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很快过去,汲青尧带着贺礼抵达海城半山别墅鸾亭湾时,刚过七点,宴会已经开始。
管家是舒凌霜搬进来后换的,对她便不热络,将她引至厅内留下一句“稍后我会告知先生和夫人”就提步离开。
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无论是摆件还是方桌上的各色吃食,都尽显奢华,彰显着宴会主人对此次宴会的用心和重视。
璀璨的吊灯下,处在宴会厅中央被簇拥着的贵妇人虽已年过五十,岁月却无机会在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不知旁人说了什么,惹得她喜笑颜开。
不一会儿,宴会厅后的拱形门缓缓打开,周围的灯光瞬时暗了下来,只一缕追随着今晚生日宴的主人公。
轮椅上的男人鬓角发白,也不过五十多的年纪,却因为长期受病痛折磨,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多了十岁,饶是这般,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和庄严的面容,还是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身后的年轻男人一席棕色系西服,浑身透着放浪形骸的气息,推着轮椅缓步往贵妇人所在的方向走。
贵妇人见状,亲昵地迎了上去,三人被围在宴会厅中央,俨然和谐的一家三口。
汲青尧站在厅门一侧,将贺礼交付给佣人,神情淡漠地看着这一幕。
之后是惯例的感谢来宾,汲青尧没怎么听,盘算着等会儿打过招呼就走。
约莫十多分钟后,程亦宗以身体不适为由告退,只留下舒凌霜和程砚璟负责招待客人。
而这时,汲青尧也被管家请到楼上的会客厅。
门一打开,汲青尧就对上了坐在主位上的人那双蕴含怒气的眼睛。
汲青尧顿了一瞬才抬脚往里走,她放软姿态,轻声道:“爸。”
迎接她的,是一杯突如其来的茶水和程亦宗火冒三丈的嗓音,“你还知道我是你爸!”
汲青尧身着一席流光银轻奢鱼尾裙,搭配一头优雅古典的盘发,露出的脖颈白皙纤长,她不躲不避地立在那,茶杯从她耳侧一擦而过,有一半茶水从她的脖颈一路往下,蔓延在晚礼裙上。
气压越来越低,有佣人小心翼翼为她递上手帕,汲青尧接过随意擦了擦,淡然道:“您身体不好,还是少动怒为好,免得折寿。”
“家我回了,礼我也送到了,既然您这么不想见我,那我也不碍您的眼。”
汲青尧说着转身就往外走,临到门口,她忽地想起什么,脚步一停偏过头,扬起一抹无害的笑,眼底的光却暗了暗,“啊,差点忘了。”
“祝您生日快乐,最好能长命百岁。”
“砰”的一声,程亦宗拍桌厉声道:“无法无天!”
“季管家!”
他话音一落,季管家便带着两个身形魁梧的保镖挡住汲青尧的去路,板着一张严肃脸提醒她,“小姐,请您入座。”
这头剑拔弩张,林家老宅的氛围却一派祥和。
晚饭已过,林问礼陪林坤骁在后院下着棋,老爷子掷下一子,问道:“准备什么时候正式接手,发布会我都让人推几回了。”
林问礼摩挲着棋子,垂眼看着棋盘上的布局答,“不急。”
老爷子哼了一声,“你倒是不急,我可想退休了。”
林问礼轻笑一下,大言不惭,“正是闯荡的年纪,别老说退休这种丧气话。”
“倒是您孙子我,再不追媳妇可就连个空有的名分都没了。”
老爷子倾身凑近了些,笑眯眯道:“有几成把握?”
林问礼将棋子落下后才摊开手指比了个五。
“五成啊……”老爷子低喃着,松了口气,“遗嘱没白改。”
谁承想,下一秒耳边就传来魔音,“零点五成。”
老爷子气得眉毛横飞,声如洪钟道:“我遗嘱都改了!”
林问礼闲散地道:“改了就改了,万一真离了,好歹也当过你三年孙媳妇。”
“到时候分你点家产怎么了,别那么小气。”
说到家产,老爷子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朝一旁侯着的管家招了招手,管家立马会意,拿了几份日报放到桌上。
老爷子屈指敲了敲道:“这些乱七八糟的新闻,什么意思?”
最上方的两份正好错开,林问礼视线缓缓落下,彩色大字标题十分吸睛,无需他花心思提取重点。
《林氏二公主打响财产争夺第一战,风光无限太子爷或沦为丧家犬?》
《“灭侄师太”vs“阿斗”,林氏内斗未正式开启胜负已分?!》
剩下的不用看都知道大同小异,林问礼没抬手翻,也没答话,只笑了笑。
“你还笑得出来。”老爷子佯装愠怒说,“这些媒体一个二个的,为了博眼球故意夸大其词,把你贬得一文不值。”
“还有说你现在在林家的地位不如你小姨养的一条狗的,可把你小姨气得不轻。”
佣人上了新沏的茶,林问礼俯身拎起茶壶悠悠地往老爷子杯里倒,散漫地说:“怎么我听到的版本是巴结我还不如巴结一条狗。”
“传的人找到没?”
