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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如意画舫

没有日月星辰的点缀,夜空显得无比凄凉压抑,老管家搬了个矮凳坐在灶火下,对着火光柴烟一叹就溜过大半个长夜。

金玉离得近,结鳞的一嗓子吓得她浑身激灵。

“好事啊,干嘛不接着!”

她不解,这又是生得哪门子气?

不知是不是眼花,她看见大仙的眼穴在突突地跳。

“我不是英淮,他不知,你也不知?”

结鳞两个拳头紧握,空中一阵阵骨节响,“每日吃喝玩乐,正事不琢磨,只会偷奸耍滑看热闹是吗?”

“你想在这呆着困死,我可不陪你!”

金玉被说教地一愣一愣的,看他眸眼腥红,怒血喷张的,不是没有六魄吗?

怒气哪来的?

她倒心态稳健,一副以不变应万变的难得沉稳,语气四平八稳的,“山君进来伏波珠,只为了再出去?”

“有没有伏波珠,咱最终不得要重塑剩下的六魄?”

“我先前还愁喜怒哀惧爱恶欲,爱最难得,我得上哪给山君寻个爱人出来,这不就送上门了?”

“反正躲在城主府是一定解不开伏波珠的奥秘。”

“试试呗!”

若她能注意到结鳞眼眶里的自己,便看得到里面越说态度越软,又惯常开始耍上狗腿子撒娇手段的娇媚。

和煦的风卷席着些宝贵的凉爽,一字一句卸下结鳞身上紧绷的弦。

结鳞的脊柱肩颈渐渐放过紧绷的肌肉,他倚靠在椅背上,眼角低垂,眸光黯然。

金玉三指悄然点在冰凉刺骨的掌心,酥酥痒痒的。

指尖上团着微光如薄雾又好似清霜,滑入他的身体。

驱散水城黏腻的潮热。

清凉怡人。

从天到地又禁锢于虚妄,太阴山君的心境骤然大跌。

太久了,陌生的身体和环境,日复一日与自己毫不相关的琐事耗着他。

没有尽头的迷茫衍生的无底失落叫做抑郁。

想要的太多,付出的更多,得到的却少之又少。

伏波珠,于他而言是徒增烦恼和焦虑。

好像失而复得,他紧握着每一毫流动着安抚着他的神魂的风。

细针密缕的,享受着,渴求着,揣摩着。

金玉嘴角涎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好似春光倾洒,眼底藏着细碎的月光。

他诚然跌入那月光的怀抱,不带一丝犹豫。

掌心那点清寒让他如痴如醉。

“听你的,做个戏。”

他浑身的刺都柔软顺垂下来,像只亟求安慰的小狗得到了满足。

那一刻,他的眼前有风有光,荡扫阴霾。

她,是这伏波珠里唯一的安慰。

大概是有了信任。

长街响锣,欢天喜地。

他走上了金玉和老管家欢天喜地张罗出的花路。

老管家脑袋上的乌云散尽,终于挺直了胸脯,喜得眼含热泪,一双黑黝苍老的手捏着雀生不肯撒手。

“雀生小将军呐!谢谢呐!以后雀生小将军就是我老龚的恩人!”

金玉不明所以,吃痛地跟着老管家的动作上下摇摆,只叹:

这老头,练得是擒拿手吧!

襄陵城中,江河穿流,灯火万里不歇。

夜城河畔流光溢彩,纸醉金迷的人们如梦似幻,真真好似画中的十里人间繁华场。

跟在城主大人的身边,排场还是很足的,一路上几乎没有不招手让路塞果子茶点的。

结鳞是个出尘脱凡的愣木头,金玉却是酒肆烟火里熏大的街溜子。

活络地像个襄陵本地人。

“师兄!”

如意画舫的东家小姐一袭红裙,顾盼生姿,落落大方地迎在岸前。

两岸灯火不如她的火烈璀璨夺目。

按照襄陵城下聘的规矩,三书六礼,金饼铜锁,香炮镯金,三牲鱼米……

应有尽有,足足百抬大红木箱抬入画舫。

翟如意是个爽快人,顶着花嫁金冠张罗自己定亲夜宴的待嫁新娘应是从古至今的独一份。

金玉隐约间听见翟如意对着她兄长软磨硬泡,“哥哥,我的终身大事,如意理应全程参与,处处感受嘛!”

她趁着宴场推杯换盏万家同欢的混乱空隙,独留结鳞一人架靶应酬,伺机消失在觥筹交错中。

水面金光粼粼,船上起高楼,舫中画幅雕梁,琴瑟音传,柔入水中。

步履间丈量,船底舱房足有四十六丈宽,一屋三丈十二门就是三十六丈。

足足少了十丈宽。

踱步间,她的脑子飞快地计算着,念念有词道,“就算过道一丈,损耗一丈,还有八丈的富余。”

“还有暗间。”

如果说,翟家执意把定亲宴定在如意画舫上的举动只是引起怀疑。

那么,这消失八丈地就是确证:

翟家祖庙恐怕就在水下仓。

她与元龟,与伏波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曾几何时,她简直把珠中世界当成家游走了。

