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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校庆

年末的寒气凛冽如刀,空气干燥,还带了点汽车尾烟。今年城市不准燃放烟花爆竹了,年味稍淡。

“发财发财!”

“身体健康啊!”

走街串巷,人人脸上都挂着笑。

“温余!你怎么还在睡觉!不是说了今天会有客人吗?!”王女士使劲儿敲了敲门。

温余跌跌撞撞地从被子里爬出来,“我爸生意场上的朋友我又不认识!”

“那你也得收拾好了出来吃饭!”

温余抹了把脸点开手机。

秦璐:【今天有时间吗?咱们一起出来玩!】

沈暮山:【行啊!】

方宴清:【可以。】

秦璐:【@多云转小余@清霖你俩出来不?】

温余像是看到了救命星,她指尖突然疾驰,如一只灵巧的梭子。

温余:【我去!我当然去啦!】

秦璐【@清霖就剩你了!你不会还没起床吧?!】

温余虚心地眨了下眼,立马从床上蹦了下来。

陈碧灵:【刚刚手机不在身边,我现在在长沙,你们玩得开心哦~】

沈暮山:【剁椒鱼你今天这么亢奋?】

温余发了个愁苦的表情包。

温余:【家里要来人了,我怕生……】

大街上的声音像煮沸了的水,蒸腾不息。店铺门前的的音响不知疲倦,反复循环着“恭喜恭喜恭喜你呀”的调子。

“糖炒栗子嘞——”

“又香又甜的烤红薯,烤玉米,烤板栗……”

“鹅卵石烤肠,烤肠烤肠……”

南正街是清城最拥挤的,人群稠密的像是团发酵的面团。

“新年快乐!”温余举着一根冰糖葫芦蹿到了秦璐面前。

“呜呜呜鱼鱼我想死你了!”二人互相抱着跺着碎脚步。

“你们这是什么奇怪的打招呼方式?”沈暮山抱臂探出了个头,他呼出的白气丝丝缕缕的逸散开来。

温余也学着他的样子抱臂偏头打量了他一眼最后撩了撩头发道:“你今天……没我好看。”

“小学人精。”他的笑容如破云而出的日轮,骤然映入眼帘,却不突兀。

“鱼鱼你今天真好看!”

“嘿嘿,”温余笑着把袋子里的冰糖葫芦递到秦璐面前,“我哪天不好看?”

秦璐迅速抢了过来,“哪天都好看呢!”

“小冰糖葫芦,里面有你最喜欢的草莓。”

“so cute!”

“我们先去找个咖啡馆吧。”方宴清的手揣在平驳领过膝的羊毛大衣里,像是在风里等了很久。

烤豆子的焦香在空气中浮动,缠绕着丝丝甜腻的奶油气息。柜台后,店员拉花的手腕轻巧一抖,雪白的奶沫浮在了棕褐色的咖啡上了。

“三杯拿铁,一杯摩卡。谢谢。”

“我发现你们在学校的时候一个个跟个孤男怨女一样,在学校外拉出来都可以走梯台了。”

“那学校把我们养的很坏了。”

“我们下午去哪?或者是你们有什么规划吗?”方宴清轻搅咖啡,使得金属勺与杯壁相撞发出叮铃的轻响。

“我们下午去城隍庙吧,听说过年的时候那弄了个许愿树。”秦璐打开自己的朋友圈道:“我朋友她们都去了还挺好看的。”

“嗯,好。”温余表示没问题。

“午饭我们可以去花间茶酒吃,”方宴清随即把目光投向了温余,“和你的衣服很配。”

温余接过了手机,香樟树下杏子黄的灯笼排列整齐,在风起的那一瞬每个灯笼好似都有灵魂,轻颤晃动。

木质的房屋下有个用来喝茶的休憩场所,竹帘上写着几首小诗还有“花间茶酒”四个大字。

“可以诶。”温余眼睛一亮,“但这个地方应该要预订吧?”