新闻刊登出来后传了这么久没被处理,说明老爷子已经知晓是他的手笔。本来也没打算瞒着,林问礼放下茶壶轻抬眉梢,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我。”
他说着,慢条斯理地捻起一枚棋子落下,黑色棋子瞬间呈牢笼状将白色棋子封锁。
林问礼低眼看了几秒,随手将白色棋子扔进棋盒,眸色一沉,勾了勾唇道:“这事吧,只要我没找您帮忙,您就别插手,越乱越好。”
“小姨那边,我会解释清楚。”
……
舒凌霜匆忙赶到将人遣散,凝滞许久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她关切地攀上汲青尧的手臂,温声道:“没吓到吧?你爸就这脾气你知道的,多担待。”
眼看程亦宗又要发作,舒凌霜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来。
“快坐快坐,知道你要回来,我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嘴上这么说着,待菜上齐了一看,满满当当全是辣口。
汲青尧吃不了太辣的东西,而程亦宗和舒凌霜并非海城本地人,两人的故乡是距离海城三百多公里的株城,株城人嗜辣。
汲青尧知道,他们这番行径,无非就是想提醒她,认清自己的处境。
不合时宜的,汲青尧想起了林问礼。
她有些莫名,为什么会想起他呢。
汲青尧轻轻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当下。
见她迟迟不动筷,舒凌霜柔声道:“是不合胃口?”
汲青尧笑笑,“没有,只是没想到,这么久没回来,舒姨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当真是用心至极。”
舒凌霜依旧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慈母模样,她用公筷往汲青尧碗里夹着菜说:“一家人,应该的。”
汲青尧低睫看着她的动作,一阵反胃。
没兴致和他们演相亲相爱一家人,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听说砚璟马上毕业进公司任高管,真是年轻有为。”
“以后由他挑起大梁,舒姨您也能轻松些。”
闻言,舒凌霜不甚明显地顿了一下,她放下筷子,面色犯愁地道:“哪那么容易,他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没做出成绩前董事会死活不松口,还不是只能靠你爸和我撑着。”
汲青尧佯作诧异,“是吗,我对这些不太懂,一直以来也没能帮上什么忙。”
“你们给我陪嫁的那个度假村,林问礼挺感兴趣就给开发了,不过现在新鲜感过了,他人又常年在国外没那么多精力,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管理。”
“不知道交给砚璟打理的话,对他会不会有帮助?”
这句话不仅令舒凌霜面上一喜,就连一直沉着脸的程亦宗都脸色缓和了不少。
两人的表情变化很细微,却还是被汲青尧精准捕捉到。
但显然,他们想要的远远不止于此。
舒凌霜很快表现出慌了神不知该如何的样子,看了看程亦宗才语重心长地对她道:“这怎么能行,我们跟林家差距本就大,你得留点东西在手上,否则被林家看轻,你的处境会很难的。”
“舒姨多虑了。”汲青尧说,“我跟林问礼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一面。”
舒凌霜面上的笑僵了僵,眸子轻轻一转,轻叹道:“最近公司旗下不少度假村跟酒店生意都不太景气,我本想请问礼指点砚璟一二,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但凡能有足够的资金让砚璟竞得宿越广场那块地皮,你爸哪还犯得着顶着一身病到处求人打点关系。”
汲青尧低眼听着,闻言不甚明显地恍然一笑。
她缓缓仰起脸,淡声道:“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我妈给我留了信托金。”
“数额不小。”
一时间,舒凌霜和程亦宗的神情变得十分精彩。
汲青尧随意瞥了一眼,话锋急转直下,“不过,这笔钱刚到账就碰上林问礼公司出现危机,我也不好坐视不管。”
程亦宗和舒凌霜也是前段时间才得知汲书晚在连程亦宗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给汲青尧设立了单一信托,这笔钱数额巨大,哪怕无法一次性取本金,光一年高达八位数的利息也十分可观。
为了这笔钱演了这么久,得知迎来一场空,两人再也维持不住。
程亦宗指着汲青尧“你”了半晌,仿佛她干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他林家家大业大,犯得着你去逞英雄!”
“就算林老爷子不愿出手相助,你跟林问礼结婚这么长时间,会不知道他有个私人博物馆,里面那些物件随随便便拿出来拍卖几件就能凑够钱。”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明知道砚璟现在事业关键期到处打点关系需要钱,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只顾自己不顾自家弟弟!”