千百年的修行路,她也努力过,只是灵力从不能疏通她的脉络。

她的筋脉似乎里有层厚重的老油。

灵力多一分,老油就稠一分,脉络就堵一分。

就像一道隐形无踪却无处不在又难以翻越的高墙桎梏。

就连结鳞的大仙之力都不能冲开它。

元龟说,伏波珠中有化解老油摧毁高墙的钥匙。

为此,她被伏波珠安排着以各种身份推演着襄陵城的故事,却始终寻不到。

就在最后一次,她几近要将元龟的话当成放屁,放弃之时,终于在翟家祖庙感受到了墙体的松动。

只可惜,伏波珠最擅长于不变中变化万千。

每次入珠,境况皆是翻天覆地的不同。

唯一不变就是无论什么样的襄陵城中都存在着一个翟家。

她再没寻到过翟家祖庙。

金玉紧贴着舱底却找不到任何机关破绽,每一处叩响都是实心的。

“雀生将军,这找什么呢?”

金玉的头皮瞬间发紧。

翟家祖上由水路起财,水祸海难却从不降临翟家。

他们认为这是祖庙在水下于水神献祭的保佑。

翟家祖庙是翟家信奉的圣地一样的存在。

不容玷污,更不容觊觎。

从无外人能进入祖庙。

“城主有块宝石能聚星光,命我今夜持宝聚光好交由翟小姐为信物,”

金玉低着头,早已准备好的一套说辞信口拈来。

她用余光瞥见翟如意眼波荡漾,脸颊浮上羞涩的红晕,继续道,

“只是…只是一时失手,宝石滚落舱底,属下正在寻。”

“那还不赶快寻,多叫些人。”

翟如意招呼了七八个小厮,齐齐蹲在地上拉网式摸索。

“小姐,找到了!”

舱口台阶影下,小厮手上高举的一块石,不过指节大小,确实流银闪耀,灼灼烂漫。

“原是滚在阶下,我还以为一路掉入舱底了。”

金玉抱拳道,“看来宝石终究与翟小姐有缘呢!”

翟如意捧着宝石,满目华彩,如同看见英淮一般娇羞。

“你可要拿好了!”

“去,一切如师兄安排行事。”

“我就等着。”

她将宝石用帕子裹好,交入金玉手中,少女期待已久的情意将她甜润得如沐春风。

金玉瞬间觉得结鳞配不上翟如意这份真情实意了。

当真是对不起她。

她引火燃烟,一颗颗亮点直穿上空,打破长月寂明,火树银花如翡翠流苏般华丽炫目。

夜幕中,虹彩狂舞,满载着光彩洒落人间,是英淮请天降下对他们的祝福。

幸福得震耳欲聋。

两岸人头攒动,盛大的烟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金玉在结鳞脑后咬耳,“把信物交给新娘子。”

她将子母玉的子玉塞入结鳞掌中,“这是…子母玉?”

“我准备的,反正伏波珠中它失灵了。”

熙熙攘攘的甲板上,喝彩声灌满了天地河水,悠悠回荡着。

英淮城主将耀眼的宝石系在夫人胸前,翟如意靠在师兄肩头笑靥如花,无不见证着爱情。

金玉再次趁乱脱离人群,今日夜宴接近祖庙的机会,不可错失。

可惜,她就快将底板掀开了都没能找到暗室的蹊跷。

“你究竟在找什么?”

“入口。”

她竟控制不住自己的嗓子答话。

脑中一片轰鸣,伴着还在盛放的烟花,她的脖子此刻僵直如木。

结鳞的声音,怎么可能听不出。

灵契不是外力可以斩断的,金玉早该想到。

即便是此刻的结鳞没有仙力,他仍然是金玉的主人。

她被结鳞从地上提起来,落在脸上的眼神如刀,在剜她的血肉,企图剜透她,看穿她。

金玉吞了吞口水,鼻头耸动,强装镇定,“这画舫有暗房,我闻到了妖气。”

语气尽显玄虚,她却没有撒谎。

作为一只妖,她确实嗅到了深沉的妖气。

结鳞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打量着舱底简陋的陈设,除了几张挂画,干净的光滑,每一根木头都实实在在支撑的这座建筑。

他不认为这样的条件能掩藏机关。

他伸手戳了金玉的脑袋,“亏你自诩精通阵法,就没试试?”

缜密如金玉,她还真试过,确实没有。

“要么是布阵者有独特的隐藏窍门,要么是…”

她不愿承认这最糟糕的境况。

“要么是布阵者力量远高于你,令你无法触及。”结鳞显然更偏向于后者。

“那怎么办?现在咱俩可就我有灵力!”

金玉小嘴一撅,“而且以我低微的灵力感知,这下面可是个大妖。”

结鳞却突然笑了,洪水洗过烟尘秽土,雨过后天晴。

有种云雾顿开的舒畅。

“说对了,你运气还真是不错。”

结鳞实在很羡慕她的运,“若伏波珠里真有大妖,除了元龟,还能是谁?”

这可是它的眼珠子。

结鳞仿佛看到了伏波珠的意图,也突然看清了脚下的路通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