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鱼跟着陈周的脚步往旅馆里面走,嫌弃的脸色渐渐显露出来,“外面倒是看不出来里面是这样一番天地。”
她说着,把屋内的灯都打开,打量着房间的一切。正中间摆着一张爱心大床,粉红色,土味十足。最要命的是,床侧边还有一面硕大的镜子,擦得锃亮,看得出搞卫生的人是下了功夫。
陈周看着她四处打量,脸上的神情变化多端。
“吧嗒”一声。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关鱼吃痛地发出声音,“陈周,你有病?”
陈周的笑意在黑暗里放大,他忘记她在黑暗中总是摸不着路,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看见关鱼弯着腰捂着刚才被撞疼的膝盖。
他不自在地摸一下鼻子,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我看看。”
刚蹲下来,关鱼就拍掉他伸出的手:“滚蛋。”
陈周抿了抿嘴:“你先坐下,我检查一下有没有摄像头。”
关鱼想,还挺懂酒店的流程。
陈周快速地检查完,把灯重新打开,他刚把外套脱放在椅子上,就听见关鱼说:“检查得这么仔细,你要干嘛呢?”她把手搭在他肩上,薄薄的衣服挡不住她指尖冰凉的触感,她的眼低是一片暧昧之色。
陈周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警惕。他就知道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调戏自己的机会,但今天不行。留下一句“我去买晚餐”,就离开房间。
关鱼盯着已经关上的房门,收起脸上戏谑的神情,看来又有事!
陈周刚走出旅馆没多远,就察觉到后面有细小的脚步声。街上早已没有白天的喧闹嘈杂,四周一团黑暗。他眸色一沉,钻进一旁的小巷子里。
果然两个身影在他刚站着的地方一闪而过。
“人呢?”
“刚才还在这儿啊!”
陈周听着两人的声音,他并不熟悉,无法判断是谁的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看一眼短信上的文字,心脏忽然像被注入什么,奔腾翻涌。他反复看几遍,一字一句牢记于心,然后按下删除键。
四周是死寂般的沉静,他弓起脊背,压低脖颈,橙红的光斑跳动在他那张兴奋又青白的脸上。他叼住烟头,拇指重重碾过齿轮,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夜风突然灌进气管,未点燃的烟卷掉进积雪的坑里,他捂着胸口弯着腰咳嗽。
他背靠着墙缓一会儿,再一次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把里面仅剩的一根点燃,放在唇边,尼古丁的气息蔓延开来。他拿出手机,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发出两个字:「已进」。盯着发送进度条到底,他按下短信的删除键。
陈周从小巷子里出来,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饭馆,打包一碗白粥和一份面条,往宾馆的方向走。
关鱼站在花洒下,浑身包裹在热水中,人瞬间松懈。
刚从浴室出来,就看见男人拎着东西进来。他一进门她就闻到浓烈的烟味,他平时烟抽得不狠,身上很少会沾上这么大的味道,要么是抽得太多,要么是刚抽不久,因为从她进去洗澡到现在已经一个小时。
“看来你的心情不怎么美妙?”
陈周打开盖子的手悬在半空,顿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关鱼移步到桌子前,观察着男人的面部神情。他抬眼对上她的目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吃饭。”
关鱼也不恼,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这才看清她身上穿的衣服,领口大敞,湿发不断往白色衬衫上滴水,留下一大片阴影。她倒是满不在乎地喝粥,这种偏远的小旅馆根本没有暖气,整个房间阴冷得很,几口热粥下肚,浑身才暖起来。
陈周拿走那份算不上好吃的面条,埋头苦吃。房间很安静,只有他们吃饭发出的声响,三两下,他的碗就见底。关鱼的粥也喝大半,正出神地盯着房间角落发呆。
他忽然想起昨晚接到的那个电话,“我昨晚接了你的电话。”
关鱼的眼神慢慢聚焦到他脸上,“说什么?”
“对方让你回个电话。”
“就这些?”
“还有一句......”
“算了,不用讲了。”
陈周察觉到她的不耐烦。她低着头,手上摩挲着手机。
她早上就看到这条不到十秒的通话记录,她知道母亲的意思,但是她都到这里,势必一定要查清楚。
陈周看着她的动作,起身要往门外走。
“你去哪儿?”
“你打完电话我再回来。”
关鱼扬起嘴角:“我还以为你在床上才会这么贴心,没想到......”她顿了顿,“还有谁跟你说我要打电话?”
