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那道身影,半寐半醒,愣杵在那痴痴唤我,“阿诚,朕总觉得很空。”
我点上烛火长叹一口气,“您先把衣服穿上。”
“朕不!”
“啊哒!”
将皇上沉重的身体拖回到龙床的路上,我反复在想一个问题,近半月来皇上为何总在夜间同个时辰出现在我的房间,并且总说那一句话。
临走前,皇上猛然拽住我的手,嘴里喃喃自语,我浑身一僵,只好再下毒手。
更深露重,纱幔翻飞,风行电掣,一声惊雷。
【1】
次日,永宁公主又来找我玩了。
“小姜子,我听说皇帝哥哥昨晚又来你那了,你们莫不是真的断袖?”
“公主,一会儿奴才叫小刘把那些个郎情郎意话本都烧了吧。”
“哎,别介,本公主是有事来找你的。”
公主直起身子,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道,“再过三日是皇帝哥哥的寿辰,往年该送的都送了,今年实在想不出要送些什么了,这不才找姜公公你支支招嘛。”
我低着头忖了忖,嗯嗯唉唉半天。
皇上喜带毛的动物,这积年累月的,御花园也养成了动物园,且不说前年汪丞相献得一双哈士奇差点把皇宫拆了,嫔妃们又日日撸猫将侍寝置若罔闻。
这前些日子朱将军送的几只臭鼬,还跑到我床头一撅屁股,放得臭屁险些叫我背过气去。
如此思前想后,便是为了这后宫安定,今年也断不能再送动物了。
可奇珍异宝皇上又不感兴趣。
“公主,今年就送个人吧。”
永宁公主眼前一亮笑得如沐秋风,令我瑟瑟发抖,“我就知道你最体贴皇帝哥哥,来人啊,打晕装走!”
被拖进小黑车前一刻,我死命的拽住小刘的肩膀恶狠狠道,“烧掉,全部烧掉,星星沫子都不能留,不能留啊。”
小刘含着泪光点头如捣蒜,转身一把火烧了我房间。
“憨货!我说的是话本,话本啊你个傻骡子!”
【2】
晚间我在公主府上和永宁磕着瓜子,得知我被‘烧死’后,皇上就沉着脸站在我房间的灰烬前一言不发,从日出到日落似是脚底生了根,旁人如何劝阻挪不得半分。
“我就知道你在皇帝哥哥心里是最重要的,你看看,皇帝哥哥为了你茶不思饭不想的,时不时还泪眼刨刨土,嘴里喊着阿诚,阿诚你这混蛋,快给朕出来的。”
公主学的有模有样的,我磕着瓜子讪讪笑了两声,难以言喻。
“明日便是皇帝哥哥的生辰了,今儿个我唤人给你洗漱一通,刚好子时将你卷着褥子送入宫,给他个大惊喜如何?”
“公主,莫要再玩笑奴才了。”
“你觉得桃花香好呢还是茉莉花香好?本公主倒是挺喜欢斩男香的……”
我放下酒盏,沉着脑袋半晌,长叹一口气。
“淑儿,你要的东西真不在为兄这……”
气氛骤然冷峻,永宁脸上变幻莫测。
“我当然知道不在你这,但只有兄长你能拿到它。”
“非要如此吗?”
宁淑粲然一笑,“兄长说笑了,小的时候母妃便告诫永宁,自己的东西搁别人那太久了难免会易了主,永宁只是想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兄长不要,那么永宁就自己想办法拿回来。”
“一月,再给为兄一月时间,时间一到自会有人将东西交到你手里。”
语毕,吞完最后一口酒,我起身掩门离开前,问宁淑要了一匹马,说是今夜回皇宫提前给她皇帝哥哥一个惊喜。
【3】
策马回宫的路上,我不停的质问自己,有些事情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十年前宫中生变,父皇被手足毒死,母妃自尽,我与宁淑被秘密送出宫,躲在一教书先生家中。
新皇登基明面上说大赦天下,暗地里派人四处通缉我们,最终连累了先生一家。
好在先生唯一的子嗣在邻家玩耍躲过一劫,之后我们三人便相依为命踏上了逃亡之路。
这一逃便是七年,哪知新皇是个短命鬼,在我们逃亡的第七年他就要驾崩了,又无子嗣,又没个其他兄弟,群臣一再强调血脉,他只好昭告天下,将我和永宁迎回宫,只不过最后是先生的儿子当上了皇帝。
策马奔腾,思绪纷飞,快到宫门口的时候,竟有些许恍惚。
阿诚,你今后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我噗嗤冷哼,腥味这么重的位置,谁爱当谁当,老子不稀罕。
阿诚,若是你不喜这个皇位,能否将它让与我,你若想要再拿回去……
姜延,你可要想好了,一旦坐上那个位置,这心便不一定会守得住了。
阿诚,那你就陪在我身边,有你在我绝不会乱了方寸。
罢了,你真想要,从今以后你我互换身份,你是稳坐江山的宁诚,我是同你伴读的姜延,我信你能治好这天下。
果不其然,这三年来,天下被姜延治理的风调雨顺,万物安宁。
只是到后来,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从前他的身上总有股如沐春风的气息,今时他忙于朝政在人前不怒自威,连笑却也变成了冷的。
人到底是会变的吗?
【4】
我摇摇头不甚多想,宫门未开,我翻墙而入,当初姜延本想让我做个贴身侍卫,我想每天站在他身边连打盹都得睁着眼杵着,太不自在,索性说给我个闲散假太监玩玩,也不至于被某些个春心荡漾的宫女惦记着。
白日里睡到自然醒,看看书习习武做些喜欢的事,偶尔在御花园喂喂动物,这日子也就不咸不淡的过着,直到半月前我只是翻个身,差点被杵在床前的姜延吓出窍,这生活才算起了点波澜。
当然他也没好到哪去,被我一脚踹出去两米,昏死过去。
次日他是在自己龙床上醒来的,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刚起床一脸迷蒙,眼睛还是颇亮的。
那时他见着我后释然一笑,心情似乎也明媚了很多,上朝的脚步显得非常轻快。
我歪头望着那抹垫着脚步几欲飞起的背影,扼腕暗忖莫不是我这一踹误伤了脑子,令他变得神清气爽了?
之后的半月夜里的同个时辰,姜延比御花园听见吃饭声的哈士奇都准时,杵在我房间。
说着那句,他心里很空的话。
我也旁敲侧击过,是后宫娘娘们不够温香软玉,还是朝堂琐事太烦,导致他压力过甚。
白日里他总含混敷衍,可夜里仍杵在那一脸茫然,看来依旧空得厉害。
有几次他甚至想留下过夜,本来宫中众说纷纭,谣言姜延与我是断袖,这要是早上还从我这屋里光明正大出去,我堂堂八尺男儿的脸面放于何处,自然是将他直接打晕,打哪来回哪去。
可我偷偷潜回宫的今夜不一样了,今夜是我杵在姜延床前,想给他一个惊喜,我还故意捎了枚夜明珠扮扮鬼脸,想吓唬吓唬他,哪知他一睁眼先是一愣,试探性的叫了声阿诚便直接扑来。
一连带动一席床幔,连滚带爬,我于心不忍,替他把缠成茧的纱布撕开,也不知是谁忽然点燃蜡烛,整个房间瞬时通透明亮,掌灯的太监瞪大眼睛,视线落入我怀中。
皇上睡眼迷离,青丝肆意披散,衣衫凌乱,而我正扯着他胸前衣襟意图撕开。
“哎,不是,你们听我解……”
刺啦,是一大片好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