“你就是再记恨我当年没让你见到你妈最后一面,也不该迁怒到砚璟身上,他是无辜咳咳咳……”
舒凌霜急忙起身从放在一侧的药箱里翻出药给他喂下,边替他顺气边拿起手帕擦拭着眼角便不存在的泪水道:“青尧,我知道你对我一直有不满,你怎么恨我讨厌我都可以,但砚璟是跟你有血缘的亲弟弟啊,你作为姐姐,怎么能……”
她刻意顿住,似是接下来的内容让她难以承受一般。
程亦宗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抬眼对上汲青尧时,一如既往的冷漠,“也罢,有了这个筹码,以后找林家办事倒也便利不少。”
“我问你,阿里说联系不上你,怎么回事?”
两个精于算计的人没那么好忽悠,但有时候过于聪明的人往往考虑的也会更多,所以汲青尧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他们相信林家的传言和她的话,她只要他们产生哪怕一丁点的怀疑,扰乱军心就够。
却不想,她自以为做足了万全的准备赴这场鸿门宴,还是有了疏漏。
看来,她低估了他们的贪婪。
汲青尧怔松片刻,“有吗,可能是我太忙没注意到。”
程亦宗难得没动怒,沉了沉气道:“海湾度假村以后由他负责,砚璟若是能加入,接手公司的事那群老顽固自然无话可说。”
“你要是真想帮忙,就替我给砚璟牵牵线。”
“你知不知道每天有多少人千方百计想联系他跟他攀关系,人主动联系你,你摆什么谱!”
“记得好好给他赔礼道个歉。”
汲青尧冷眼听着,一道慵懒凌厉的嗓音蓦地横插进来。
“道歉?道什么歉?跟谁道歉啊老婆?”
“哪能让你低声下气跟人道歉,我替你去,如何?”
来人站在汲青尧身后,双手轻轻虚扶在汲青尧肩上,话虽是俯在汲青尧耳侧说的,但内容究竟是给谁听的,不言而喻。
程亦宗和舒凌霜不动声色地相视一眼,到底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打滚多年的商人,擅长八面玲珑。
程亦宗立马敛了怒气,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听说你回国了,让她带你一块过来,这不是没见着人,以为是她惹你不快了,想让她去给你赔个不是来着。”
林问礼拉开汲青尧身侧的椅子坐下,视线略过桌上的菜时,眉心动了动,磁沉的嗓音里透着几分凉意,“临时有事处理,耽搁了一会儿。”
“岳父放心,我们夫妻感情好着呢,不可能吵架。”
“就算真吵架了,也只会是我的错,她不用给我赔任何不是。”
没想到林问礼会这般给汲青尧面子,程亦宗眸色变了变,像是在思索什么。
短暂沉默后,他才连声应“那就好”,随即便和林问礼闲谈起来。
见林问礼坐下后连筷子都没碰一下,舒凌霜寻了个空挡柔声道:“不知道你要过来所以只准备了青尧爱吃的菜,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准备,很快的。”
林问礼饶有兴致地轻抬眉尾,偏头看着汲青尧,轻哂道:“也就几个小时没见,你换口味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舒凌霜神色一僵,正欲开口挽尊就被林问礼抢了先,“我胃口一般,没有什么都想吃下的心。”
“这样就挺好,不必麻烦。”
话落,林问礼执起茶杯起身道:“祝岳父健康长寿,天伦永享!贺礼已经让人送过来了,望您喜欢。”
“没带司机只能以茶代酒,我先干了,您随意。”
喝完后,也不待程亦宗和舒凌霜作出任何回应,林问礼十分自然地将外套披到汲青尧身上道:“刚回国没多久有些事还没处理完,我们就不多叨扰,先告辞,改日再登门拜访二老。”
他这一出,理由充分,礼数周全,体面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程亦宗和舒凌霜什么世面没见过,同频笑了笑,反应迅速地开始了挽留,都被林问礼一一回绝。
这时,季管家端着一盅药膳进来,放下后他俯身在程亦宗耳边低语几句。
瞥见程亦宗凝重的神色,汲青尧徒然升起一股没来由的心慌,但很快就被林问礼的嗓音冲散。
“走啊,老婆。”
“回家睡觉。”
林问礼今晚穿了一套黑色西装,马甲内搭了一件简约的白色衬衫,黑色袖箍固定在手臂上,将衬衫衬得利落有型的同时,也将他健壮有力的手臂肌肉线条勾勒出来,西服面料极其考究,完美地熨出他挺拔的身姿,他姿态虽散漫,身上却弥漫着矜贵稳健的气势。
这会儿从容不迫地低眸看着她,眼底有沉沉的笑意在温和地晕开,倒真给人一种儒雅体贴的人夫感,令汲青尧短暂地晃了一下神。
汲青尧神色稍顿,起身拢着外套,坦荡自如地道:“好。”
“……”
看着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舒凌霜才低声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程亦宗眉头紧锁,“阿里马上到。”
确认林问礼不在国内才将汲青尧叫回来谈事,结果本该在伦敦的人凭空出现就罢了,说有会没法过来的人也突然上门,舒凌霜顿觉焦头烂额,“那现在……怎么应付?”
