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来份面。”
面馆门口传来声音。
“老板，要份馄饨。”
门铃不断响起，接二连三的客人进来。
路上人逐渐变多，已经到下班点，行人匆匆。
这场雨突然打乱节奏，下得猝不及防，人像雨水落地般，四散开来。
进来的有跟老板相熟的，热情打着招呼，也有被热闹景象吸引，老板都笑着招待。
面馆一下子热闹起来，说话声融合，声音嗡嗡作响，凑得近能隐约听见，躲雨的人抱怨着天气说变就变。
夏菱的位置在最左边，能将一切景象收入眼中，低头，笑了。
夏菱拿起旁边的醋，倒入眼前面里，又抬头回望李娜眼睛，“你觉得呢？”
空气忽有一瞬安静，不道片刻，就恢复热闹。
夏菱开始重新吃起这碗面，她吃的安静，十分文雅，看上去优雅端着，像从小接受过优良教养，与李娜刚刚狼吞虎咽的样子截然不同。
李娜手扶着脸，撑在桌上，“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夏菱有条不紊接着吃面，很多年前她刚来这座城市，机缘巧合下遇到洪崖。
洪崖也常带她吃饭，吃的都是她以前从没接触过的。
印象最深的是一双眼睛，那是她第一次吃所谓的高档餐厅。
安静，是她对餐厅的第一印象。
偌大的空间，站着许多人，只有她与洪崖坐着。
服务员将一道道精美的菜，仔细陈列。
主厨为他们介绍菜品，说着她听不懂的词汇。
她听不懂这些，像以往一样大口吃着，一口接一口，味道混合在一起。
夏菱感受到一丝目光投掷在自己身上，她抬眼，是主厨。
对方没来得及收回，只好与她对视一眼，点头保持微笑，但她分明看到对方眼里淡薄，细微的轻视。
瞬间，她愣住。
这笑她很熟悉，曾在洪崖脸上出现过，但她被洪崖满眼的爱意蛊惑。
现在想想，洪崖是不是用同样的眼神看过她，也这样想过她？
她不敢再深想，浑身开始不自在，在主厨的口中这些菜品工艺独特，层次丰富。
她吃不出来。
这次以后，她认为需要经过精雕细琢，复杂工序，耗费时间精力，才能被称之为美食。
面已经见底，夏菱停下筷子，从旁边抽张纸，轻轻的擦拭嘴角。
不知不觉间，她居然吃完了。
李娜突然开口，“这将近下了半瓶醋吧？”
夏琳顿住，“没注意。”
李娜笑笑，“这样啊…”
夏菱拿好自己的东西，“看来你不是要跟我商量，既然这样，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
李娜叫住她，“别急着走，你找我不就是认为，我是最有把握做成这件事的人吗？即使换个人，只要他不同意，一直拖着，你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吗？”
夏菱回头，“几天不见，你长进不少啊。”
“彼此彼此，我有一些疑惑，想要夏总为我解答。”
夏菱：“如果还是那种毫无意义的问题，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
夏菱顿了顿，“目前来看，你的意愿不高啊，那我就得想想别的办法了。”
李娜：“别的？继续施压吗？”
李娜拨弄着桌上的调料盒，眼眸微垂，面上看不出任何神色。
夏菱视线落到调料盒，淡淡说，“不开心吗？拿到了这么好的机会。”
“机会啊…”李娜抬眸，笑了，“的确是个好机会。”
李娜的手拨动调料盖子，开开又关关，将它拿起来，放到桌子正中间。
“你确定他没撒谎？”
贺岑不情愿的嗯一声，他不太认同这种方式，也不喜欢利用能力去做这种事。
李娜肘击他胸口，“干嘛这副表情，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再说我们没偷没抢的，问个话而已。”
贺岑手摸上被击中的位置，不再多说，“走吧。”
李娜看看时间，也觉得差不多，跟贺岑走进餐厅。
这家餐厅相对私密，算是有口皆碑的商务预备地，如不是商务局，不会约在此处。
李娜昨晚脑子过遍现有的资源，寻找有没有更大的可能性，还真让她找到一个。
食品利名，全胜。
李娜跟全胜有合作基础，她看过马芳最近有关食品利名的报道，他们想开创一个全新的零食系列，各方面都已预备完成，不久将驻各大商超，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食品利名与DREAM品牌调性，是完全不同的路线，但这也未必不可，李娜仔细比对过，漫画现阶段更需要的破圈，需要更多的人来熟知，体量起来后，之后自然能拥有更多的议价权。