她走到他身边,脸上尽是嫌弃:“还不赶紧去洗澡,一身的烟味。”
陈周低头闻了闻,他刚才明明没抽完,怎么会?他清楚她的习惯,还是翻出干净的衣服走进浴室。
关鱼靠在沙发上,跟乔行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乔行简在电话那头说着报社被查的事,关鱼偶尔应一句,心思却飘忽着。
她换一个姿势,腰侧忽然被什么硬东西旭硌一下,是陈周的背包,不知什么时候滑到沙发上。她随手一推,包口没拉紧,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一地。
关鱼弯腰去捡,指尖触到两个蓝色盒子。她拿起来看一眼,是新的。
电话那头还在说:“......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
关鱼没有回答,她盯着手里的盒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他低头吻住她肩窝的那个瞬间,她浑身发软,指甲掐进他背后的肌肉。他跪在她面前时,额角暴起的青筋,喘息的声音。
她下意识咬一下嘴唇,撕开,拿出一片握在手掌心。
“先挂了。”她说。
她把剩下的东西放回包里,拉好拉链。然后边往浴室走,边把快干的头发扎成丸子,顺手又解开两颗纽扣。
房间里能清晰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关鱼没有一丝犹豫地推开浴室门,看着那个正闭眼洗头的男人。他察觉到什么,睁开眼的瞬间,四目相对。
室内满是雾气。
陈周关掉花洒,走出淋浴间,布满水珠的视线向下移,落在她手上拿着的那片东西上。
关鱼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巡一圈。陈周咬紧牙关,刚想去拿衣服穿上,她伸手制止。
“就在这儿。”她的红唇贴着他的耳廓,微微张口,“帮我把衣服脱掉。”
陈周有些咬牙切齿,他抓住她的手,声音发紧:“关鱼,这是你自找的。”
关鱼下巴高昂着,眼神里满是高傲。她随后的动作让他也招架不住,他脑门一紧,呼吸变重。
……
事后,陈周把她清理干净,自己也快速冲一下,用自己的外套裹着她抱回到床上。他摸着她的脸说:“你先睡。”自己返回浴室,把两人的贴身衣物都揉搓干净晾好。
房间里只留下一盏昏暗的灯光。他放轻手脚躺回床上,没想到床上的人只是半眯着眼,并没有睡。
黑暗中,陈周叫她的名字,“关鱼?”
没有回应,他又唤一句:“那里不舒服?”
“还好。”她的嗓音有些哑。
陈周拿过床边的水喂她几口,“睡吧。”
关鱼身体极度疲惫,精神上却异常清醒,她感到头皮发麻,完全没有睡意。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他身上很热,没一会儿她浑身也暖和起来。
“陈周,”她忽然开口,“我可以相信你吗?”
陈周浑身僵住,他没有办法说出自己的身份,带着她一起上路已经是他能做的唯一的事。他扳正她的身体,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一下,像有什么话堵在那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不会是你想的那种人。”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只说给自己听。停顿片刻,又补上一句,语速很急,像是怕她不信,“我……干净的。”
那两个字说得含糊,尾音吞大半。他没看她,垂下眼,把手从她肩上收回来,指尖微微蜷着。他知道她听得懂。
但他不能说更多——不能说他是谁,不能说他为什么在这里,不能说他靠近她从来不是偶然。黑暗中,他的呼吸重几分,像在忍什么。
关鱼肯定他没有碰过那些东西,她之前接触过那类人,沾上的人不会有这种精神状态。
“不用,我相信你。”她说,“但我希望,你有些事情不要瞒着我。至于你的身份,我不会过问。”
陈周眼眶一热,眼睛里满是干涩,他不敢出声回答,怕露出自己的情绪。
极目苍茫,微明的云天在远处伸展开来,尽头可以看见一点霞光。
熙熙攘攘的喧闹声透过临街的窗户传进来。陈周醒了,看一眼时间,又低头看怀里的人,她的脸还贴在他胸口,睡得很沉。他刚想起身,才发现她的手臂还环着他的后背。他微微一动,她的眉头就拧起来。他放弃起床的念头,抱紧她,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味道。他很久没有睡过如此安心的觉,短短几个小时,却像是睡了一天。
不知道过多久,怀里的人终于有反应。他看见她的睫毛颤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神里带着晨起的呆滞,安静而平和。
“几点了?”
“快十点了。”
关鱼有些惊讶,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陈周从床上起来,走进浴室摸一把衣服,都干了。他拿起递给她,关鱼有点不适应,尽管他们已经有过亲密行为。
他换好衣服,说:“要是东西不急着要,就不去拿。”
“什么?”关鱼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边玛家,在他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她头一瞥,看见桌上的卡塞,指着那些东西,“你不拿给顿珠吗?”
陈周笑了一下:“谁跟你说这是买给他的?”
关鱼这才反应过来,脸上也浮起笑意,她走过去捏着他的下巴:“没想到啊。”
陈周歪着头躲过,脸上带着笑意,拥着她的腰吻一下:“收拾好了?”
两人退完房,往街上走去。
陈周想起她昨晚虽然吃大半碗粥,但粥不顶饱,“吃点东西再走吧。”他在附近找一家藏式面馆。
店很小,却异常热闹。但卫生状况属实一般,关鱼差点滑倒,幸好扶住旁边的椅子。
陈周回头刚好看到这一幕,他径直走向女人,把她揽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