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黄沙覆雪 > 第17章 门前折剑,刃陨人殇

第17章 门前折剑,刃陨人殇

他这番话,便是再无转圜余地,今日此地,定要在此了结刘苓性命。

扶桑此刻如坠寒渊,喉间如梗堵塞,言语涌到唇边,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

刘苓自他身后缓缓走出,手中长剑映着身后的燎原烈火,倒映着身前这群举着火把的不善之辈。

她神色未动,殊无半分波澜,执剑的手却悄然握紧。

抬眸一瞬,剑光便闪,长剑破空而出,那剑刺上旁边的楹柱,竟是入木三分。

她握着剑柄,手下用力一旋,莲花剑便自裂口处寸寸断裂,长剑拦腰截断。

那半截剑刃落地,与青石板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门前折剑,刃陨人殇。

扶桑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他踉跄了两步,悲怆自心而起。

他眼眶骤红,泪珠便自眼角滚落。

扶桑抱着孩子悲痛而哭,“殿下……”

刘苓抬起那只握着半截断剑的手,垂眸下望,终是痛苦得闭上了眼。

她后退几步,靠在了门槛边,扶桑见状,也是要退。

刘苓阻止了他,“别退,扶桑。”

扶桑看着她,两人间不过几步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越不过去的天堑。

她声音裹挟着苦涩,却轻柔得像风,“就留在那儿吧……”

门内火舌更旺,将刘苓的影子映在门前,拉得老长、老长。

扶桑抱着稚子,被她的影子笼罩着,他低垂着头,眼泪无声而下。

刘奉先站在阶下,望着此番场景,本疼痛到麻木的心再次有了痛感。

刘苓此刻高声道,“你我同根兄妹,何必再演那煮豆燃豆箕之悲,这黄泉路,本宫自己去赴。”

言毕,她转过身,却在入那道门时,松开了手,任由那握了十余年的权柄如枯叶般坠落在地。

落地的声响,唤回了沉溺在悲痛中的扶桑。

他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不过片刻,却又卸了力。

刘苓已然跨过了那道门,她埋着头,朝着烈火走去。

可未走几步,便听见背后传来一声轻响,她回过头,便见扶桑抱着孩子,跪倒在刘奉先身前。

她怔愣着看着他,那一直以来的平和面容终于被打破,如今面上,只余感伤之色。

扶桑仰着头,对刘望奚说着什么,隔得过远,刘苓只听得见身后柴木梁柱被火焰烧得噼啪作响的声音,只见其恳求之容,不闻其声。

刘苓侧过身,看着他低声道,“我至此穷途,怨不得旁人,只怨自身,你这般强求又是何必呢?”

她正要转过头去,余光却瞥见扶桑站起了身,他望着孩子,将脸埋进了孩子的襁褓之中,良久,他抬起头,将怀中的孩子递给了刘奉先。

她见扶桑露出了笑容,又见刘奉先脸上一闪而过的悲意。

刘苓像是明白了什么,她站在原地,看见扶桑朝着自己而来的身影,泪从脸庞滑过,点在了衣襟,她止不住得喃喃道,“何必呢?你这又是何必呢……”

扶桑来到她身边,低着头对她笑,他抬起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殿下别哭,这碧落黄泉,我与您共赴。”

刘苓此刻泪如决堤,她呜咽出声,一直重复着,“何必呢……”

扶桑低下头,与她碰了碰额头,声音温柔如春日流水,“您害死了齐王妃,奉先便恨您,他害死了您,我便也会恨他,这般,旧怨萦心久,长恨何时休?”

他笑了起来,“不如你我今日同往,也好就此断了这桩恩怨。”

烈火已经灼到两人的衣摆,正舔舐着向上蔓延。

扶桑伸手环住刘苓,在她耳旁轻声道,“命由天定,生死有命,你我今日一同化为尘埃散于天地,自此便是不分你我,血肉相融。”

烈火化为猛兽,吞噬了依偎着的两个身影。

王府挂上了白幡,天街上飘着的那枚淡黄色纸钱随风来到了江南文州。

穿着孝服的男孩跪于灵堂前,空荡荡得大堂里只有面前的两口棺材,除了他,再无别人。

男孩抬起头,琉璃色的双眼里嗜着泪光,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他撑着地上的蒲团,站起了身。

转身的霎那,周围的冷风穿堂化作殿宇深宏,王府的灵堂变做京城的养心殿。

不变的是窗外的皑皑白雪,是窗内的孤灯映壁。

刘望奚白袍曳地,青丝委腰。

他掠过满地的碎瓷与垂地的纱幔,缓缓走过大殿。

刘望奚沉着眼,抬起手,推开了养心殿的大门。

殿外,害怕得一直发着抖的陈顺被这动静一惊,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却撞进了那双琉璃色的眼睛。

