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江的火车是普快,硬座。
又一次踏上了k1220号列车,这次终于是两个人了。
车厢里暖气开得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层水雾。陆燃用手指在窗上画了颗歪歪扭扭的星星,转头看沈清嘉:“困吗?困就睡会儿。”
沈清嘉摇摇头。她靠窗坐着,怀里抱着背包,里面装着那个天狼星立方体。火车有节奏的晃动让人放松,窗外是飞速后退的北方冬夜——田野、村庄、零星灯火,全都融进一片深蓝里。
“对了,”陆燃忽然想起什么,“这趟车号,K1220,跟你生日一样,12月20号。上次我就发现了,挺巧的。”
沈清嘉看向车窗外自己的倒影,玻璃上陆燃画的那颗星星正在慢慢往下淌水。“嗯。”她轻声应道。
“你喜欢大海吗?”陆燃问,声音在车轮与铁轨的碰撞声中显得很轻。
沈清嘉想了想:“没真正见过。只在照片和视频里看过。”
“我也没见过真的。”陆燃说,把腿蜷到座位上,抱着膝盖,“但我想象过。大海看起来像是离天空很近的地方——地平线那里,海和天连在一起。但其实特别远。”
她顿了顿,继续说:“这趟车经过云港,靠海。以后有机会……想不想一起去看看?”
沈清嘉转头看她。车厢顶灯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陆燃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在随口闲聊。
“想。”沈清嘉说,“不过可能要等很久以后了。”
“没事,”陆燃笑了,“反正海就在那儿,又不会跑。”
火车穿过隧道,车厢里突然暗下来,只有脚下的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几秒钟后,重新亮起时,沈清嘉发现陆燃已经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她今天起得早,又忙前忙后,累了。
沈清嘉把背包抱紧了些,也闭上眼睛。车轮声规律而持续,像某种巨大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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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火车准点抵达南江站。
南江的冬天比江北湿润,风里带着水汽,扑在脸上冰凉又黏腻。站台上人不少,大多是返乡过年的,拖着大包小包,吵吵嚷嚷的。
陆燃一手提着两个人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沈清嘉身后,防止被人群挤到。出站通道的灯很亮,照得沈清嘉脸色有些苍白。
“冷吗?”陆燃问。沈清嘉摇头,但手指攥紧了围巾。
打车到陆燃家所在的小区时,已经快八点了。老式居民楼,六层,没电梯。外墙斑驳,但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着,每层楼道的窗台上都摆着几盆耐寒的绿植,用旧塑料布半裹着。
陆燃家在四楼。她放下行李箱,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陆萍依围着围裙站在门口,手上还沾着面粉。“回来了?”她先看了眼陆燃,然后目光立刻移到沈清嘉身上,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清嘉是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屋子很小,一眼能望到头——进门是狭长的过道,左边是厨房和卫生间,右边是并排的两间卧室。但收拾得极干净,水泥地拖得发亮,旧家具虽简陋但摆得整齐,电视柜上盖着钩针织的白色蕾丝罩布。
空气中飘着炖肉的香气。
“阿姨好。”沈清嘉站在门口,有些拘谨。她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一箱牛奶,一提坚果,还有一副红色的对联,是她下午在火车站附近超市买的。
“哎哟,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陆萍依赶紧擦擦手接过来,语气里是真切的不好意思,
“快换鞋,拖鞋在柜子里,新的,专门给你准备的。”
陆燃已经熟门熟路地打开鞋柜,拿出一双浅蓝色的棉拖鞋,毛茸茸的,标签还没拆。“给。”她蹲下身,把拖鞋摆在沈清嘉脚边。
沈清嘉换鞋的间隙,陆萍依已经提着袋子进了厨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陆燃!你带清嘉去你房间看看,先把东西放下。我这儿马上就好。”
陆燃的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就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但窗台上摆着一排多肉植物,长得胖嘟嘟的;墙上贴着几张田径比赛的照片,还有一张手绘的南江市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方。
“你睡床,我打地铺。”陆燃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动作麻利地从衣柜顶层抱出被褥和垫子。
沈清嘉想说什么,陆燃已经蹲在地上开始铺了。“没事儿,我经常打地铺,习惯了。”她头也不抬,“而且你病还没好利索,不能睡地上。”
正说着,陆萍依探进头来:“清嘉啊,你先歇会儿,阿姨炖了排骨汤,马上就能吃饭。陆燃!你出来帮忙端菜!”
“来了来了!”陆燃应着,站起身,对沈清嘉眨眨眼,“我妈就这脾气,嗓门大,但人特好。”
餐厅其实就是过道里摆了一张折叠桌。三菜一汤:红烧排骨、蒜蓉青菜、西红柿炒蛋,还有一大碗莲藕排骨汤,热气腾腾的。
“清嘉,多吃点,看你瘦的。”陆萍依一个劲儿往沈清嘉碗里夹排骨,“听陆燃说你生病了,现在好点没?还头晕吗?”
