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中学的秋天总是从老教学楼前那棵银杏树开始的。
当第一片叶子由绿转黄,飘飘悠悠落在许悠然摊开的物理习题册上时,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教室门口。高二(三)班的门虚掩着,走廊上传来教导主任特有的急促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
“就到这里吧,谢谢主任。”
她的笔尖在“力的分解”图示上狠狠划了一道,物理习题册上留下一个明显的破洞。
同桌江疏影推了推她:“悠然,看什么呢?”
“没什么。”许悠然迅速低下头,装作专注于那道已经解了一半的题目,指尖却微微发颤。她暗自祈祷,自己刚才只是幻听。
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刘老师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高瘦的少年。
“同学们,安静一下。”刘老师拍了拍手,“今天我们班迎来一位转学生。这位同学之前在城北的实验中学就读,因为家庭原因转学到我们南山中学,以后就是我们三班的一员了。”
许悠然没有抬头,她知道全班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身影上,她知道他一定穿着白衬衫,扣子永远系到第二颗,校服外套搭在臂弯,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皂和书卷混合的气味——那是陆忘言的味道,她的青梅竹马,也是她的死对头。
“大家好,我叫陆忘言。”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希望未来两年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间杂着女生们压低的小声议论。陆忘言确实有让女生们眼睛一亮的资本: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以及那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气质。
“你就坐在...”刘老师环顾教室,目光落在最后一排的空位,“许悠然后面的位置吧。许悠然,举手示意一下。”
许悠然僵住了。她感觉陆忘言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像秋天的阳光,明明温暖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江疏影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悠然,老师叫你。”
许悠然极不情愿地举起手,却没有回头。她听到陆忘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身后,然后是椅子拉开,书包放下的声音。
“真巧。”他轻声说,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巧个鬼。许悠然在心里反驳,却一言不发。
放学铃声响起时,许悠然第一个收拾好书包,拉着江疏影就往门外冲。
“悠然,慢点,急什么呀?”江疏影被她拽得踉踉跄跄。
“今天轮到我值日,”许悠然随口编了个理由,“要赶紧去打扫卫生区。”
“可咱们的值日区不在这边...”
话还没说完,她们已经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准确地说,是许悠然一头撞进了某人的胸膛。
“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陆忘言扶住她的肩膀,待她站稳后迅速收回了手。
许悠然抬头瞪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另一个温和的声音:“忘言,这就是你提到的儿时玩伴?”
许悠然这才注意到陆忘言身边站着一个男生。他比陆忘言略矮一些,气质温和,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正微笑着看着她。
“沈星河,我在新班级认识的。”陆忘言介绍道,“这是许悠然,我们...确实是‘儿时玩伴’。”
“而且是不怎么愉快的儿时玩伴。”许悠然冷冷地补充,转身就要走。
“等等,”陆忘言叫住她,“明天物理课的小组实验,老师说可以自由组队,我们一组吧。”
许悠然难以置信地回头:“为什么?”
“因为你的物理一直很好,我的也不差,强强联合。”陆忘言说得理所当然。
“我拒绝。”许悠然毫不犹豫。
“老师说了,如果没有组队,她会随机分配。”陆忘言慢条斯理地说,“你确定要和那些连牛顿第二定律都搞不清的人一组?”
许悠然咬住下唇。他太了解她的弱点了——她无法容忍在擅长的科目上与不靠谱的人合作。
“放学后图书馆见,讨论实验方案。”陆忘言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说完就转身和沈星河一起离开了。
“哇哦,”江疏影眼睛发亮,“你们真是青梅竹马?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有这么帅的青梅竹马?”
“因为他不是什么‘竹马’,”许悠然咬牙切齿,“他是我的克星。”
从小学到初中,只要有陆忘言在的地方,许悠然就永远只能当第二名。无论是考试成绩、演讲比赛,还是任何形式的竞争,他总是压她一头。更让她生气的是,他似乎毫不费力就能做到这一切,而她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
她原以为升上高中后终于摆脱了他,没想到命运又把他们抛到了一起。
南山中学的图书馆位于校园东侧,是一栋爬满常春藤的老建筑。许悠然到达时,陆忘言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参考书和一本笔记本。
夕阳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许悠然不得不承认,两年不见,陆忘言确实变了——不是外貌上的巨大改变,而是某种气质上的沉淀,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更加沉稳。
“你迟到了七分钟。”他头也不抬地说。
“你又没规定具体时间。”许悠然在他对面坐下,“说吧,什么实验?”