全胜是个比较稳重的资方，愿意花时间等待长效收益，在安缕的IP上，印证了了这一点。
正是因为这样，全胜在投资方面也格外谨慎，当初安缕的IP是她主动找上门，费了好大力气，说服全胜，目前电影《百空》上映在即，连带IP的周边产品大卖。
在之后她跟全胜的电话沟通中，能感到对方是比较满意的。
有了这个先例，很多事情会好办很多。
考虑到全胜的谨慎，这次她得让全胜自己先产生兴趣。
李娜想清楚后立马行动，她之前为了打动全胜，跟他们公司的人搞好关系，根据他们东一句西一嘴推测，打听到全胜今天的行程，特意在这里蹲点。
李娜在前台套话，她没法确定是不是真话，只能通过贺岑，得到贺岑肯定，全胜所在的包厢就在322。
李娜手里拿着资料，估莫时间，他们也吃的差不多了。
李娜跟贺岑在这条走廊上，如龟速般行动，观察包厢门似乎开门的迹象。
包厢门被拉开，有人影出来，李娜抽准时机，快步过去，她给自己找了种即摔不疼，又能让资料满天飞的姿势。
谁料出来个陌生男人，她不认识，但不重要，主要是达到目的，她继续按计划执行，那男人眼睛却看着她，她感觉莫名其妙。
她没来得及脚滑，男人就伸脚绊了她一下，这下让她猝不及防，假摔变成真摔，眼看真的要滑倒了，她心里狂骂：这该死的狗东西到底是谁？！
本着物尽其用，她将手里的资料努力往上扔。她这一跤，绝对不能白摔！
李娜看着满天飞舞的资料，心不甘情不愿闭上眼睛，预感自己要后背着地。
预料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手稳稳扶住她。
李娜睁眼，正是将她绊倒的男人，男人眼里满是戏谑。
“李娜？”
男人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又出来一人，是慕斯。
贺岑大步一迈，在李娜起身时十分自然扶住她手。
李娜瞟慕斯一眼，她不知道全胜今天约了谁吃饭，没有想到是老熟人。
慕斯代表着天启，李娜立马想到刚绊倒她的男人，这个男人的身份，至少是天启的高层，否则以慕斯的层级，很难做到单独跟全胜吃饭。
当初她都是用尽手段才得到的机会。
全胜也来到门口，“怎么站着不动？”
他抬眼也看到李娜，“小娜，你也在这啊？”
李娜立刻抓住机会，“好久不见全总，好巧啊。”
额度减一。
贺岑头微微往下低，李娜神情不变，保持微笑，她还有两次机会，看到慕斯也在争取全胜，她的危机意识更强了，恨不得立刻马上将人撬走。
刚绊倒她的男人，轻轻拍手，语气浮夸，“真是太巧了，漾飞恰好来这里，恰好在全总门口。”
慕斯闻言跟上，“小杨总说的是啊。”
全胜闻言目光犀利。
李娜明白了男人的身份，天启董事长小儿子，杨侑。
但眼下全胜更为重要，不管什么原因，她得知了全胜的行程，他心里都不舒服。
李娜想到贺岑的身份，或许可以利用一下，转移下注意，加重他们出现的分量，于是她当机立断，“小杨总误会了，我叫李娜，这位贺章总的公子，贺岑。”
她用眼神示意贺岑低头捡东西，“我们今天是来谈事的，不好意思耽误各位了，等大家什么时候有空，吃个饭好好道歉。”
额度减一。
李娜蹲下身子，与贺岑两人捡起张张散到各地的资料。
场景格外诡异，俩人蹲着，三人站着。
全胜听到贺岑的身份视线就落到他身上，想着贺章的身份，多少得给个台阶，他也蹲了下来，开始捡东西。
杨侑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见全胜蹲下去，他于情于理，站着都不太合适，只好蹲下，有些憋屈，也不想帮忙。
慕斯看杨侑眼色行动，跟着蹲下。
李娜挑些不重要的捡，特地将最重要放在全胜身边。
果不其然，全胜速度慢下来。
等李娜磨磨唧唧捡的差不多，见全胜还出神，她呼唤一声：“全总。”
全总反应过来，“哦来，给你。”
李娜：“改天一定好好感谢，我们就先走了。”
额度减一，今天的额度已经用完。
李娜没有回头，她知道全胜已经上钩。
散落在地上的资料，除了洪息知的漫画数据等材料，最重要的是，之前许灵给的那份没签的合同，如此诱人丰富的条款，任谁看了都会无比心动。
会让人不由自主好奇，什么IP的潜力值得这样的条件？
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等，李娜了解全胜的性子，他不是个耐得住的人，上次安缕的事，一天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全胜就发来信息，明里暗里在试探她，最近手上有什么好项目。
