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几乎是冲回房间,要保证林梦的安全,所以她们定了一个豪华三室一厅。
透明房被人从里面完全隐藏,(歌声驱动,可使金属变色。)什么都看不见。
这个世界的科技很发达,每个居民内核具有独一性,所以研发出了感应启动。
就像给每个手机都装了不同芯片,只要靠近,就会被感应装置精准识别,开始无线充电。
但是林梦不会控制歌声,且内核没有登记在册,所以她正当手段和蛮力都打不开门。
她咚咚,咚咚的敲了几下门,没人应,林梦深吸一口气,转身想下楼去找前台。
到了电梯,她又想起启动不了,混元的电梯是封闭金属,不像白民,旋转水梯,启动不了可以往下跳。
林梦在这个地方真是寸步难行,要不是天台的门还在维修,林梦连天台都出不去。
她把手放在传音石上,半天没反应,林梦推测它应该也是歌声驱动。
刚想收回手,传音石突然有了动静。
“尊贵的客官,金梯故障,不可启动吗?”
林梦推测这里有监控类:“能启动,但我没有歌音,你好,你能帮我打开3602的房门吗?我朋友在房间里可能出事了。”
“稍等。”
“未检测到您,您确定是3602吗?”
林梦点头,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说出来:“3602,白民王和她的王妃登记过,我的内核没有记录,没有登记,但前台的那个黄狗居民见过我。三天两夜,在蓝调后不久登记的。”
“抱歉,会员客官的**管控较为严格,您有可证明身份的物件吗?”
林梦摸了下脖上的血痕,风之屏障碎了,她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那个宠妃的谣言吗?
但她身上甚至连风之控属的气息都没有。
林梦垂下眼眸,她下意识摸上表盘,轻轻摇头:“没有。”
“抱歉。”
“但白民王出事了,你们担得起吗?”
“抱歉,不符合规定。”
林梦一时有些生气:“你们这个地方的建筑都是风之控属保护的,她来为你们加固,出事了,你们怎么交代?”
“抱歉,据我所知,这是我王与贱民的王定下的契约,每一代王都要遵守。”
这话的意思是,没有这个白民王,还会有别的白民王,反正是贱民,都一样。
“您若是不用金梯,可退出此处。”
林梦眉头狠狠一皱,正想再说什么,就听见一句。
“给她开。”
林梦怔愣一下,转身回眸,纯净的碧蓝色清晰入眼。
斜躺靠水,漂亮的长鱼尾懒懒的搭着,手臂支在一边,漂亮的桃花眼半垂着,冰冷的要命。
人鱼的上身是薄而不透的碧蓝色镂空设计,腰线锁骨毕露,头顶是木质的鹿角式王冠。
王冠下是一张极美的脸,流畅自然,白皙透亮,很有光泽。
林梦微微抬头,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她活了多少年呢?
28年。
小的时候,爸爸妈妈教她说话,走路,教她礼貌,教她爱己。
大一点的时候,老师教她如何把书上的知识牢牢的记到脑子里,教她尊师重道。
伙伴教她怎么和其他的人建立联系,教她怎么爱人,教她怎么筛选。
后来工作,同事上司教她生存。
一直一直,28年来,就连命运都来教她放下。
但没有人告诉她,该怎样面对一张爱过的脸。
该怎样在另一个世界,面对一张日夜临摹,朝思暮想的脸。
明明是那样的桃花眼,明明是那样温柔的脸,可现在却让人窒息的吓人,就如同沉在千百万米的深海,不断浮沉,无人可依。
“尊贵的会员,3602的门已打开,愿您此行顺遂愉悦。”
林梦放在传音石的指尖一蜷,被突然的出声,吓得掌心一麻。
林梦避开那双眼,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鱼微微歪头,垂眸看着她:“吾要离开。”
吾?
林梦重新将眼移回,她仔仔细细的看着那张脸,细到快要将美丽的人鱼洞穿。
谢望。
和谢望一模一样的脸。
为什么不是她呢?
林梦厌恶的自嘲。
知道不是她的那一刻,狠狠松的那口气,和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算什么呢?
真贱啊。
她垂下眸,只淡淡说句:“多谢。”
人鱼无言,指尖一扬,冰凉的歌音覆上林梦的脖颈。
只一刻,林梦皱着眉头后退,手一挥,将那歌音抵散。
本来是好心的善举,手腕落下的红痕却让它完全变了味。
林梦心烦意乱,眼神淡漠又烦躁,逃一样的低头走过,只丢下一句:“多谢,但不用。”
走了几步,林梦又缓步在走廊上拼命的深呼吸,带着颤的轻轻拍拍自己的锁骨。
冷静,冷静,她这样告诉自己。
拉开3602的门时,李杨被雪球抱在身下,屋里没有半点狼藉。
她们的呼吸很均匀,睡的很安详。
林梦松了一口气,抬手想触上雪球,但犹豫许久,还是收回了那只手。
没事就好。
以白民王的量级,要想让她丧失行动力,势必要将这里搅一个天翻地覆。
现下风平浪静,只能说明是风之控属消耗太大,自动休眠了。
是她多想了,还以为……
不过也是,她是王,林梦连门和电梯都打不开,还想救王?
