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黄金烛台燃着幽幽火光。魏玉如常伺候林瑾漱洗。
今日的林瑾格外安静,任由他摆布,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脸,哪怕是上了龙床也不肯作罢。
魏玉解开衣带的手法越来越麻利,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白天是御前太监总管,晚上是完美的替身,不发出多余的声音,不流露多余的情绪。
他刚钻进被子里,就被林瑾猛地压在身下,魏玉惶恐,一双明亮的眼睛无措地看着身上那人。
“别动。”
林瑾的声音出奇地轻柔,他的指尖描摹着魏玉的眉眼,最后停在那颗泪痣上,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低声道:“你这里,有颗痣。”
魏玉屏住呼吸,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六年来,林瑾第一次仔细看他,这让他感到欣喜。
烛火噼啪作响,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魏玉闭着眼,感受着那些落在颈间的吻,恍惚间竟生出错觉。
这一刻的温柔,或许是给他的。
当情潮退去,他如常准备起身,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拦住。
“躺着。”林瑾说。
魏玉僵着身子躺回原处,他能听见身旁人平稳的呼吸,却迟迟没有睡意。
龙床宽敞得令人心慌,他小心地控制着呼吸,生怕惊扰帝王。
岂料此时,林瑾突然开口:“过段时间,朕要去攻打寒国。”
魏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朕要将他带回来。”林瑾继续说。
月光照在魏玉苍白的脸上,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心口。
他知道,自己作为替身的使命就此终结了。六年的隐忍,六年的痴心,终究抵不过年少时的念想。他死死攥住锦被,不让林瑾发现自己的异样。
林瑾侧过头,借着月光打量魏玉的侧脸。
这张脸他看了六年,却仿佛第一次注意到那些细微的不同,魏玉的眉好像更细一些,鼻梁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下唇也比薛祈要饱满些。
这些差异突然让他心烦意乱。
“你……”林瑾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魏玉发红的眼角时哽住。
他烦躁地翻过身,不去看,不去想:“走吧。”
魏玉如蒙大赦,颤抖着穿上衣服,皇帝的龙袍不知何时滑落在地,沾了些许浊液。他弯腰去捡时,听见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脏了,扔了吧。”
“嗻。”
魏玉抱紧那件龙袍,走出寝殿时,夜风刺骨,他却不觉得冷,心都冻僵了,哪还感觉得到皮肉的寒意?
“站住。”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符银从树上一跃而下,来到魏玉身边,银面具下的目光落在他怀中的龙袍上。
“总管这是要拿着龙袍去哪?”
魏玉勉强扯出个笑:“陛下说这衣服不要了,叫我扔了它。”
“给我。”符银伸出手,“我来处理。”
魏玉迟疑片刻,还是将龙袍递了过去。符银接过衣服时,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随后抱着龙袍,急匆匆离去。
符银的房间在皇宫最偏僻的角落,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味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朴到近乎寒酸,一张硬板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案,再无其他。
但若细看,会发现墙上钉着几枚不起眼的钉子,上面挂着几件衣物。有林瑾习武时穿的短打,有狩猎用的皮甲,甚至还有一件沾血的里衣。
都是符银这些年来“处理”掉的。
符银小心翼翼地将新得的龙袍挂在床头。衣料太重,钉子不堪重负,龙袍滑落在地,他跪下来,将脸埋进那华贵的布料中,深深吸气。
林瑾的气息混着龙涎香与**过后的腥膻,让他浑身战栗。
没人知道,这个冷血无情的暗卫,每晚都靠这些衣物入眠。没人知道,当年那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孤儿,是如何将对救命恩人的忠诚,扭曲成了这样病态的痴恋。
那年隆冬,符银缩在乱葬岗的尸堆里,冻僵的手指死死攥着半块发黑的馒头。
他抬头数着远处摇曳的火把,知道是官兵又来清理尸体了。就在意识即将涣散时,一双绣着金线的靴子停在他面前。
“还活着?”
符银浑身一颤,他抬眼望去,玄色披风下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脸。
少年林瑾踹开挡路的尸体,弯腰揪住他衣领时,符银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光,不是火堆的光,而是有人将他从死人堆里拽出来,裹进温热的裘袍里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你叫什么?”林瑾问他。
“符银。”他呆滞道。
林瑾打量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低声与旁边的手下说了些什么,而后就有人将他带走了。
符银甚至来不及思考,那些人要将他带到哪里去,因为少年皇子的笑容已经占据他全部脑海。
再后来,符银知道,自己是被送到暗卫训练营了。
在这里,他拼命练习武功,虽然被打倒过很多次,但其实败在他手里的人更多。
但那不够,远远不够,他一次都不能输。因为他听见那管事的人说,只有成为最强的侍卫,才有资格站在林瑾的身边。
三个月后,符银跪在暗卫营的训练场上,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
林瑾倚着廊柱看他与其他孩子徒手搏斗,突然抬手制止了这场厮杀:“就他了。”
少年皇子走下台阶,用染血的帕子擦去他脸上的尘土,扬声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手下的第一暗卫。”
银色面具遮住符银逐渐褪去稚气的面容,却遮不住他每次见到林瑾时,藏在眼底的炽热。
他偷偷藏起林瑾用过的断箭,写废的文书,甚至捡到林瑾擦拭鲜血的手帕,也要像个宝贝似的收进贴身的暗袋里。
符银仰望着那如光一般挺拔的身影,疯狂的爱恋在心中生根发芽,他要站在顶端,永远站在那人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