李娜也耐着性子跟他周旋，没把话挑明，为了规避额度，话都说得模棱两可。
没一会儿，全胜的电话打过来。
全胜开门见山：“小娜啊，实不相瞒，我今天跟天启见面也是听说他们的项目不错，之前安缕的IP不也跟那个慕斯有关系？他之前还跟你同一个公司，咱们在商言商，从这方面讲也算不上背叛。”
李娜：“当然。”
她本来也没有这么想。
她等着全胜后面的话，等他静静跳到自己为他画好的圈。
全胜停顿一会，接着说：“我听说你签了个新的IP，叫花都梦境。最近数据不错，之后有什么想法吗？”
“你知道的，我对漫画一向很感兴趣。”
李娜语气浮夸，声调往上扬，“全总，你消息真灵通。”
“……”
全胜那边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左右，最后开口，“你也别跟我兜圈子了，你今天出现在那，东西就是给我准备的吧。”
李娜也不指望能骗全胜，人也不傻，怎么可能会这么巧，他能打这通电话，肯定也调查了这个IP具体情况如何。
他确实感了兴趣，想接触花都梦境这个IP。
更重要的是，DREAM为什么会给出这样的条件，这个IP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而且听说DREAM还接触了天启，可他今天在饭桌上跟天启聊下看，DREAM更像拿天启做掩，不是真要合作。
这就让他更好奇，这种操作像是护着什么宝贝似的。
李娜的能力，他已经见识过了，虽然某些时候有些剑走偏锋，但实打实能带来利益，如果真是什么好项目，他也愿意参一脚，就看李娜那边的条件，能不能跟他谈妥。
李娜哈哈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那我也直说。这个IP潜力很大，并且我很有信心，它会成为一个现象级IP。”
“我听说，你打算上线新的零食系列。”
全胜盘着核桃，“你是想要联名这个系列？这个系列对我们非常重要，联名我可是要独家的。”
李娜：“不，是全部。”
全胜愣住，“你的条件？”
李娜：“没有跟DREAM一样，还需要你配合一下我们的营销策略”
这未免有些狮子大张口，这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全胜没有说话，他震惊于李娜的报价，却也因为对方笃定的语气动摇。
半晌。
全胜：“DREAM能给到你更好的条件，为什么愿意跟我独家？”
李娜直白道：“全总，我想要跟你的品牌达成深度绑定，即使你的新系列更新，我们的IP也会以不同的形式授权给你，甚至生出衍生品与抽奖活动。”
全总没出声，只有核桃间的碰撞，传到李娜耳朵里。
李娜：“你有空吗？大概占用你三个小时左右，我带你去个地方，能更清楚展现我的想法。”
……
距离昨天李娜带她去那个地方，已经过去一天，现在已经是晚上7点，全胜脑袋里回响昨天李娜话。
确实很有野心，也足够有诱惑力。
李娜说给他时间考虑，截止到今天9点为止，她今天会去见DREAM的夏菱。
秘书敲门进来，“全总，DREAM的夏总去了李娜在的面馆，具体说了什么不清楚，他们现在还在聊。”
——好东西是要抢的。
李娜昨天的话盘旋在他脑海，他没说话，摆手让秘书先出去，拿着手上的两个核桃，又开始盘起来。
那半瓶醋被李娜放到正中间，只剩下底部一点。
窗外的雨从大变小，渐渐停下，许多避雨的客人离开，偶有几个吃面的还在。
面馆冷清下来，手机没有任何反应。
李娜压下心底不安，感觉六月的凉意刺骨。
没有关系，虽然另一个办法她十分讨厌，但全胜没有回应，那只能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时间已经到8点。
夏菱移开瓶醋壶，“你在浪费我的时间吗？”
与此同时，李娜的手机响起来。
全胜发来的信息。
——我同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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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