有点痴心妄想了。
雪球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睁开了眼,眼神触到她脖上的红痕时,放开李杨,走过来,踩着水,低头用鼻尖贴了贴。
小猫的鼻子湿漉漉的,林梦想躲,被她用柔风压住,动弹不得。
“何人伤你?”
林梦挣扎了几下,没再动了。
“人,你委屈么?”
林梦摇摇头,只道:“我想回家。”
雪球为她治好伤痕,安慰道:“那便回罢。”
笨拙的王,没有安慰过人,只会硬邦邦的顺人心意。
林梦闭了闭眼,问道。
“你怎么样?”
雪球只道:“紧固太累,本王无事。”
“嗯。”
看吧,王,哪用得着她来担心。
面对这样的安慰,林梦自虐般的嘲讽,但自嘲完,她又忍不住后悔。
明明得到了帮助,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
林梦觉得自己疯了,得到却不感激,心口密密麻麻的酸闷,像是要冲破心脏一般直直的蔓延到喉口,明明那人不是谢望,明明那人帮了她,可她就是烦躁得要死,一想到那张脸,一想到那条人鱼,她就烦躁的要死。
她不想待在这,因为林梦知道自己很没礼貌,连感谢说的都不诚心,还对着雪球莫名其妙的别扭,而再多的,她不愿意去想。
“太傅是混元的王族或混元王的伴侣,暂时不知道潜入白民的目的,但能初步推测她与混元王们的想法出现冲突。”
“知晓了。”
林梦点点头:“王,我先回去了,你小心。”
雪球没动,甚至还控住她的双手。
“时机已过,你会头痛。”
林梦睁开眼,动了两下:“没事。”
雪球尾巴轻摆:“不可。”
“人,你缘何作践自个?”
林梦也不挣扎,作践自己?
只是头疼几天,不会死,也不会影响她的生活。
“我累了。”她这样说着。
雪球凝出一个大的蓝色猫型水球,活像雪球增大几倍。
“你可靠着我。”
林梦看着包裹在透水中的雪球,有一些鼻酸,只道。
“陛下,您知道吗?在我眼里,拥抱是只有很亲密的人才能做的。”
“我无所依,不是我不想依,而是因为我们没那么亲密,我们是君臣,我可以接受您对我的保护,但没有一个臣会靠在君主的身上。”
雪球道:“无妨,本王允你。”
林梦低喃:“不是允。”
“为何?”
林梦笑笑:“您不必懂。”
“放开我,我回房间,等下一个蓝调。”
白民王又恼了,她鼻子一皱,胡子翘了几分。
但她还是那么高贵,那么自持。
“人,你在躲我。”
“是。”
“为何?”
为什么?林梦也说不清,白民王对她不够好吗?
足够了,她会说要为她买喜欢的东西,她会关心她,她甚至听到那些之后,依然允许林梦靠在她身上。
还不够吗?
够了,作为一个王,她做的真的够了。
“不为什么。”
林梦又是那样冷漠淡然的眼神,又是那样寂静的嗓音,明明初时听见,不讨厌的。
雪球从水球中出来,听见透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王的自尊让她撤回了风之控属。
林梦朝她道谢,而后转身回房间,没有再出来。
她房间的透明金属已然变色,应该是李杨在她走后弄得。
一次性的床单被罩都已经收拾好,高贵的王不会想到这些。
她去洗了个澡,出来后把衣服放进净衣池(精灵版洗衣机),没一会就干净又干燥的出现。
林梦脱下浴巾,重新穿上衣服,把自己埋在被窝里,棉质的但不闷。
她微微蜷缩着,睁着眼一动不动。
雪球是王。
李杨是哥哥,更是王妃。
林梦想到小时候,她很想要一个姐姐,初二,和班里的一个矮个女生同桌时,时常听见她谈论自己的姐姐。
强大,漂亮,热闹。
这就是她对于“姐姐”的认知。
美好的东西总让人心生向往。
但李杨做的够多了,萍水相逢,把她当妹妹照顾。
大家都对她很好,但可笑的是,林梦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听她说话的人。
她要怎么说呢?
那些埋藏在心底的隐秘,那些不可言喻的别扭。
说出来的东西总是词不达意,最后没有人可以理解。
说出口时,总是觉得很小很小,不值得一听,不值得为了那些难受。
可埋在心里,就会一遍一遍的折磨自己。
妈妈,好想和妈妈聊一聊。
要是妈妈,一定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或者是谢望。
谢望一定……
林梦又把自己蜷缩的更紧一点。
想不起来,关于谢望的一切。
这个世界,好讨厌,为什么要模糊她现实的记忆?
林梦想不起来,但林梦知道。
理解她的,都不在这里,而最理解她的,已经被她亲手抛下。
不留余地的离开,怎么会奢望得到原谅呢?
对吧,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什么都压在心底,还想让人知道,其实,她词不达意。
对啊,她就是这样的人。
说着感谢,却想着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