“单摆实验,测量重力加速度。”陆忘言推给她一份手写的提纲,“我初步设计了几种改进方案,可以减少系统误差。”
许悠然接过提纲,不得不承认他的思路确实清晰。他们在小学时曾是学习伙伴,一起参加奥数班,一起在图书馆泡整个下午。那段时光里,她其实很享受与他并肩作战的感觉,直到她意识到自己永远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下。
“这里的数据处理方法可以优化,”许悠然指着其中一点,“用最小二乘法比简单平均更准确。”
陆忘言挑挑眉:“看来这两年你没闲着。”
“彼此彼此。”许悠然不甘示弱。
讨论进行了半个小时,两人就实验方案达成一致。收拾东西时,陆忘言看似随意地问:“你爸妈还好吗?”
“很好。”许悠然简短地回答。
“我上个月见过许叔叔,他来我们学校参加教研活动。”陆忘言顿了顿,“他问起你,说你好久没回家了。”
许悠然的手停在书包拉链上。她抬起头,直视着陆忘言的眼睛:“这不关你的事。”
陆忘言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我知道你父母离婚的事,悠然。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假装一切都好。”
许悠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声音平稳:“陆忘言,你以为你是谁?我的心理医生?我的救世主?收起你那套虚伪的关心吧。如果真那么在意,为什么两年前不告而别?”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后,两人都愣住了。
两年前,陆忘言一家突然搬走,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许悠然从父母断断续续的对话中得知,他父亲的公司出了些问题,他们不得不离开这座城市。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告诉她。
陆忘言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许悠然看不懂的情绪。
“对不起。”他低声说。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许悠然心上。她迅速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图书馆。
回到宿舍,江疏影正趴在床上看小说,见她回来,立刻坐起身:“怎么样?和你的青梅竹马重修旧好了吗?”
“我们从来没有‘好’过。”许悠然把书包扔到椅子上,“而且他也不是我的青梅竹马,只是邻居家的讨厌鬼。”
“可他真的很帅诶,”江疏影捧着脸,“而且成绩一定很好吧?刘老师今天私下说,他在原学校的成绩是年级前三。”
许悠然不置可否。陆忘言的学习能力她是清楚的,如果他想,拿第一轻而易举。
“对了,”江疏影突然想起什么,“沈星河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说是有学习上的问题想请教。我给吗?”
许悠然皱眉:“沈星河?陆忘言那个朋友?”
“对啊,感觉人挺温和的,应该不是坏人。”
“随便吧。”许悠然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她今天不想再思考任何与陆忘言有关的事情。
然而当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时,白天的画面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银杏树下他穿着白衬衫的样子,图书馆里他专注的眼神,以及他说“对不起”时那转瞬即逝的脆弱。
许悠然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她恨自己为什么还记得那么清楚:七岁那年,她从树上摔下来,是陆忘言背着她跑了两条街去诊所;十岁那年,她在数学竞赛中输给他,躲在操场角落哭,是他找到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陪她坐了一下午;十三岁那年,她父母第一次提出离婚,她跑到他家楼下,他偷偷带她翻墙进已经关闭的游乐场,两人在空无一人的旋转木马上坐了一整夜。
那些温柔的片段,像旧电影一样在她脑中回放,与她记忆中的竞争、较劲和最后的突然离别交织在一起,构成一个复杂难解的陆忘言。
第二天物理课上,刘老师果然宣布了分组实验的消息。不出所料,陆忘言和许悠然被分到了一组。
“实验材料在器材室,每组派一个人去取。”刘老师说。
陆忘言站起身:“我去吧。”
他离开教室后,前座的女生回过头来,好奇地问许悠然:“你们以前真的认识啊?感觉陆同学对你特别不一样。”
许悠然正在记录实验步骤,头也不抬:“错觉。”
“才不是呢,”女生坚持,“昨天放学我看到他在银杏树下等你,等了好久。你们是不是...”