他得到了准确答复后拨通了电话,“嗯,今天中午。”他的指尖叩在桌面,十分有节奏感,“不可以吗?”随即他的笑容像焊在了脸上,“好,下次请你吃饭。”

他熄了手机,“订好了。”

“方宴清你知道吗?你刚刚特像那种纵横商场的老狐狸。”秦璐现出了一个特夸张的表情,“你现在就是我们全部的人脉。”

“后半句可以,前半句听着像骂人。”

……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1】

“西湖龙井,形如雀舌,香气清芬。”温余提起茶壶给茶具浇了个顶。

润茶,醒茶,摇香,冲泡,奉茶。每个步骤她都信手拈来。

“来尝一下。”从左到右,依次推上前。

“鱼鱼,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温余品了一口茶,“其实这里面有个血泪故事。”她捏起了桌上的花道:“小时候想要在亲戚朋友面前装把大的,我就用我爸的茶具给他们泡茶。”

澄透的阳光浮在她的发丝上,与她的眸子融为了一体。中式旗袍外面罩了一件梅竹双清的毛边小马褂,衬得她温暖而又明媚。

“那时候茶我全倒满了,觉得自己可厉害了!谁知端起来的时候茶全撒了还碎了两个杯子。”温余捂着心口,戏精上身,“当时我这个小小的孩子字都没认全的年纪要抄一遍唐诗三百首。”

秦璐深感同情,举起茶杯一副‘这姑娘太不容易的眼神看着她。’

沈暮山摇了摇头,嘴像淬了毒似的,“估计那套茶具不便宜,你这一淬可配不齐了。”

温余虚心地垂下了头,“也没多贵吧,好像也就两万?左右?”

秦璐立马调转风口,“那你活该,一遍还是太少了,要是是我高低让你抄个三百遍。”

“你不懂,那是一个孩子破碎的童年。”

所有人都笑了,笑得开怀。

蟹黄炒饭,鸡髓笋,炒枸杞芽,口菇炖鸡,还有盘龙井糕。

“陈碧灵不来真的太可惜了!”秦璐立马咔咔来了两张发在了汤臣一品业主群里并且特别@了陈碧灵。

陈碧灵:【怎么我不在你们就偷吃了!】

陈碧灵:【下次得给我补上!】

方宴清:【下次一起来。】

陈碧灵:【骗人是小狗!】

……

秦璐摸了摸自己的斜挎包,“我刚学了塔罗牌,我给你们测测!”

墨绿带白边的韦特牌,上面还有一朵勾线的蔷薇花。

“好啊,”沈暮山十分捧场道:“算算我什么时候有桃花。”

“行啊!我的牌灵是月亮哦~直觉很准的。”说罢她就开始洗牌了。

混牌的过程中她不太熟练,溜走了几张。

“你这还得练练啊。”

“闭嘴!”此时秦璐正经异常,“专心点。”

“现在抽五张牌。”

沈暮山不再说话,乖乖就做。

爱情十字牌阵,完成。

“首先我们来看第一张,是你自己的真心。”

秦璐摊开牌,是一张正位的权杖一。

“权杖一是火元素的源头,像一颗火花。它的威力有无限大,”

她思索了会儿,“你现在已经对她上头了,你想和她在一起。”

话落沈暮山摇摇头道:“不会都是套话吧?”

秦璐不予理会,翻开了第二张。

“第二张是对方的态度。”

是逆位的权杖三。

秦璐皱了下眉头。

“她对我印象不好?”

她摇摇头,“正位的权杖三有瞻前性,有远见有领导意识,但是逆位……简而言之,她对你的付出都看在眼里,但是她比较优柔寡断,她不愿意迈出第一步。”

此时突然起了一阵风,刮在了温余的脸上给她来了一惊。她下意识抽了张纸做了个掩饰。

“第三张现在状况。”

逆位的权杖王后。

“逆位……她现在不确定这一关系,她还有点怀疑你们之间的情感。她还有出轨的可能!”秦璐立马补了一句,“但是你们还没在一起的话,就是你有竞争者,不止你一个喜欢她。”

沈暮山立马坐得板正,“嘿!真神了。”

方宴清摩挲了下大拇指,嘴角浅淡。

“第四张未来发展。”

正位权杖七。

“怎么都是权杖?”秦璐有些动摇。

“你洗牌没洗干净?”

