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
楚寻猛地抬头,注视着姜可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的瞳孔失焦。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了脑海。
时间应该是昨天晚饭前,大家正在选座位。
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顺着姜可的视角望去。
“自己”正站在角落审视房屋的布局;姜可和赵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向正中的八仙桌走去。
他看见赵柯只是简单看了看,抹了把灰,就坐在了离门最近的凳子上。
那个凳子——正是胡军坐过那把!
只是当时屋内灯光比较昏暗,大家也都没有细看,才被忽略了过去。
眨了眨眼,他回到了现实。
姜可还在冥思苦想,显然她也不确定自己记的是否清楚。
“应该是吧,我好像记得是的……”
“可以暂且这么认为。”
楚寻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话头,“如果这是真的,我就有理由怀疑,赵柯真正的死因其实是——板凳。”
“嘎?”薛明跟不上思路了,“板凳?”
“板凳有什么问题吗?”
云夕也弱弱地发问了。
“我有理由认为,这个颜色异常的板凳是由槐木制成的。”
“还记得薛明刚刚触发的死亡条件吗?槐木所制的‘祀器’可以控制人的行为,最终导致人的死亡……这一点暂且未被验证。但接触‘祀器’一定是会付出代价的,至少不是什么好事。”
“那么,我所疑惑的赵柯为什么被第一个选中,又为什么那么轻易就给‘它’开了门,就都可以解释了。”
“他被槐树控制了。”
楚寻叹了口气,“验证的方式很简单。这个凳子应该和赵柯的尸体是一个味道。”
“‘祀器’的味道。”
众人呆呆地看着他。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胡军。他六神无主地说,“那那那,那我就是……”
“下一个牺牲者。”
并没有含糊其辞,楚寻直言不讳。
这位建筑工大叔仿若被判了死刑,顿时瘫坐在地,冷汗直流。
“怎么会……”
他失神地喃喃道。
“也,也不一定啊,”薛明仍在强撑,“我就不相信,死亡条件会这么儿戏!”
“对了,我刚刚摸过那个面具,还记得它的味道,我来闻闻是不是一样的!”
他不信邪地接近了那个众人避如蛇蝎的板凳,也顾不上它还带着残余的温度,凑过去仔细闻了闻。
“咋,咋样……”
胡军脸色惨白地问。
薛明凝重的面色说明了一切。
楚寻也本着求证的心态微微俯下身去。
熟悉的木质清香摇曳着,宛如恶之花曼珠沙华般,表面无害却暗藏恶意。
直觉告诉他,他的推论完全成立。
至此,死亡条件已然明了。
——任何使用 “祀器”者,都会被拖入地狱!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死啊!”
得到这个默认的结果,胡军的心脏仿若被重拳击中一般,狠狠一颤。
他绝望地问着大家,但众人都无法给他一个答案。
最后他把希冀的目光转向了楚寻,这个目前掌握最多线索的、同时也是给他宣判死刑的人。
楚寻沉思片刻道:“目前还不能确定没有从‘它’手中逃脱的办法。我想最重要的就是不开门,也许‘它’就不能伤害到你。”
“我们下午也可以再往村民家里转转,验证我的猜想的同时,找一找生路。”
“至于现在,还是先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吧。”
在大家整理线索的时候,桌上已然悄无声息地摆满了饭菜。
仍是四菜一汤,今天是清炒莴苣,青菜香菇,糖醋里脊,土豆炖牛肉,鸭血粉丝汤。
上菜的也许是老婆婆也许是村长,没人有那个心思去注意。
入座时大家都远远地避开了那个不祥的座位。
胡军是离得最远的一个,好像这样就能把身上沾染的晦气除掉一样。尽管如此,他还是食不知味,好几次举着空筷子愣神。
其他人看在眼里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胡军可能会是下一个,并不意味着就会是最后一个。
而他们虽然识破了板凳的把戏,却无法获知等着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每个人都可能成为牺牲者。
“祀器”,不,是槐树,不会放过他们!