“不是。”许悠然打断她,“我们只是普通同学。”
女生悻悻地转回身。江疏影偷偷对许悠然做了个鬼脸。
陆忘言拿着实验器材回来时,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他把东西放在桌上,许悠然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他们小时候一起爬树时留下的。
“开始吧。”陆忘言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迅速拉下袖子。
实验进行得很顺利,他们的配合出乎意料地默契。许悠然操作仪器,陆忘言记录数据,两人几乎不需要语言交流就能明白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数据异常,”陆忘言突然说,“第三次测量的周期明显偏大。”
许悠然检查了单摆:“摆角太大了,超出了小角度近似的范围。重来一次。”
他们重新调整实验,这一次得到了理想的数据。计算重力加速度时,两人的结果几乎完全一致。
“9.78m/s??。”许悠然看着计算结果。
“和本地标准值9.79很接近。”陆忘言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配合不错。”
许悠然心头微微一动,随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只是正常发挥。”
实验结束后,刘老师让每组提交实验报告。陆忘言主动承担了撰写任务:“我字写得快,我来吧。你把数据处理部分做好就行。”
许悠然没有反对。这是他们之间少有的和平时刻,没有针锋相对,只有心照不宣的合作。
放学时,天空飘起了细雨。许悠然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中摇曳的银杏树,犹豫着要不要冲回宿舍。
“用我的伞吧。”一把黑色的伞出现在她头顶。
许悠然转头,看到陆忘言平静的侧脸。
“我们一起走,”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我送你到宿舍楼。”
雨中的校园显得格外宁静,只有雨滴敲打伞面的声音。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小径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你转学是因为你父亲的公司好转了吗?”许悠然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陆忘言沉默了一会儿:“一部分原因。主要是我母亲的身体不好,需要回南山静养。这里的环境对她比较好。”
许悠然记得陆忘言的母亲,一位温柔的音乐老师,总是会在午后弹钢琴。小时候,她经常趴在他家窗台上听琴声。
“林阿姨她...”
“老毛病,需要长期休养。”陆忘言简单地说,语气里有一种刻意维持的平淡。
许悠然识趣地没有追问。他们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雨势渐小。
“谢谢。”许悠然低声说,准备跑进楼里。
“悠然,”陆忘言叫住她,“周六有空吗?我母亲想见你。”
许悠然愣住了。
“她说好久没见你了,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陆忘言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当然,如果你不想...”
“我去。”许悠然听见自己说。
陆忘言似乎松了口气:“那周六下午三点,我在校门口等你。”
他转身离开,黑色的伞渐渐消失在雨幕中。许悠然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回到宿舍,江疏影兴奋地告诉她:“沈星河加我微信了,他说这周末有个学习小组,问我们要不要参加。地点就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
“这周末我有事。”许悠然说。
“什么事?该不会是和陆忘言有关吧?”江疏影敏锐地问。
许悠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走到窗边,看着雨中朦胧的南山轮廓。这座城市以山为名,南山就坐落在城市边缘,守护着这片土地。她和陆忘言的童年就在南山脚下度过,那里有他们所有的回忆,好的,坏的,难以割舍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是陆忘言。这是我的新号码。”
许悠然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也没有保存。
周六下午,天气转晴。许悠然准时来到校门口,陆忘言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今天没有穿校服,而是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年气。
“走吧。”他说。
两人乘坐公交车前往陆忘言家。车上人不多,他们并排坐在后排。许悠然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那些他们曾一起骑自行车经过的街道,曾一起买冰淇淋的小店,曾一起躲过雨的屋檐,一一掠过。
“变化很大,”陆忘言轻声说,“很多老店都不在了。”
“但南山还在。”许悠然说。
陆忘言侧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是啊,南山还在。”
陆家住在南山脚下的一个老小区里。许悠然跟着陆忘言走进熟悉的楼道,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曾无数次跑上这些台阶,去找他写作业,去听他母亲弹琴,去分享刚摘的野花。
门开了,一位面容清瘦但气质优雅的妇人站在门口。她比许悠然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但眼神依然温柔。
“林阿姨。”许悠然轻声叫道。
“悠然,长这么大了。”林婉如眼眶微红,伸手拥抱她,“快进来,阿姨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屋内的陈设几乎没变,还是那些老家具,那架立式钢琴,墙上挂着的山水画。许悠然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像回到了多年前的午后。
晚餐很丰盛,林婉如不停地给许悠然夹菜,询问她的近况。陆忘言的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看向母亲时,眼神里满是担忧。
饭后,林婉如有些疲惫,先回房休息了。陆忘言和许悠然一起收拾碗筷。
“你妈妈...”许悠然欲言又止。
“癌症,中期。”陆忘言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正在化疗,所以搬回南山休养。”
许悠然的手顿住了:“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什么。”陆忘言把洗好的碗放进橱柜,“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你父母。”
许悠然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她父母离婚后,与陆家的来往就少了,尤其是她父亲,几乎断了联系。
收拾完毕,陆忘言提议:“去南山走走吧,好久没一起爬山了。”
傍晚的南山被夕阳染成金黄色,山道两旁的银杏树已经开始变色,点点金黄点缀在翠绿之间。他们沿着熟悉的小路向上走,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
半山腰有一处观景台,可以俯瞰整座城市。他们小时候常来这里,许悠然总是指着远处的建筑,说自己将来要在那里工作生活。
“记得吗?你曾说要在最高的那栋楼里上班。”陆忘言指着城市中心的一栋摩天大楼。
“那是小孩的胡话。”许悠然有些不好意思。
“不一定是胡话。”陆忘言认真地说,“你有能力实现任何你想做的事。”
许悠然转头看他,夕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眼神认真而坚定。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总是赢她的男孩,而是一个有着自己故事和负担的少年。
“你为什么回来,陆忘言?”她轻声问,“真的只是因为林阿姨需要静养吗?”