……

谢浣安静得听着,期间未发一言。

奉彻留着泪,抬手抚过桌上那柄断剑,哽塞道,“若早知是这般结局,我当日就是拼死也要拦住殿下,这十多年来,我不敢想,不敢念,只怕这痛心之疾唯落花黄人瘦。”

他疼苦地闭上眼,似是快要忍受不住心中之痛,“殿下多年来步步为营,怎知最后一步竟行差踏错。她这一计,害了自己,也害了如今的陛下。”

那年冬,齐王妃失足殒身后,齐王刘奉先无诏回京,一把火燃了二皇女的王府,将此变作其葬身之地。

可未等明恩帝降罪,刘奉先便因悲痛难抑,在京城郁郁而终。

二皇女那踏错的一步,所波实在广矣。

谢浣阖着眼眸,对于东曦之殇,她早有猜想,此时不过是验证了她心中所想无错。

宿命轮回,丝丝相缠。前因后果,一脉相承。

对此,便是无人不感慨一句:时也,命也。

奉彻是在悔,在恨,他恨自己没有拦住二皇女,便将过错归咎于他一人。

谢浣看在眼里,心中却无喜无悲。

她沉默良久,方才道,“国公,那孩子呢?”

奉彻轻轻摇头,回道,“不知,我私下里找了许多年,直到如今,但……”

他的未完之言,谢浣明白。

如今刘望奚在位,若此举被发现,以他的性格,国公府落不着个好。

谢浣又习惯性得捻了捻手指。

她理了理思绪,劝慰道,“斯人已逝,国公早该放下了。”

奉彻露出抹苦涩的笑容,他拿起那把重铸的莲剑,摸了摸剑身,叹道,“这把剑,跟了殿下十余年。那场悲剧,我亲眼目睹,又怎能不伤痛,我一直将这抹伤痛埋藏在心底,不是不去想,是不敢想。”

他又露出抹愁绪,“可这般藏,又能藏得了多久?如今见了这剑,便是旧事从来,什么也藏不住了。”

谢浣低着眉,拱手弯腰。

奉彻看向她,道,“你说得不错,斯人已逝,而活着的人还得活着,我如今就盼着你与斐弦成亲那日,我能目睹新人笑,彻底忘记旧人殇。”

他脸上又露出抹笑,叹道,“若能再添个一儿半女,那就更好的。”

谢浣笑了笑,没有答话。

奉彻拿着剑,又上前几步,拿起那副画卷,他调侃道,“我自退出朝堂后,整日无事可做,便爱上了些笔砚字画,这画儿是别人那日送我的寿礼,我看画艺精湛,便收藏了下来,没曾想所画之人竟是齐王妃。”

“真是罪过啊。”他说着,便找了箱子,想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

奉彻转过身,却见谢浣的目光像是黏在了画上。

于是他停了动作,慈祥道,“玄音很喜欢这幅画?”

谢浣听后微顿,随后便不缓不急地收回目光,回道,“这画的画师确实技艺精湛。”

奉彻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孩子,何必这般守礼,喜欢直接同我说就好。若是斐弦那孩子,他喜欢的东西,就算是撒泼打滚也得要过去。”

奉彻将画卷递给了谢浣,“喜欢就拿着,反正留在我这儿也只能被当作闲置,压了箱底。”

谢浣没推辞,她到了声谢,将画卷接了过去。

奉彻望着她笑道,“我记得玄音是来找令景的,我这儿也没事了,你去罢。”

谢浣拿着画卷,又做了一礼,便才转身离去。

……

马车上,谢浣废了大劲儿摆脱了黏人的奉靳墨,她摩擦着画卷的纸张,心中思绪翻涌。

若早知刘望奚品行,她就算另择宗室远亲也决计不会扶他上皇位。

就算互相忌惮,但在外人眼中,他们也该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可……

谢浣低头看画卷,那双淡目寒了寒。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刘望奚是纯粹的小人做派。

谢浣对他实在是不喜,于是乎她想起了那不知所踪的小皇孙。

谢浣便抬起眼,低声自语道,“南国公忌惮陛下,不敢再找人,但我如今这番境地,既是左右豆讨不到好,倒也没有什么可再忌惮之处。”

她打开了手中的画卷,眼眸中暗光一闪,“只要是刘室血统,那么这皇位上的人,是谁都无妨。”

谢浣又低下头,她看着画卷上的女子,却好似娴娘的脸又出现在了眼前。

心中悲凉渐起,便不想再看。

谢浣敛着眸子,收了画卷。

她闭上了眼,却任由那股悲凉满上心头。

睹旧物思旧人,她接了画卷过手,又何尝不是自找苦吃?

换皇帝?如果能早几天刘望奚巴不得。

现在不行了,他现在脑子不正常了。

刘家祖传的痴情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门前折剑,刃陨人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