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正对着床,床上的人侧起半边身子,床慢慢往上摇,等床平稳后,一旁递过来颗剥好的橘子。
“尝尝,”夏菱用纸细细擦手,“这可是最红的一个。”
男人撇过脸,没接。
夏菱也不恼,将橘子往床头一放,“老洪,你也一大把年纪了,就别露出这副表情,看着埋汰。”
“你!”洪崖拿起一旁的橘子,塞进嘴里,“你如果是为公司的事来的,我帮不了你。”
“你别背后捅我一刀就不错了。”夏菱语气淡淡。
洪崖气的咳嗽,也冷下脸,“你又好到哪里去?”
“说到算计,那我比不过你,”夏菱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好好养着吧,下次来看你前别死了。”
“等等,”洪崖喊住她,“这么多年,你难道就没爱过我吗?”
夏菱看着面前的男人,银白发丝里掺杂着几根黑发,被病痛折磨,脸显得消瘦,眼眶凹陷,眼珠子像突出来似的,跟恶鬼一般,望着她。
她停在原地,居高临下俯视着洪崖,情不自禁地笑出声,“爱?”
笑声像洪水泛滥,不可抑制,“哈哈哈你跟我说爱?”
一切如同诅咒一般轮回。
“你难道就没爱过我吗?”
二十岁的夏菱,扯着嗓子,语气尖锐质问面前的人。
“别说这种没意义的话。”男人冷淡起身,留下一个像看疯子一样眼神。
年轻的洪崖模样俊朗,身材线条优越,做什么都从容不迫,即使穿个衣服,都像个贵公子。
夏菱从床上跳下来,粗暴的打掉洪崖系领带的手,“你不爱我为什么要跟我做这种事?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我们相处这一年,难道你都是骗我的吗?”
洪崖继续系领带,夏菱还欲阻止,被他的眼神吓住,“这一年我有亏待过你吗?吃的喝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
见夏菱一副委屈模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洪崖用腹指轻轻拭去,“乖,听话。你乖乖的,我就爱你,好吗?”
洪崖拉着她的手坐回床上,为她将鞋穿上,“屋里凉,要记得穿鞋,知道吗?”
夏菱气还没消,洪崖哄了她好一会,她看着洪崖眼睛里的自己,好似一切都被融化在这双眼里。
洪崖给她的钱,她一分没动,不管别人怎么说,她一直觉得他们是平等自由的恋爱关系。
即使她工作碰壁,她也从未向洪崖开过一次口。
她想凭借自己的努力,在这座城市扎根,相信总有一天,最繁华的市中心,时代广场的大屏上,会出现她的名字。
夏菱。
但梦想先一步的永远是意外。
这天,门铃被按响,她看见夏石,那个跟蚂蝗一样,吸附在妈妈身上吸血的人,她的生身父亲。
不断传来的敲门声,提醒她不是错觉,她本不予理会,结果他提到妈妈。
夏菱将门打开,夏石一进来就开始打量着四周,“现在都住这么好了,是傍上哪个大款了?”
夏菱烦他,不予多讲,直接问,“我妈怎么样了?”
夏石冷哼,“你妈病了,你也不知道给点钱,在这跟我装什么大孝女。”
夏菱愣住,她每个月都会往家里打钱,也会通电话,但妈妈从没告诉她生病的事。
她起身就要往外走,被夏石喊住,“你妈不在老家,我带他来治病了,你好歹给我点辛苦费啊!”
夏菱还是给了他一笔钱,他才说出妈妈在哪,她找到妈妈时,妈妈被扔在一个看不见太阳的小宾馆。
洪崖回来时,就看见哭的泣不成声的夏菱,他连忙跑过来,“发生怎么了?哭的这样伤心?”
夏菱话都说利索,洪崖从她断断续续的话里,拼凑除了重要信息,母亲病了。
洪崖立马安排病房,最好的医疗团队,让夏菱放心。
那一刻夏琳无比庆幸,自己身边有洪崖。
也是那一刻她看清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不花洪崖的钱能解决的。
她无比庆幸洪崖是个有钱人,她也想要站到与他相匹配的位置。
她成功收到一家知名公司的录取通知,从设计助理开始做起,可她充满了干劲,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
除了日常去照顾母亲,她几乎把时间都用在设计上。
这样她才能够成为与洪崖匹配的人,那时她这么想。
梦想是在平凡的一条被打破的,一切都很突然。
她的一个同事问她,手机里洪崖的照片,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同事开口戳破了一切。
“好像是杨总的朋友,是叫洪崖?之前偶然见到过一次,当时身边还站着他太太,很般配。说起来也算是年轻有为。”
“什么?”夏菱追问,“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太太?”
同事的话像根巨大的撞种木,让她脑袋一阵阵嗡嗡作响。
而钟鸣只提醒着一句话。
洪崖有妻子。
回去路上,下起倾盆大雨。
夏菱没有打车,选择走路回去,刚到门口,她被夏石拦下来,张口就问她要钱。
夏菱语气发冷:“我没有钱。”
夏石一脸不信,“少骗人了,你不是钓到一个金龟婿吗?你从他那里随便拿一点不就好了,他那么大方,前几次就给了我不少。”
“你说什么?”夏菱问他,“你找过他钱?”
夏石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索性破罐子破摔,“要点钱怎么了?你是我女儿,我是他老丈人!将来要娶你,还不得给我一笔大的!”