下午的分组仍与上午一样,只是两组的检查对象交换了。胡军如幽魂般加入了楚寻那一组。
待到天色擦黑,不得不返回村长家时,也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上午那个村民的话得到了验证。确实如他所言,家家户户都设有奇怪的祠堂,祭祀着木器。
祀器的种类繁多,且毫无规律可言。
唯一的特点就是都不算大,最大的可能就是薛明早上拿过的面具了,其余都是些梳子,茶杯这类家常用品。
回到村长家后,不出所料地,女孩子组也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胡军逐渐开始神经质地咬指甲,希望再次破灭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多么希望此时游戏已经结束,也比任何人都想拿到关键的线索。
可在那之前,夜晚……还是到来了。
草草地吃过晚饭,楚寻默默把他拉到了一边。
将一样东西递给他之后,低声耳语了几句。
胡军的表情似哭非笑,却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以后,薛明忍不住好奇道:
“大佬,你给了他什么啊?”难道是什么关键道具?可是下午明明没什么发现啊。
“是厨房里找到的切菜刀。”
楚寻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刀可以用来对付鬼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楚寻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上的金属扣,“再说了,也不止这一个用途。”
“……我告诉他,如果到时候无计可施,就用它自杀。”
“啊?”
薛明愕然。
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如果真的不能避免一死,倒不如赌一把自杀后能回归现实世界,同时也不用受“它”的折磨。
想到这里,他仍有些心有余悸。白天楚寻说的死亡过程实在详细到了一种地步,导致他现在想起来还是毛毛的。
话题到这里就中断了。
胡军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
他当然不想死!
就算进入这个诡异的游戏,就算对各种规则一窍不通,他也想要活下去。
明明楚小哥已经找到了那么多线索,明明只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
为什么?为什么要选中他?
他忍不住再一次地埋怨自己。怎么就坐上了那个凳子?
哪怕是坐在地上也好啊!
这些话,早在下午就已经在他的脑海里转过了千百回。他深恨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但是还有最后一线生机。
他握紧手里的菜刀,眼神逐渐坚定。
楚小哥说了,第一只要不开门,也许“它”就进不来;第二就算闯进来,他还可以用菜刀抵抗;第三……实在打不过就自杀,免于折磨。
重新咀嚼了一下楚寻的话,他却在第三点犹豫了。
真的要自杀吗?他真的……非死不可吗?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了。一阵诡异的阴风悄无声息席卷而来。
沙、沙……
来了!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上的汗几乎令他握不住刀。
察觉到这一点,胡军赶紧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再将菜刀紧紧把住。
都到了这时候,胡军反而不怕了,也许是临门一脚的勇气终于发挥了作用。
他暗暗在心里想:来吧!管你是什么槐树成精,还是别的什么鬼怪,老子都不会惧怕你半分!
门外的响动悉悉索索,带着毛骨悚然的沉静。
“它”不紧不慢,甚至有些好整以暇地缓步踱来,直到左手边第一间房的门口才停下脚步。
但今天的“它”却并没有敲门。
胡军本来还在等待那两声“咚咚”,深吸了口气,却没有等到下文。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不安的心也越跳越快。
怎么回事?为什么今天不敲门?
难道“它”知道他在等它?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可恶,他想不出来啊!
本来就没上过几年学,到了工地更是不需要动脑子。他平时不用的脑细胞早就退化成一片浆糊,乱糟糟的惹人心烦。
极致的寂静中,他感觉自己听到了第二个人的呼吸声。就在这个房间。
会是“它”吗?
难道已经进来了?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没有开门啊?
胡军悚然一惊,忙举起了刀。雪亮的刀锋照过室内,匆匆扫视一圈,他想象中的怪物并没有出现。
原来是幻听啊……
刚松一口气,胡军的脖子却突然僵住了。
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迅速攀升。
是他看错了吗?
刚刚反射的画面里……好像多出了什么东西。
他的身后……好像有人。
不,那不是人。
并没有给予他回头或是举刀的机会,“它”无声地咧着嘴,从背后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第二个牺牲者,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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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二个牺牲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