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吗?”
“被关久了,病了而已。”
谈话的两人说着看了看周围,隔着隔断镂空,看到隔壁桌的两人,一个在吃东西,一个在看吃东西的人。
吃东西的凌叶叶嘴中如同嚼蜡,刚刚听到的那段话让她咬牙切齿,握着筷子的手关节分明。
隔壁两人说的正是她舅舅,她失踪不见的舅舅。
她小时候被舅舅送到山里学艺,舅舅和她说,等到十六岁这年,会告诉她身世的秘密,让她去找爹娘。她如约等到了十六岁下了山,可家中无人,问了邻居才知道舅舅一家已经将近一个月未回来,也不见搬家,就是突然不见了。
她几乎转遍了整个京城,终于在路过怡红馆门口的时候听到了隔壁两人的只言片语中提到舅舅住在的京城二巷。当机立断就跟着进了怡红馆,坐在了隔壁的隔断间里。
那两人又要说话了,可凌叶叶桌前被重重放下了一个茶杯,带着一丝微哑的人声,低沉厚重地盖过了她想听的另一个声音。
“兄台你确定你没走错吗?”
到底谁是兄台啊?!凌叶叶愤愤地瞪向询问她的人,温润儒雅,窄长的鹅蛋脸上有着一双漂亮且细长的桃花眼,正认真地望着她,黑色的眼眸中印着她女扮男装的样子。
她只能装傻笑道:“我没走错啊,我朋友就是让我在这等的,怡红馆二楼第五个隔断间。”
“侯府书院......”隔壁隔断间再次传来声音。
“兄台来找哪位姑娘?”
同桌的兄台再次打断了她想听的声音,她只能随意编了一个:“香兰。”
再听,隔壁又没声了。
“兄台似乎在......”
凌叶叶赶紧凑到同桌这人旁边捂住了他的嘴,生怕这人说出“偷听”两个字。
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中满满的委屈和疑惑,她抱歉地笑笑:“我偷偷来的,兄台莫要再和我说话了可以吗?”
这位兄台识趣地点着头,她满意地放下了手,转过脸又开始仔细听着隔壁的谈话。
“还得再招一些,你定个时间吧。”
“我看就在......”
“兄台,我请你喝壶酒吧。”
凌叶叶扶额,不回话,她完全没有听到隔壁的关键线索,这是她这么多天来唯一找到的线索了。她也没想到同桌的这位兄台话那么多!
看着这位兄台坐得端正,面容也端正,却来此寻花问柳,还总打断她,她内心怒火旺盛,脸上邪魅一笑,手轻柔地就抚上了这人的手背。
那人眉头紧皱,抽开了手。
她笑了,此刻她可是男人,于是她又上手去抚摸男子的脸颊,光滑,男人特有的胡渣刺感倒不是很重,手感真好。
这下好了,男子脸瞬间泛红,深吸一口气扯开了她的手,略有粗糙的手指在她掌心摩挲了下。
掌心传来的触摸,像抚过了凌叶叶的心,她忍不住颤了颤,但很快反过来双手握住了男子的手:“兄台手真凉啊,春天了,要不我......”说着她就朝男子凑近。
男子猛地站起身,后退的时候撞到了隔壁的隔断,隔断应声倒下,让隔壁两人吓得站起了身望向了他们这边。
可恶,她原本是想把这同桌的男人吓走的,现在反倒误了她的事!
“把那小子交出来!”
楼下突然传来了大吼,嘈杂声四起。
往下看去,一群粗狂大汉走在怡红馆的大堂中-央,凶神恶煞地朝周围的人拉拉扯扯,似乎在找什么人。
“哪个不长眼的小子敢抢老子的香兰?!”
香兰,有点耳熟。
感觉到有视线望着自己,齐雨汐转头看去,刚同桌的那名男子正望着她。
好像,刚刚她是不是来说找“香兰”了?
“老大!听说是一个白白嫩-嫩,娘里娘气的小白脸!穿灰色长袍的!”
这下身旁的三个男子一起望向了她。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灰色长袍,这也太巧了吧!
虽然她是女子不在怕的,但是这个怡红馆明文规定了,不允许怡红馆之外的女子进入,否则重罚五十金,她既没钱又不想被下面的大汉们抓了。
正想着找个地方换身,刚刚隔壁的两人便朝楼下大喊道:“他在这里!!”
真是两个混-蛋!
还没等她骂人,手突然被人拉住,带她从另一边跑了,竟是刚刚跟她同桌的那名男子。
凌叶叶误以为男子仗义相救,殊不知这抓人的戏码正是这叫谢景铄的男人安排的。
身为大内密探的谢景铄,得到消息,骗了好几位官员钱财感情的组织成员白鹰今夜来此与下线交换情报,为了进入组织窝点,他必须让白鹰自愿带他前往。经过前面几番对话,他基本确定手拉着的女子正是白鹰。
毫不知情的凌叶叶手被握得很紧,脚上的步伐也被带着跑得飞快。他们从另一侧的楼梯跑下,来到了怡红馆的后院。绕过院中的花园,又是一栋小楼,楼梯在侧面,刚上楼准备拐进楼里,便听到了不远处的大喊。
“有人上那边二楼了!是穿灰色的男人!”
