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谢坤妍伏案认真翻看着医书和师父的行医记录,旁边还摆着早上老侯爷的诊断结果。
小草和伙计们一起处理药材,偶尔几次抬头,都看到谢坤妍埋头翻书,连刚刚翠羽给她端来茶水也似乎没有察觉。
“老侯爷的病真能治吗?我看他的问题很严重啊。”小草忍不住问道。
听到小草的问题,头依旧没抬一下,又翻了一页书,说:“难治啊!筋脉损伤严重,又瘫痪了这么多年,这辈子坐个轮椅也就差不多了。但是老侯爷前半生一直征战沙场,守护着津西的安全,他是在和敌人战斗时受的伤,和父亲一样,是保家卫国的好男儿,所以我总想为他做点什么。”
“而且,若真是能够治好老侯爷的病,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让我的医术更加精进,以后也能造福更多的人。”
小草听了这话似有所感,于是他问道:“那可有找到医治之法?”
“暂时还没有。”谢坤妍默默摇头。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只是没有更好的方法。
这两天,谢坤妍一直待在青草轩里,除了正常接诊病人外,她所有的时间都在翻看医术典籍,思考为老侯爷治病的法子,同时还准备了好些工具和药方。
这时,翠羽拿了一个精致的木匣子出来,放到了谢坤妍的桌上,问道:“姑娘真要用这些药材吗?这些药材可是你当初游历时费尽千辛万苦采来的,有些甚至还有生命危险。这药材既珍贵又稀罕,大姑娘那里也没有,要是用了可就没有了。”
翠羽对这些药材感到可惜和不舍。她当初跟着谢坤妍一同四处游历,风餐露宿,也跟着她到处采集这些药材,什么深山老林、悬崖峭壁,谢坤妍可谓是为了这些稀有的药材不顾性命。一路上要不是有身手不凡的影卫们保驾护航,都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完好无损的回来。
也正是因为翠羽也同样经历了这些磋磨,所以对这些药材也格外珍惜,这些药材放在她那都是保存得很好。
谢坤妍打开盖子,里面分门别类得码放着十几种药材,她拿出几样自己想要的,说道:“这些药材采回来的意义就是为了治病救人的,若是把它束之高阁,就成了摆设,就没有价值了。若是用完了,到时候想办法再去采一些回来就是了。”
谢坤妍想了想,“不过还是还是得让姐姐想办法培育一些,这样我以后用药就不用这么束手束脚了。”
有些药材没有培育不是因为难以找到,而是因为它们对生长环境的要求太苛刻,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离了那个环境就活不了,这是很让人头疼的地方。
“可是这些药材格外稀有,连皇宫都不一定有,价值连城。我可是听说定远侯府可不是什么富贵大族,他们出得起这个钱吗?姑娘,我可不是只看重钱财的人,只是这些药采我们得来太不容易,若是贱卖了,我可不甘心!”
见谢坤妍挑完了需要的药材,翠羽就赶紧把盒子盖上,抱在自己怀里,一副很宝贝的样子。
其实谢坤妍也觉得有些肉疼,但是她能用这些药材治病更重要,至于侯府能用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后面再说吧。
三天后,谢坤妍再次上门侯府。这次她不仅带了小草,还带了翠羽。小草虽然跟着她学医,也经常给她打下手,但是终究时间太短,学艺尚浅。翠羽是自幼就跟着她,小时候她学医时,翠羽就耳濡目染,后面就干脆跟着她一起学。天赋虽没有很高,但是她学得认真,现在也是青草轩里坐诊的大夫,一般的病症交给她完全不在话下。
他们正要坐上马车出发时,韩乔却出现在了跟前,拦着他们询问去向。
“你们这是要去哪啊?”韩乔笑意盈盈地看着谢坤妍,希望能得到回应。
谢坤妍沉默以对,翠羽回答了他的话。
“韩公子,我们受小侯爷的邀请,现在正要去侯府给侯爷看病呢。请问韩公子有什么事吗?”
“我是看今天天朗气清,郊外风景怡人,所以想来邀请谢姑娘去骑马游玩呢,既然你们要出诊,那就算了,正事要紧。”
韩乔虽然不务正业,但是他知道谢坤妍对医术和病人的认真和看重,所以有正事,他是不敢耽误。
这时谢坤妍说道:“多谢韩公子的盛情,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出发了。”
韩乔正打算让路,突然想到什么,他忙道:“你们要去侯府出诊,要不我与你们同去吧?我们韩家与侯府关系不错,我与你们同去,也许能帮上你们。”
谢坤妍知道赶不走他,也就随他去了,于是吩咐车夫赶紧出发。
韩乔也骑上自己的马往跟在谢坤妍的马车旁边,一路上还时不时和马车里的谢坤妍说话,谢坤妍不怎么搭理他,都是翠羽在应付他。他也不恼,就这么自顾自地、一厢情愿地热脸贴冷屁股。
到了侯府门口,几人下了车,侯府的下人正在候着迎接他们进去。下人早得了吩咐,也认得谢坤妍,只是在看到韩乔时愣住了。
他们自然也是认得韩乔的,只是他甚少到侯府走动,不知道今天怎么突然和谢坤妍一同来王府。
“韩公子,您今天怎么突然来访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怠慢了您可怎么好?”
