觉。
谁家爱情片用恐怖音效？
但身旁的昝贺昭纹丝不动。
终于，在鬼脸赫然出现的第三次，时言捂着眼睛尖叫着把爆米花扔到昝贺昭怀里准备愤然离席，昝贺昭只是把嘴巴贴到他耳边缓缓道：“这边一张电影票268。”
时言已经离开椅子的屁股又重新粘了回去，粘的牢牢地，算你狠……
昝贺昭时不时瞥一眼时言，时言确实很害怕，可昝承意不是说害怕的时候对方会扑倒自己怀里然后就应该轮到他拍打着脊背轻声安慰吗？
时言此刻离他远远地，离门口倒是越来越靠近，换算着一秒电影价值多少，故作坚强的半眯着眼睛，这已经是他能睁开的最大程度。
昝贺昭盯着对方的半截后脑勺，捻起一粒爆米花放进嘴里：“果然好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