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山作息很规律,6:20起,晨跑半小时,半个小时做完早餐叫温余起床。
“早餐我做好了,你待会儿记得吃,要是冷了就热一下。”
“嗯。”温余在被窝里蛄蛹了一下,她把头蒙了起来,“知道了。”
他拨开了被子,她的脸露在了外面。
“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沈暮山和她额头碰额头。
“嗯……”她把他推开了,“还没刷牙。”
他点了点脸颊,“赏个脸。”
她勾住了他的脖子,往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沈暮山被她那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碰了一下脸颊,动作顿住了。几秒钟后,他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里传出满足的震动。他没再闹她,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像撸一只慵懒的猫。
“行,算你过关。”他直起身,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听着他出门的脚步声和关门声,温余才把蒙在头上的被子完全拉下来,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在床上又赖了半小时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洗漱完走到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烤得酥脆的全麦面包,一小碗燕麦粥,还有切好的水果。
沈暮山是心外科医生,工作忙起来脚不沾地,但这房子总是被他收拾得一丝不苟。温余想起以前自己住这儿的时候,东西总是随手放,沈暮山一边念叨她是破坏分子,一边跟在她后面默默整理好。
吃完后她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她打开冰箱看了看,食材还挺全。她拾起了一把青菜,上面的日期是昨天的,肉也是,应该是她回来前买的。
沈暮山一般中午休息时间很短,经常就在医院食堂或者附近随便对付一口。
她忽然心血来潮,想给他做顿饭。
温余做饭技术不行,高中时父母双双出差留她一个人,她自己跟着网上的教程一步步做粉吃。米粉上要放瘦肉,温余灵机一动做了个小料汁,腌了半小时后她一尝,一股子发霉砧板的味道。那粉呢?她尝了一口含泪倒掉了,难吃,太难吃了!
她翻了几个教程,决定这一次严格按照教程来。系上围裙,温余对着手机上的菜谱,一步一步严格执行。
“少许盐……少许是多少?”她捏着盐罐,小心翼翼地抖了一点,又觉得不够,再抖一点。看着锅里那堆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肉丝,心里直打鼓。
她没投毒,应该毒不死?
油锅热了,该下蒜末爆香。她捏着一小把蒜末,离得老远就往锅里一扔——“刺啦!”油点溅起来,吓得她往后一跳,手里的锅铲差点飞出去。
“淡定,淡定……”她给自己打气,学着沈暮山平时做饭的样子,用锅铲小心扒拉。蒜末很快就有点焦了,传来一股不太妙的糊味。
算了,她觉得虾还是白灼的好,做什么红烧啊!用水一焯,配个小料不就成了?
水蒸蛋,没一点技术含量。手撕包菜,马马虎虎。
盖上饭盒盖子,她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虽然简单,但红黄绿白,颜色搭配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就算毒死了他不是在医院吗?能救回来!
到了医院,熟门熟路地找到心脏外科。今天休息室人不多,沈暮山站在窗户边喝水。
温余悄悄地走到了后面,她捏着嗓子道:“沈医生吗?有预约。”
沈暮山盖上了盖子,“预约时间……”
转过来的瞬间的瞬间看到的人竟是温余,她晃了晃手上的手提袋道:“沈医生辛苦啦,我来探班。”
沈暮山盖杯盖的动作顿在半空,愣了一秒,随即眼底的笑意像涟漪一样漾开,“你怎么来啦?”
他放下水杯,转过身,手很自然地接过温余手里的袋子,“外面这么大的太阳你热不热?”
温余扇了扇,“好像是有点儿。”随后温余被他推到了工位上。
“你快快快,我给你做了饭。”
沈暮山打开饭盒,白灼虾的鲜甜、蒸蛋的嫩滑、包菜的爽脆香气混在一起,比食堂千篇一律的饭菜诱人多了。
“哟,这卖相可以啊!”旁边一个刚下手术、正扯着领子透气的年轻医生凑过来,眼睛盯着饭盒,“沈哥,不介绍一下?这哪位田螺姑娘啊?”
资溪是今年来的医生,没见过温余,但闲暇时听过科室的人打趣过沈暮山,这应该就是那个和他异地恋的青梅了。
沈暮山头也没抬,拿起筷子先夹了只虾,雪白的虾肉蘸了点温余准备好的酱汁,递到她嘴边,“尝尝咸淡。”
温余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张嘴接了,“比你做的差一点,你将就一下。”
年轻医生在旁边看得直乐,“哎哟喂,还带试毒的啊?沈哥你这防范意识够强的!”