韩乔拜拜手说道:“我是谢大夫的朋友,今天是陪同谢大夫一起来的,也是趁着这个机会来看望侯爷。不用在意我这个闲散人,好好招待谢大夫即可。”
“不敢,公子请。”
几人随着下人的步伐进府,之后就直奔老侯爷景珩的院子而去。
进到了院子里,谢坤柔发现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静悄悄的了,下人们洒扫声隐约入耳,入夏了,虫鸣声也在凑着热闹。
进到房间,袁夫人向他们点头问好,看向韩乔的时候还多说了两句:“韩公子倒是鲜少来府里走动,你母亲身体还好吗?”
“多谢夫人关心,我母亲安好。只是家中近日事忙,母亲说得空了就来拜访夫人。”韩乔举止有礼,虽是个纨绔,倒也对得起他的出身。
寒暄过后,袁夫人便直接问谢坤妍:“谢大夫,上次你来看过之后就说要好好想想医治的办法,这几天过去了,不知道谢大夫可想到医治之法了?”
袁夫人看着谢坤妍,面上带着些怀疑和试探。在她看来,谢坤妍是个女子,女子行医本就极少,而且她太年轻了,又没什么名气,实在是让人很难信任。
谢坤妍自然是看出了袁夫人的心思,但是她没有在意,认真回答她的问题。
“目前是想出了一些法子,但是治疗的效果还无法预知,治疗的过程中也要根据病人的情况不断调整医治的方法,所以我无法给夫人一个准确的答案。但是我敢保证的是,绝对不会伤害到侯爷的身体。”
袁夫人终于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谢坤妍来到景珩的跟前行礼:“见过侯爷,侯爷的起色看着比之前好一些了,这几日睡得好吗?”
景珩淡淡回答:“是比之前睡得好点了。”
谢坤妍问了一些问题,又把脉察看了一下他的身体,之后就开始为他针灸治疗。
针灸治疗本是很寻常的方法,只是谢坤妍的针却不同寻常,那银针又粗又长,她拿出来的瞬间,在场的人除了小草和翠羽,看到这些银针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袁夫人看着这比寻常要大出好几倍的银针有些发怵,忙上前询问:“大夫,这是什么?”
“这是银针。”谢坤妍耐心解释。
袁夫人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又问:“这是做什么的?”
“这是用来针灸治病的。”
“这、这、针灸?这么大的银针,这怕不是上刑吧?这如何使得?”
谢坤妍理解他们的疑惑与担忧,用这样的银针治病确实很少见。但这样的银针确实能治病,除了这个大的和一般寻常大小的银针,她还有几款不同大小的银针,是在师父的指导下花重金打造的。
谢坤妍笑着宽慰说:“夫人别担心,这确实是治病用的,只是用这种银针的人太少了,你们没见过,自然是担忧的。但是我保证,绝对不会伤害到侯爷的身体,只是在针灸的过程中会有些疼,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说着便转向景珩,询问他的意见。毕竟他才是伤者,且他的话语权更大。
景珩坐在床上看着谢坤妍手里的银针也是有些疑惑,但是倒不害怕,甚至还有些好奇。
“不要紧,左右不过就是现在这样了,我没什么好害怕的,既然昀儿信任你,你便尽管治吧。”
得了景珩的准话,谢坤妍便和翠羽配合为景珩治疗。
这样的针灸颇费力气,劲儿小了银针是扎不到位的,但是谢坤妍却一扎一个准,丝毫不拖泥带水。想来当初为了练这一手针灸之术,定是下了苦功夫的。
景珩躺在特制的小床上,感受着针穿过皮肉和学位带来的疼痛和酸胀感,旁观者拿着那粗大的针在谢坤妍的操作下快、准、狠地刺入身体,纷纷不由自主地龇起了牙。
街上一阵马蹄声疾驰而过,带起阵阵尘土,直到在侯府门前停下。
景昀下了马就大步往里走,边走还便问:“谢大夫今天来了吗?”
“来了,此刻正在为侯爷医治呢,夫人在看着。”下人回禀道,“只是,今日韩乔韩公子也来了,说是谢大夫的朋友,也一同来看望侯爷。”
景昀顿了一下,倒也没有多想,继续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