沈清嘉捧着碗,小声道谢:“好多了,阿姨。”
“好多了就好。”陆萍依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小小年纪,遭这么大罪……以后就在这儿安心住着,想吃什么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
陆燃在一旁扒饭,含糊道:“妈,你咋不问我训练累不累?”
“你累什么累?”陆萍依瞥她一眼,“一天天活蹦乱跳的,跟个猴儿似的。上次选拔赛受伤的事我还没说你呢——”
“妈!吃饭呢!”陆燃赶紧打断,耳朵有点红。
沈清嘉看着母女俩斗嘴,嘴角不自觉弯了弯。陆萍依对陆燃是那种直来直去的关心,嘴上嫌弃,但眼神骗不了人——看陆燃的时候,骄傲和心疼混在一起,沉甸甸的。
吃完饭,陆燃抢着洗碗。陆萍依也没拦着,拉着沈清嘉坐到小小的沙发上,给她削苹果。
“陆燃这孩子,皮实,但心眼实。她要是哪儿做得不好,你直接说,别惯着她。”
沈清嘉接过苹果,轻声说:“陆燃很好。这次……多亏她。”
“你们互相照顾。”陆萍依拍拍她的手背,粗糙的掌心带着常年劳作的茧子,但很温暖,
“阿姨看得出来,你是好孩子。以后这儿就是你家,别拘束。”
正说着,陆燃的手机响了。她擦着手从厨房跑出来,接起来:
“喂?周周啊……到了到了,刚吃完饭……啥?现在?也行,你们过来呗,小声点啊,别吵着邻居。”
挂了电话,她对沈清嘉说:
“周周她们,还有暄妍、倩倩、付玉,说要来看你。已经在路上了。”
陆萍依笑起来:“这帮孩子,真是……”她站起身,“那我再去切点水果。陆燃,把茶几收拾收拾。”
不到二十分钟,门就被轻轻敲响了。周兰雨打头,后面跟着一串人,个个裹得严严实实,脸冻得通红,但眼睛都亮晶晶的。
“嘉嘉!”郑倩倩第一个冲进来,想抱沈清嘉,又刹住车,改成轻轻拉住她的手,“你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要等到过年呢!”
“慢点慢点,”周兰雨把她往后拽,“嘉嘉病刚好,你别扑。”
小小的客厅瞬间被塞满了。周兰雨带来了课堂笔记——她工工整整抄了两个本子;付玉拎着一袋橙子,说是她妈特意让带的;段暄妍从背包里掏出几盒巧克力,悄声说:“我哥从国外带的,你补补体力。”
郑倩倩最夸张,抱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熊博士软糖,各种口味混在一起,五彩缤纷。“看!我说到做到!等你回来,都给你!”
沈清嘉被围在中间,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暖。这些熟悉的脸,熟悉的关心,熟悉的吵闹——像一道光,劈开了过去几个月厚重的阴霾。
“谢谢你们。”她说,声音有点哑。
“谢什么,”周兰雨在她身边坐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比视频里强多了。以后我们天天来烦你,你就没空乱想了。”
陆萍依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看到一屋子小姑娘,笑得更开了:“都吃水果,别客气。陆燃,给同学们倒水。”
“知道了知道了。”陆燃拎着热水壶穿梭在人群里,挨个倒水。
大家挤在小小的客厅里,七嘴八舌地说着这段时间学校里的事:谁和谁吵架了,哪个老师又闹了笑话,期末考试的变态题目,还有过年期间的打算。
“对了,过年一起放炮仗吧!”郑倩倩兴奋地说,“我家买了好多烟花,还有那种拿在手里呲花的。”
“还有逛商场,”付玉补充,“听说新年那几天好多店打折,咱们一起去。”
“可以。”沈清嘉轻声说。
“那就说定了!”周兰雨拍板,“除夕一起守岁,初一放炮,初二逛街。嘉嘉,你哪儿也不许去,就跟我们混。”
陆燃端着水杯,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沈清嘉坐在朋友们中间,偶尔点头,偶尔回应一两句,虽然还是安静,但脊背挺直了,眼睛里有光了。
窗外的南江夜色渐深,老小区里陆续亮起灯火。楼下有小孩追逐打闹的声音,远处隐约传来电视节目的声响。
陆萍依又切了一盘苹果端出来,嘴上念叨:“你们这些孩子家里不着急啊?玩一会儿就早点回去,别让家里担心。”
但谁也没急着走。
沈清嘉低头咬了一口苹果,甜脆的汁水在口腔里漫开。她听着周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感受着屋子里暖烘烘的温度,还有身边这些人真实的存在。
回家了,真的回家了。
明天注意 高甜来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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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