他靠在了椅子上打量着他,“放心,这是医院,救得回来。”
沈暮山这才瞥他一眼,语气淡淡,“一看你小子就没谈过恋爱,媳妇先吃的道理懂不懂?”
资溪被他这一番话堵住了,他还真是打从母胎里就一直单身了。原本说等工作稳定了再找女朋友,结果这一下来忙得脚跟不着地。
温余被他弄得耳根发热,从袋子里掏出一盒水果,都是切好的果块。
西瓜、哈密瓜、草莓、车厘子。她还特意多配了几根牙签。
资溪立马笑嘻嘻凑了上来,“跟着他过也真是苦了你了。”
沈暮山凉飕飕地接话,“资医生杵着是准备吃粮充饥吗?”
资溪夸张地叹了口气,“得,我走,我走!单身狗不配拥有爱心午餐!”他冲温余眨了眨眼,又插了颗草莓,“妹子手就是巧,下次多带点,悄咪咪分我一口。”
休息室里剩下他们俩。沈暮山这才开始认真吃饭。他吃饭速度其实不慢,但仪态很好,即便是简单的便当,也吃出一种从容感。
门被猝然推开,一个老头走了进来,把一份资料放到了他桌上,“临时加一台,患者资料你看看。”
沈暮山把筷子杵在饭盒里,翻了几页后快速扒了一口饭,他带着那几张白纸起身,“我吃好了。”随后他看了温余一眼,“饭盒就放那,晚上我洗完带回去。”
随后他似带了几分留恋,勾了勾她的小拇指,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温余看着桌上的那还剩半碗的便当,有点落寞。
她默默地把饭盒重新盖好,她拎起袋子准备离开。刚走到休息室门口,就碰见刚才那个叫资溪的年轻医生端着一杯咖啡回来,看样子是准备去值班。
“嫂子这就走啦?”资溪看到她,停下脚步,脸上的调侃少了几分,“又加了一台?”
“嗯。”温余轻点了点头。
“沈哥他就是那样,一有手术,天塌下来都得靠边站。你别往心里去啊。”
温余笑了笑,摇摇头,“我知道。”
资溪挠了挠头,似乎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好干巴巴地说:“那……路上小心。沈哥这台手术估计得挺久,你别等他了。”
“嗯,好。”温余点点头,转身走进走廊。
医院的走廊永远明亮、安静,又充斥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消毒水的气味无处不在。温余低着头快步走着,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很快又被其他杂音吞没。
刚刚资溪说又加一台,看来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今天是她在这,那她不在呢?他会好好吃饭吗?
走出住院大楼,炽热的阳光兜头泼下来,和室内的冷气形成鲜明对比。她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
她本来打算下午去做指甲的,但此时她已没了心情。
她打了辆车去了附近的商场。
温余走进商场,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暑热。明亮的光线,轻柔的音乐,衣着光鲜的人群,和她刚才离开的那个弥漫着消毒水气味、人人步履匆匆的医院,像是两个世界。
她漫无目的地逛着,路过几家美甲店,橱窗里展示着最新款式的样图,闪闪发光。但她只是瞥了一眼,脚步没停。心里还惦记着沈暮山那半碗没吃完的便当,和他勾她小拇指时那一触即分的温度。
不知不觉走到了男装区。她在一家简约风格的品牌店前停下了脚步。这家店的风格,很像沈暮山平时的穿衣品味,干净,利落,质感不错,但不过分张扬。
导购小姐热情地迎上来,“你好,想看看什么?是给男朋友挑吗?”
温余点点头,目光扫过陈列的衣物,“随便看看。”
温余走过去,手指拂过挂着的衬衫。纯棉的,亚麻的,颜色多是白色、浅蓝、浅灰。当年温余一句“你穿衬衫很好看”他就把衬衫焊在了身上。
她挑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浅蓝色细条纹衬衫,又在旁边选了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想象着沈暮山穿上的样子,应该会比穿白大褂或者手术服时多几分居家的柔和。
“T恤在哪?”温余扫视了一圈。
“这边。”
导购员在前面为温余引路。
她挑了几件面料舒适的T恤,随后为他搭配了两套,都是很清爽的浅色日系风格。
两套衣服九百八,她很自然地付完了款。
逛到了c馆,她拿了i人的蓝色手环。
空气里能闻到淡淡的香熏味,里面的商品种类很多,设计也不错。
最后她把目光放在了一件白色的蕾丝睡袍上,睡袍设计大胆,领口低,还是露背的短款裙。还有一件黑色的蕾丝裙,只有重要的部分是黑布,其余的全是蕾丝花边。
温余挑了适合自己的尺码,还另挑了一个香薰。
温余拎着几个购物袋回到家,把东西往玄关一扔,自己也跟着瘫在沙发上歇了会儿。逛了大半天,腿有点酸。空调的凉气慢慢驱散了身上的暑热。
她坐起来,把买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看。给沈暮山买的衬衫和T恤,质感摸起来很舒服,浅色系的看着就清爽。她想象着他穿上身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弯了弯。然后,她拿出那两个装着睡衣的小袋子,犹豫了一下,脸有点热,还是把它们先塞进了卧室衣柜的最里面。
最后是那盒香薰,木质调里带着点淡淡的柑橘味,不甜腻,是她和沈暮山都喜欢的类型。她拆开包装,把小小的扩香藤条插进玻璃瓶里,摆在了卧室的床头柜上。很快,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新气息就飘散开来,冲淡了房间里原本单调的、属于沈暮山一个人的冷冽气息。
她掐着点点了两份外卖,都是些家常小菜,还有两盒汤。
八点半,门锁响动。沈暮山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夏日的热气,手里还提着那个洗得干干净净的便当袋。
“你回来啦?”温余立马迎了上去,扑在了他怀里,他的味道里混杂着一丝消毒水气味。
沈暮山洗完手走过来,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深深吸了口气,“想我了没?”