“林家那些传言几分真几分假尚不可知。”程亦宗说,“即便是假的,想让林问礼帮衬砚璟需要不少时间周旋。”
“阿里不一样,他和青尧有感情。”
舒凌霜会意,拿起披肩往外走。
这头,林问礼临时有工作电话要处理,汲青尧便站在一旁等。
熟悉的人迎面走来,对于这位劣迹斑斑时常以捉弄她为趣的二世祖弟弟,汲青尧没有半分情谊,甚至称得上厌恶。
汲青尧恍若没看到一般垂眼摸出手机,才解完锁就听到程砚璟嗤笑道:“什么时候扫把星也能进我程家的门了。”
本不想和他牵扯,但他非要撞上来,汲青尧缓缓抬起眼,冷笑一声道:“我回我从小待到大的家有什么问题?”
“倒是你这个鸠占鹊巢的私生子。”
“一口一个程家说得好听,是越缺什么越喜欢强调什么?”
程砚璟一秒怒目,迈步上前道:“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我……”
余光瞥见汲青尧身后一手抄兜一手把玩着手机靠近的人,临到嘴边的“说话”二字硬生生化作一句乖巧的,“姐夫。”
林问礼反应很淡,随意应了一声,闲散道:“怎么两年没见,越活越回去了。”
程砚璟有些茫然地反应了一会儿,咧嘴一笑,“姐夫这是在夸我越长越年轻?”
“你这话可太奇怪了,幸好我知道你在国外待惯了中文用词生疏。”
“换个人都得误会你是在骂人。”
林问礼磨了磨后槽牙,低睨一眼,果然是个没开智的蠢货。
程亦宗夫妇敢那么对待他恨不能捧在心尖上的人,那他给他们的宝贝儿子一点小惩罚倒也未尝不可。
林问礼眯了眯眼,唇角浮出一丝笑意,“是吗,我以后注意。”
说着,他抬手拍了拍程砚璟的肩头,“老爷子非得办什么接风宴,我在国内没什么朋友。”
“弟弟明天记得带人过来帮我暖暖场子。”
程砚璟立马欣喜应下,“姐夫放心,我保证让你度过一个难忘的接风宴!”
他最后一个话音堪堪落下,不远处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舒凌霜三两步走上前来,亲昵地挽住汲青尧道:“差点忘了,我有点事得跟青尧单独聊聊。”
林问礼挑了下眉,淡然道:“行,你们慢聊,我先去车库取车。”
舒凌霜含笑轻轻点了下头,朝程砚璟道:“去陪陪你爸。”
很快,空旷的廊道内只剩下汲青尧和舒凌霜,汲青尧动了动手臂,却被她抓得更紧。
汲青尧有些不耐地蹙了下眉,“舒姨这是不怕我克你了?”
母亲出事时她人不在海城,没见到最后一面不说,就连葬礼都没能参加,可后来却不知从哪传出她克母的谣言。舒凌霜自搬进鸾亭湾那天起便想方设法针对她想要赶她走,奈何程亦宗想借她和沈家攀关系,舒凌霜便一直没得逞,直到后来汲青尧一回鸾亭湾舒凌霜就病倒,她一走舒凌霜便奇迹般好了,关于她克母的谣言再度掀起,程亦宗这才松口分居,说会给她一笔钱让她出去租房住。
结果因为舒凌霜从中作梗,她至今没收到过一分钱。
舒凌霜听而不闻,挽着她往外走,语气是不容置喙,“一会儿到了门口,机灵点。”
汲青尧不明就里地被她拽着往外走,她没想到,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人,竟能有这么大的力气,让她几次挣脱不得。
就在她耐心告罄要开口询问舒凌霜究竟要做什么时,敞开的大门外,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泛着冷艳的光横在那,像是一只匍匐在黑暗中的野兽,静侯着猎物。
汲青尧动作一顿,眼皮突突直跳。
下一秒,后排车窗缓缓降下。
一只修长骨感的手从黑色袖口伸出搭在窗沿,屈指的动作牵动出男人手背上的骨根,一路蜿蜒往上,埋没在银色腕表下,冷感中透着几分禁欲。
庭院里的灯盏暗黄,微弱的光线将坐落在后排的男人切割得晦暗不明,汲青尧只能看到他利落分明的轮廓。
饶是几年没见,男人的面容也看不真切,汲青尧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寂静的夜里,男人微微偏头看了过来,低冷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随之响起。
他语气很轻,却富有压迫性,如空谷中的幽涧一般灌入汲青尧耳中,回荡悠扬。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