“放屁!”秦璐立马反驳,“命运的安排呗。”

“你们的关系会陷入冷战,她会对你开始冷暴力。”

“胡扯。”他十分确信道:“不准。”

“听我讲完,我算的没一次不准!”她狠瞪了一眼沈暮山,“第五张,结果。”

一张举着旗帜的骷髅头映入眼帘。

“正位死神,完蛋!”秦璐拍了拍手,“缘分尽,她放弃了。”

沈暮山喝了一口茶压压惊,“纯给自己找坑埋,你这绝对不准!”

“是,我不准,”秦璐收好了牌,“时间会证明一切。”说罢朝他做了个鬼脸。

“好了,我们不是还要去城隍庙吗?下午六点那就闭门了呢!”

秦璐看了眼时间,三点半。

她立马垮上包,“那就走吧!”

再拜陈三愿。

“一愿世界和平安宁,二愿家人身体健康平安顺遂,三愿岁岁年年有今朝今日。”

秦璐偷听了一会儿,“我还以为你会许发财暴富的愿望呢,许范围这么大的?”

温余笑了笑,“我自己能做到的就不许愿啦,我做不到的就拜托神吧。”

庄重的红瓦黄墙,金色的佛像,浑厚的钟鼓声,风吹檐铃的叮当声。

光阴在缭绕的香烟中陈旧,懒惰的狸花猫趴在白石围栏边做着不愿醒来的好梦。

傍晚,四人沿着街道漫步。

“有没有感觉少了点什么?”秦璐看着江面泛上来的水汽心里空落落的。

“今年烟花禁燃,还是少了一分年味的。”温余捆住了秦璐的手臂,只觉得寒气沿身。

往年华毅半桥的夜晚是最为热闹的,烟花爆竹燃放后江水会吸收尾烟,于是噼里啪啦整座大桥都雾蒙蒙的一片。

加特林,孔雀开屏,小金鱼,荧光棒……

方宴清双手插兜,“我家在郊区,你们想看的话今天晚上。”

“不用了,别打扰到你爸妈了。”秦璐摇了摇头,“看不到烟花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我爸妈不在家,就我一个。”

秦璐立马把目光投向了温余向她求救。

“行啊,但到时候你可要亲自把我们送回去。”沈暮山把手搭在了他肩上,“一起过个热闹的年,”

“好啊,估计我家那场饭还没散呢,”温余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我回去的话估计还要在奶茶店里坐一两个小时。”

冬日的月亮升得早,早早悬在清冷的天幕上,惨白的一轮又一轮。

温余,秦璐,沈暮山坐在后排。车内的空调和零下几度的冷空气形成了对比,暖烘烘的空气里并没有刺鼻的皮质气息。

“今天朋友来家里玩啊?”

从后视镜中看,方宴清的眼睛像是泛着金属光泽,眼皮线条利落,像是雕刻刀的杰作。

“介绍一下,这是陈叔。”

“陈叔好。”

陈叔眼尾上扬,和蔼而又慈祥。

别墅是通体的灰白岩石,棱角锐利的吓人,巨大的玻璃镶嵌在石壁间,严整,平直,屋内的暖光光晕从内四散。

“哇!方宴清这是你家啊?!”

“陈叔,新年快乐。”方宴清最后一个下车,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个艳红的红包。

“使不得使不得!哪能收你的哦?”