陆忘言沉默了很久,久到许悠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这里有你。”他终于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许悠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也因为,”他继续说,目光望向远处的城市,“我需要一个重新开始的地方。父亲的公司破产后,我们失去了一切。在城北,每个人都知道陆家垮了,每个人都在用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看我们。但在南山,至少还有你,还有回忆,还有这片永远不会变的风景。”
许悠然不知该说什么。她从未见过如此坦诚的陆忘言,剥去了所有伪装和防备,将脆弱展现在她面前。
“我不需要同情,悠然。”他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我只是...想告诉你真相。两年前的不告而别,是因为当时的情况太混乱,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许悠然问。
陆忘言看着她,眼中映着夕阳的光:“我想,至少应该试着重新成为朋友。”
朋友。这个词在他们之间显得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下山时,天色已暗。陆忘言打开手机电筒为她照路,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路过一棵特别高大的银杏树时,陆忘言停了下来。
“这棵树,记得吗?”他问。
许悠然当然记得。十岁那年,她在这棵树下埋了一个时间胶囊,里面装着她当时最珍视的东西:一枚比赛获得的奖牌,一张全家福,还有一张写着她和陆忘言名字的纸条。
“不知道还在不在。”她说。
陆忘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我昨天挖出来了。”
许悠然惊讶地看着他。陆忘言打开铁盒,里面的东西保存得意外完好。奖牌已经有些锈迹,全家福上的笑容依旧灿烂,那张纸条上的字迹稚嫩却清晰:“许悠然和陆忘言,永远的朋友。”
“永远的朋友。”陆忘念出纸条上的字,声音里带着笑意,“十岁的我们真天真。”
许悠然接过纸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许,他们真的可以重新开始,不是作为竞争对手,而是作为...朋友。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两人并肩而坐。许悠然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谢谢你今天来。”陆忘言说,“我妈妈真的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许悠然真诚地说。
公交车到站,他们下车走向校门。分别前,陆忘言叫住她:“下周末,沈星河组织的学习小组,你会来吗?”
“也许。”许悠然没有直接答应。
“希望你能来。”陆忘言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许悠然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她曾视为对手的人,这个她曾试图忘记的人,如今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新闯入她的生活。
而她知道,这一次,可能再也无法轻易将他从生命中剔除。
回到宿舍,江疏影立刻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见到林阿姨了吗?她还好吗?”
“还好。”许悠然简单回答,不愿多说。
“沈星河又问了一次学习小组的事,我说你可能会去。”江疏影眨眨眼,“陆忘言也会去哦。”
许悠然没有回应,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南山轮廓。山峦在月光下显得温柔而沉默,像一位守护者,见证着所有的开始与结束。
手机震动,又是一条来自陆忘言的短信:“今天谢谢你。晚安。”
这一次,许悠然保存了号码,回复了两个字:“晚安。”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像南山上的银杏叶,悄悄从绿转黄,准备迎接一个全新的季节。
而这个季节里,会有怎样的故事等着他们,许悠然还不知道。她只知道,当陆忘言说“因为这里有你”时,她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喧嚣。
第一次写不会请见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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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银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