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鱼,是美夜岛芜令河区的居民。
明天就是秋夜祭了,我和妈妈正为之忙得不亦乐乎呢!之所以抽空写下这封信,是因为我想记录下此刻的自己,大家都说:“经历了秋日祭的女孩都长大啦。”长大这件事,想想就让人激动呢!
不过,我得把现在的状态记录下来才行。
目前鱼芷澈最在意的,有两样。
第一样,是一个人。
我家旁边有一小片薰衣草,越过紫色草坪有一层白栅栏,越过白色小墙有一间小房子,我学校里一个称不上朋友的人住在这里。
她头发乌黑,不像我,是白色;她浅眉毛、单眼皮、鼻梁挺而直,嘴角总是耷拉着,在脸颊投射出两弯阴影;她面无表情,但每当我透过她乌黑而稀碎的刘海,看向那双专注而锐利的眼睛,我又觉得触及到了灵魂的涟漪。
一开始,我觉得她安静得像鬼。在我们这些小孩活蹦乱跳地打篮球、爬树时,她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
密密麻麻的文字像符咒,把她束缚在阴影里。她总是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厚重的大部头摊在大腿,穿着那万年不变的白衬衫制服。
她与别人不同,我不能将她归类,甚至无法用语言形容她。
她并不算安静,看书时常常发出清脆的笑声,从石阶传到紫色薰衣草海。
她也不算孤僻,和老师关系不错,见了流浪猫也喜欢互撸几把。
她绝对不开朗,从来没有主动和我打过一次招呼,尽管我常常热情地向她问早。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长大之后我就能知道了吗?真希望明天能知道。
我在意的第二样,是对神的信仰。
我曾经偷偷溜到太阳洞区找朋友玩。那天下午,我见到了金色的薰衣草、苹果树和只能在学校见到的好朋友,这是不曾体验的开心。晚上我回到芜令河,爬上树弯腰钻进自己的房间,若无其事下楼吃饭,就被一群黑衣人挡住了。
我破坏了不能跨区的规则,被关了一天禁闭。我被通报批评,整个芜令河都知道,但那天下午的快乐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我不后悔。虽然书上写我应该遵守规定,因为这是美夜岛与神签订的神圣契约。但是遵守规定换不来与朋友度过的时光,换不来逃脱孤独的下午。
我为这种不顾大局的自私想法感到羞耻……吗?其实没有。
秋神,如果我说我不信仰你,明天的祭祀,你还是会让我去吧。
我真切地祈祷长大就不被孤独困扰。真希望今天是孤独伴我的最后一天。
写到这里,夜已经深了,芜令河陷入了沉睡。
我也不能再清醒下去,不仅因为规定上说孩子们不能熬夜,也是因为再不睡孤独又要困扰我了。规定和我的意愿达成了统一,我终于可以安心地做一件事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