方宴清不喜欢推脱,“没多少,讨个彩头,待会儿还要麻烦你送他们回家。”

说罢他迈开步子下车了。

“嗯,进去吧。”

清城的富人区,肉眼看还是很震撼。

开门,一股浮沉的热气流扑面,玄关高阔如殿堂,穹顶垂下一盏瀑布式的水晶吊灯,千万个棱面折射出的冷光正好抵消掉烦热。

空气中有极淡的木制气息和石蜡气息。

别墅的核心是一条盘旋向上的旋转楼梯,蜿蜒的曲线带着蛇类的盘踞感。

“去准备烟花,九点的时候在院子里放。”

从开门到进大厅,佣人跟在他身后听着他的嘱咐。

“帕尔马火腿,东星斑做鱼生,茶汤圆。”

“是。”

不知道为什么温余觉得在这的方宴清像是被封印了的,冷冰冰的。

别墅独有一套供暖系统,温余端坐在沙发有些放不开。

“你们都下去吧,不要打扰。”方宴清一抿笑意,“都走了,不要拘束。”

温余忽而看到了一面水墙,灯光下是通体的澄蓝。

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里面有一条小金鱼。

那条金鱼在市场上不算是名贵品种,放到这么好的鱼缸里是十足十的杀鸡用牛刀了。

“诶,那是方小余?”

几人顺着声音望了过去。

他轻轻点头。

灯光在她眼中显得流光溢彩,她那双眼睛比任何宝石都要名贵。

“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好多!我以为就是一个大一点的水缸,结果是一面墙……”

沙石,水生植物,氧泵,灯光,调温器,设备房。

恐怕这个鱼缸里最便宜的就是那条鱼了。

“它最近长大了点,也变肥了。”方宴清走到鱼缸前轻叩了叩。

那条鱼像是有灵性似的,跟着他的手指转悠。

“我去!有钱人就是不一样!”秦璐也凑了上去。

“啧啧……”温余摇了摇头,“要是我也是条鱼就好了。”

“好啊,”他倚靠在鱼缸前,蓬松的发梢蘸染了水的碧波,黑色高领毛衣在无形中衬出了他的矜贵。

“那要一个比这还大的水缸,把你单独养起来。”

“哈哈哈行啊,等我下辈子变成了条鱼我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到你!”

金鱼吐了几个空气泡,慢慢地在水中转悠。

“方宴清,带我们参观一下呗。”

“二楼是书房,品茶室,房间,衣帽间。”

“一楼是大厅,乐器房……”

乐器房内一台巨大的三角钢琴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占据了房间中央最显赫的位置。琴盖半开,露出黑白交错的牙齿。他的脚边蜷缩着小提琴和大提琴,而钢琴的对面摆满了民族乐器。

“这你都会?”温余有些诧异。

“钢琴比较熟练,其余的就是摆这吃灰了。”他偏了偏头,“那些是我母亲的。”

民族乐器温余略懂。交趾黄檀,景泰蓝掐丝珐琅琵琶,螺钿紫檀五弦琵琶,还有几件是仿博物馆的。

“这个是玉石头花?”

“你会?那我们试试合奏。”

“不了,太贵了我就不随便动了。”

他提起了一把绿檀琵琶,“这一把被她抛弃了,你可以试试。”

《诀别书》

钢琴率先低语,前奏在低音区缓缓铺开,每个弦都带着金属般的冷冽,是心沉入谷底的轰鸣。

小提琴的声音如一道清冷的月光,骤然切入。沈暮山斜眼瞥了二人一眼,仿佛是在说:“加我一个。”

琴弓在G弦深深摩擦,发出丝绸般的浓郁悲鸣。

琵琶紧跟,轮指急促清脆,推拉吟揉,如强忍哽咽时的喉头颤抖。

这么欢快的曲调却是诀别。

烟花当空,透过落地窗侵染了进来。第一朵巨大的金黄在天空的最高处轰炸,鎏金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巴。

火树银花,从四面八方迸射,蔓延,坠落。

此时屋内隔音很好,只有演奏声。

从那以后,方宴清弹琴会刻意留出两个位置,好像是在刻意地等着什么人。

【1】长命女·春日宴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秦璐宝宝的塔罗牌是我结合《葵花宝典》和自己的解读解释出来的,如果有异议可以提出来哦

【2】这里的《诀别书》是邓垚老师创作的,是我喜欢的曲谱之一,没想到吧~其实琵琶和西洋乐也可以很搭的,但是每次和朋友奏完心情都有点莫名的低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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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塔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