他又凑进夏菱,“你赶紧抱稳这棵大树,你妈的医药费,你的将来不都得靠他?”
夏菱瞧着面前这个男人,从出生起就没有怎么管过她,小时候还会动辄打骂,现在他们已经同样高了。
怒火像要把心肺烧干,她甚至恨不得眼前的人去死。
她拿着手里的包狠狠砸过去,“滚啊!滚!滚出去!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夏石跑开,嘴里骂着疯女人。
夏菱不知在沙发上坐了多久,等洪崖来时,看她一身湿答答的。
他赶紧给她裹了层被子,轻声询问,“怎么啦,怎么淋雨了也不洗澡呀?”
夏菱听着洪崖关切的语气,连笑的力气都没有,这是击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菱问,“你有老婆,是吗?”
洪崖脱口而出,“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你别管那些…”
夏菱打断他,“回答我。”
洪崖沉默。
他的沉默代表承认,夏琳像疯了一样,将所有的东西都砸向他。
“我什么为什么要骗我?我得罪过你吗?我是你的仇人吗?”
她语气颤抖,泣不成声,“我有做错什么吗?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夏琳抬头看向洪崖,企图要一个解释,结果对方异常淡定,开口第一句话,“我不会离婚。”
他往旁边挪一步,离开一地碎片,“我们可以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今天这晚的事情我就当做没有发生过。”
一字一句像冰锥一样,她感到不可思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洪崖模样平静,像公事公办一样,“你母亲的住院费,最好的医疗团队,你父亲问我要的钱,以及你现在进的公司,都是我靠关系做到的,你自己想清楚。”
“你威胁我?”
洪崖叹口气,好似在感叹小花猫怎么总不听话,“我了解你的性子,我不是在威胁你,只是希望你想清楚,你可以选择离开我,我也没理由再继续支出任何费用,包括连带的关系。”
……
恶心!恶心!恶心!
夏菱不停洗澡,想洗掉身上肮脏的污秽,她准备下楼,妈妈的电话打了过来,“今天过的怎么样?妈知道你忙的话,不用天天过来。”
她忍着哭腔,“我过的很好,今天去吃了顿大餐,所以没过去。”
妈妈说:“那我就放心了,你跟小崖要好好的,有人照顾你,我也放心,你不用担心,我这里一切都好。”
夏菱咬着牙,嗯一声。
这一天,她的梦碎了。
她引以为傲名字像沾了污秽一样,怎么都洗不都洗不干净。
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她一遍又一遍问自己。
如果爱是这么靠不住,又肮脏的东西,为什么不利用他往上爬?
房间里传来洪崖叫她的声音,她颤抖着手,颤颤巍巍推开那扇门。
“不要——”
李娜睁开眼睛,大汗淋漓,天花板不是她家,却很熟悉。
这是贺岑的卧室。
听到动静的贺岑,立马推门进来,他来到李娜旁边,“做噩梦了?有没有不舒服?”
李娜开口,嗓子有些干哑,“没事,我怎么在这?”
贺岑起身去客厅,边走边说,“你从夏菱那出来有点不对劲,没一会就晕过去了。我不知道你家具体的位置,所以擅作主张带你回来。”
贺岑再次进来,手里端着杯水,将她扶起来。
关于夏菱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她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对方,错失一单重要的生意,还得罪了夏菱。
她呆呆的看着前面,脑子高速运转,明天怎么跟其他人交代,就说没有谈成吧。
成敏会因为这件事,重新评估她的能力吗?
拒绝有没变得很好,感觉有点后悔。
她往上看,头顶重新出现三个谎言额度。
叮咚,她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是许灵发过来的,她点开。
——李小姐,夏总对于之前的行为,非常抱歉。她表示自己太唐突,不小心冒犯了你。之前谈的内容不变,如有其他需求都可以商量。您可以多一些时间考虑,三天后期待您的答复。
李娜看着手机,低低的笑了。
不愧能坐到这个位置,真是能屈能伸,她都那样讲了,夏菱还能低头。
她捂住自己的眼睛,贺岑问她,“怎么了?”
“我想一个人静一会。”
贺岑没多说什么,将杯子捏好,“有什么事叫我就好。”
房间里只剩下李娜一人,她整个人倒在床上,闭上眼,呼吸间,有什么压的她喘不过气。
她想的居然是同意,她脑子里过一遍,不管多努力,多拼命,好像永远也达不到夏菱那种程度。
同意…她感觉自己是个烂人,明明在此之前,他那样笃定。
心像乱麻一样,她理不清楚,一边唾弃自己,一边鼓励自己。
她看向顶上的谎言额度,开始自言自语,好似在说,好似在问。
我想答应,我想拒绝。
额度都没有变化。
直到她说出,我会同意合作。
额度消失了。
她不知道,此刻没有答案。
另一头的办公室。
许灵与夏菱汇报,“信息已经发过去了,意思传达到位。”
夏菱点头。
夏菱突然问她,“之前不是有另一家联名来找过我们,他们的负责人好像叫慕斯,是吗?”
许灵点头,“他们公司背后是天启,旗下公司有个IP数据不错,需要安排见一面吗?”
夏菱将仙人掌拿到面前,“见一面吧,放出消息,得有竞争才有压力啊。”
她看着小小的仙人掌,只剩最顶上还有刺,其他部分,早已被去掉。
夏菱喃喃自语,“骨气吗?那腰板可得挺硬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