凌叶叶气得顺手把楼梯口的灯打灭了。
接着她被拉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里,里面没有其他人,屋子不大,柜子也容不下人,只有一张床,衣架上挂着略透的衣裙。
她通过窗子的那条缝看到了下面已有人在守着,房门外还有着零零乱乱冲上楼的脚步声,看来是要一个屋一个屋地搜了。
“兄台你躲被子里,我来开门。”
看着开始解衣服的男子,她明白了什么意思,赶紧把衣架上的衣裙扔在了地上,然后钻进被里把外衣脱了去,束身的里衣也解了去。
下一刻,房门就被踹开了。
低沉愤怒的声音响起:“你们什么人?!懂不懂事?!正在兴头上怎么还硬闯进来?!”
猛地,凌叶叶蒙着头的被子被人掀开,露在外的肩头被凉风吹得颤了颤,两个大块头看着她眼睛眨都不眨,她尖叫一声。
一个人影闪到她面前,抢过被子就包在她身上,那双桃花眼全是惊讶无措,愣是不敢看她一眼。
凌叶叶下意识大叫:“真是真真的无礼!郎君人家真的好怕怕!”说着靠在了眼前人的肩上。
其中一个大块头见状,笑道:“兄弟,这小娘子不错啊,完事后......”
“滚。”极其冷厉的语气,更像命令。
凌叶叶没有看到男子的神情,但似乎觉得周身更冷了些,只见两个大块头胆怯地后退了两步,尴尬地走出了屋子,还顺手把门关上了。
她松了一口气,感激地对一旁的人说了声“谢谢。”
可这位兄台像僵住了一般,也不说话。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男子猛地站起身,直接面着她跪了下来:“对不住!我谢景铄会负责的!”
床上的凌叶叶挑了挑眉,怎么突然就要负责了?
眼前叫谢景铄的男子略薄的唇抿得紧紧的,望着她的那双桃花眼很是坚定,那张脸十分好看,裸-露在外的身材也很是挺拔健康。
面对着这样迷人的男子,凌叶叶的嘴角都忍不住弯起,身体向前一倾,被子不由向下轻滑,肩头微凉。
那无措快速低下头的模样被凌叶叶看在眼里,她的笑容更甚了。
她下了床,单膝跪在谢景铄面前,一手拢紧薄被,一手伸出挑起男子下巴:“怎么负责?给个具体点的说法。”
这下好了,谢景铄脸瞬间又红了,耳朵更是红得快要冒烟似的。
“我,我......”谢景铄往后移了一步离开她的手指,使劲吞咽了一下,拱起手道,“吾谢景铄,今日误了姑娘名节,姑娘可跟我回府,吾愿将所有金银细软都给予姑娘,连往后赚到的也算。”
凌叶叶眼睛眨了好几下眼,忍不住又向谢景铄靠近了些:“真是个不错的郎君呢,但我不仅要你的金银财宝,我,还要你的人。”
最后几个字,她故意说得妩-媚挑-逗,谢景铄也如她所料慌张地又往后退去。
她大笑着将一旁散落的裙子拾起,一边穿一边说着:“谢公子好生奇怪,说要负责,也不尊重一下人家的想法。”
说完,她衣服也穿好了,正欲开门离开,手腕一疼,她被用力向后拉去,转身的瞬间,整个人被压-在了墙上,炙热的气息从身上逐渐延伸到耳边,男人沙哑的声音让人腿软:“姑娘可不要后悔。”
男子的脸颊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的脸颊,这下到凌叶叶慌了。
“后悔了!后悔了!我现在马上走!就当我们今晚没见过!”她使劲推着眼前坚实的胸膛,热热的,推不动!
“我是真的会对姑娘负责的。”谢景铄说着身子更贴近了些,学着她之前的动作,一手挑着她下巴,“听你的,以身相许。”
这声音低沉中带着魅惑,让凌叶叶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
这个叫谢景铄的!还真把她的话当真了?!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降低身体从下面溜走。可一双大手握着她的双臂又把她提了起来,吓得她大叫出声,很快嘴巴也被捂住了。
睁开眼,眼睛润润的,模糊不清,她这才惊觉自己被吓哭了。
似乎眼前的男人没想到她会哭,握着她双臂的手明显僵了。
凌叶叶趁这个机会脚用力一抬,意料到眼前人能躲过脚下一踢,却没想到谢景铄还有点功夫在身上,反手就将她调换了方向面朝墙压着了。
“姑娘竟然害怕,那在下就不勉强你了,只是姑娘总要告知我你的芳名以及住哪,我好带上东西上门致歉。”
不对劲,这男人怎么总想着跟她回家?她不会碰到人面兽心的假正经变-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