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阁像是抱了个天然大火炉。
他被烘烤得心惊胆战,兰措却止不住地喊着冷。
他死死地将兰措捂在怀里,用身体挡住寒风,两人蜷缩在洞的深处,晁阁一点也不敢睡,生怕醒来兰措已经……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风沙终于停了,晁阁轻轻放下怀里的人。
离开温暖的怀抱,兰措皱着眉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晁阁轻抚他的头发,“我马上回来,很快就不难受了。”
他钻出洞口,外面一片白亮亮的月光,沙面平整得像被清水洗过一般,周围一片静悄悄的,完全看不出刚刚过去了一场大风沙。
晁阁僵在洞口,看着空空如也的沙漠,寒气直直地蹿进头顶——沙地摩托不见了!
“不可能……明明停在这的……不可能!”
他疯了一样扑到沙面上,这里本该停着一辆放着医疗包的车,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晁阁双手飞快地在沙面上刨着,挖了将近三十厘米后,终于露出了车把手。
他顺着脑海中残存的轮廓挖向放置医疗包的地方。
洞中传来兰措的咳嗽声,晁阁听见他在叫他。
“快点!快点!”
他两只手挥出了残影,终于看见了黑色的包带子,晁阁猛地拽出来,因为力气太大在地上滚了一圈。
洞中兰措迷迷糊糊地向旁边摸去,晁阁一把抓住他的手,“我在!”
听见熟悉的声音,兰措安分下来。
晁阁飞快拉开医疗包,找到便携抗生素扎进兰措的胳膊。
兰措的嘴唇因为高烧变得干裂,晁阁又挖出了一个军用水壶和两个压缩饼干。
小心地抱起兰措,让他倚在自己怀里,晁阁拧开瓶盖细细地滋润他的双唇。
抗生素很有效,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不烧了。
水壶再一次抵到兰措唇边,却被一只手推开了,晁阁抬起头,发现他已经醒了。
“再喝点。”
兰措把水壶推到晁阁唇边。
“不用担心我,我好得很,你才是病人。”
兰措执拗地推给他,晁阁无奈,含住抿了两口,清凉的水划过食道,他忍不住急急地吞咽两下,原来嗓子已经这么痛了。
喉咙被人摸了两把,晁阁低下头,兰措心疼地看着他。
晁阁笑笑,“这个表情应该我来做才对,你怎么还抢先了呢?”
兰措阻止他合上水壶的盖子,“再喝点。”他知道晁阁嗓子不舒服。
这么个小少爷,从出生到现在受过最大的苦是出生的时候挨医生的那巴掌,今天这遭对他来说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晁阁摇摇头,“摩托不能用了,我们得走回去,得省着点。”
闻言兰措撑起身子,“我们走了多远。”
“一半。”
兰措沉默,拆开一块压缩饼干沉默而缓慢地咀嚼。
晁阁抵住他的额头感受,心中略微放心,已经完全不烧了。
“晁阁……”兰措轻声道。
“嗯?”晁阁亲亲他的唇角,舔走饼干的碎屑,蘑菇味,有点奇怪。
“你先走吧。”
晁阁顿了一下,退后了看他,“什么?”
兰措跟他解释,“我受了伤,走不了那么远,你先回庄园,找人来救我,我在这等——”
“你休想。”晁阁淡淡道:“你是不是还想让我把饼干和水全部拿走?”
“我不动,本来也用不到。”
“那你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是不是还打算着等他们追上来帮我引走他们?”
“我没那么傻。”
“你以为自己有多聪明?”
兰措无奈,论吵嘴他一向不是晁阁的对手。
“这里离城市那么近,我什么事也不会有,就在这里等你来找我,好吗?”
“不好。”晁阁想也没想,“要么一起走,要么都留下。”
兰措叠好压缩饼干的开口,放到口袋里,扶着墙站起身。
晁阁惊了一下,做了个防御的姿势,“你干什么?!”
兰措伸出手,在他如临大敌的目光中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能干什么,不是要走?”
晁阁跳起来走到他身前弯下背,“上来!”
兰措的脚不能再用力了,他刚刚翻看受伤的地方,周围已经红肿发炎,晁阁没有办法感受那是怎样的一种痛,但他可以帮他减轻一点痛苦。
后背被人扇了一巴掌,他抬起头,兰措已经越过他走到前面去了。
“喂!让我背着你!”
“然后我们一起倒在沙漠里等着束手就擒?好啦,晁公子,知道你的意思,”他反过身倒退着走,“我答应你,等回去了,我好好的养伤,就在你的房间里,好吗?现在,我们得走了。”
晁阁不甘心地砸了下地面,起身跟上他。
所幸指北针是放在衣服口袋里的,这么个巴掌大的小东西如果埋进黄沙里,无异于大海捞针。
兰措看着方位,“偏了这么多?”
“嗯,没办法,这是最近的山石区。”
“这边。”
星星在天空沉默地眨着眼睛,辽阔无垠的黄沙中,只有风滚草陪伴着两个艰难跋涉的身影。
一阵风吹过,身后长串的脚印消弭无踪。
晁阁突然躺到地上,学着风滚草的样子在地上往前滚。
兰措扯下面罩,“哎呦,这是谁家的娃娃~”
“你家的~”
“是么,那可就跟我姓了。”
晁阁笑嘻嘻地,突然想到什么,一溜烟地爬起来,“兰是二叔给你们的姓,那你来到晁家之前姓什么呢?”
兰措愣了一下,罕见地有些茫然,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的记忆中,他好像坐上了一个黑黑的船,再醒来就在晁家的庄园了。
“我应该是个……华国人吧。”他有些犹豫地道。
“把应该去掉,二叔可比阿爸更看重祖上的身份,他才不会要其他国家的人呢!”
“是吗?”提起晁霜厉,兰措神色冷淡下来。
晁阁背着他没有察觉,“可是你不知道我怎么跟你姓啊,”他转过身子,图穷匕见,“不如你跟我姓吧!”
“晁措?太难听了,我不要。”
“别啊,那你姓贡拉,贡拉晁措。”
“……你听听好听吗?”
这不是好不好听的问题好吗!
晁阁想要施展软磨硬泡**,却见兰措脸色突变,他后知后觉地听见风中传来犬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