“想了。”
沈暮山和温余蜷腿坐在了一起,他打开外卖盒的一瞬间想起了什么,他把一张照片亮了出来。
“你的心意我一点都没浪费,全吃了!”
照片里是他光盘的两个盒子,还有个大拇指。
温余扒着饭,假装不经意地说,“给你买了衣服,在房间里,一会儿试试看合不合身。”
沈暮山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又买?我衣服够穿。”
“夏天嘛,换着穿。”温余理直气壮,“我看那料子挺舒服的,样子也简单,你应该喜欢。”
“嗯,好。”他点下了头,“你给自己买了没?”
温余脸部充血,她埋着头道:“买了。”
“嗯,待会儿试给我看看,我欣赏欣赏。”
温余有点磕磕巴巴道:“好……”
他扑哧笑了出来,“试个衣服还害羞啊?”
……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打开,沈暮山穿着那身浅蓝色衬衫和深灰色休闲裤走了出来。
衬衫的料子很垂顺,贴合着他清瘦挺拔的身形,浅蓝的底色和细密的白色条纹,衬得他肤色更显干净。袖子被他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裤子剪裁合体,显得腿很长。整个人褪去了穿白大褂时的严谨锋利,多了几分随性儒雅的书卷气,但脊背依旧挺直。
“怎么样?”沈暮山张开手臂,低头看了看自己,语气里带着点询问,又好像有点故意问她意见的意思。
“好看。”温余脱口而出,耳朵有点热,“很适合你。”
“那件T恤你也试试。”
“好。”他走进了房间。
夜色渐深,洗漱完毕。温余磨磨蹭蹭地最后洗澡,等沈暮山已经在床上靠着看书了,她才深吸一口气,从衣柜深处拿出那个装着黑色蕾丝裙的袋子,飞快地换上。
镜子里的自己让她脸颊发烫。黑色的蕾丝若隐若现,勾勒出身体曲线,裙摆短得恰到好处。这和她平时穿的保守睡衣天差地别。她披了件薄薄的丝绸睡袍在外面,稍微遮掩了一下,才鼓起勇气拉开浴室门。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香薰的淡淡木质柑橘味在空气中浮动。沈暮山听到动静,从书页上抬起眼。
温余站在浴室门口的光晕里,睡袍的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前黑色的蕾丝边缘。她的脸在昏暗中红得厉害,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沈暮山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住,手里的书慢慢放了下来。他眼神很深,里面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涌动。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香薰藤条吸收精油发出的细微声响。
“你……”温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袍边缘,“我……我今天买的……好看吗?”
沈暮山没说话,只是掀开被子,下了床,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他把她压在了墙上,“好看。”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克制的热度,目光像有了实质,在她裸露的肌肤上缓缓巡梭,“特别好看。”
温余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沈暮山低下头,吻了吻她滚烫的耳垂,热气拂过,“专门穿给我看的,嗯?”
温余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如蚊蚋。
沈暮山低笑,那笑声震动着胸腔,也震动着紧贴着他的温余。他手臂收紧,吻得很窒息。
他眼睛稍稍往下一斜,一片春色。
沈暮山在她背后摸索着,随后扯开了睡衣的带子。衣服滑落。
沈暮山的闷笑闷在喉咙里,他在她耳边,弄得她发痒,“宝贝,其实我觉得你不穿最好看。”
温余被他盯得发软,房间里的熏香好像把房间变得粘稠了。
“好看,别害羞。”
“我爱你。”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