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屏之下的少年,双膝跪在地上。头微微低垂,顺着指尖缓慢滴落的血沾染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成一朵朵妖冶的暗红色玫瑰。轻颤的羽扇,泄露出本人一丝不安。紧绷的下颌线连带着看向周围的目光都有些闪躲。
细看之下,薄唇也咬出淡淡的苍白。
震耳的枪声仿佛还萦绕在耳边,发出阵阵嗡鸣。
那清瘦的肩膀瞬间崩开一道口子,皮肉炸裂血红色浸染粗糙的布料,与垂落在地上的图案交相呼应。
一声痛楚自年轻人唇角泄露。
巨大的长桌,由中间一圈层叠环绕分布,向四面八方散开。宛如一盘蜿蜒曲折的蚊香,盘亘在大地之上。
桌后坐着的是数不清的人,密密麻麻一个接着一个延伸到快要望不到尽头的最远处。
此刻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一处。
唯有靠近主位的前几排,坐在墙边的沈妄,目光四处游离,
光洁顺滑的墙面宛如铜墙铁壁,散发着沁人冰冷的光。高达几十米的穹顶,缠绕着枝藤杂乱的玫瑰,一朵朵开的璀璨夺目。
乍看之下,有些浪漫,又有些诡异。
他抬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不想这一瞬现场过于安静,拍的声音清脆又响亮。惹来四周目光。
在灰蒙蒙飞扬的尘灰中,青年漂亮的脸蛋格外让人注意。
眉眼温顺鼻尖挺翘,黑色的发带紧束在额前,挡住细碎的奶灰白。瞧着倒是乖顺,只是与他打过交道的人怕是避之不及。
青年凌厉的双眼,时不时自上而下扫荡时,宛如利刃一般,让人无法逃脱。
看着有点凶!
哦!
沈妄啊。
暗区来的头铁王者,小霸王。前阵子搅动暗区不得安宁的头号通缉犯。暗区版块关于他的控诉贴都盖了几千层。
暗区老大听说他要参加游戏,连派五十几辆豪车夹道欢送,庆燃的烟花都放了三天三夜。搞的其他几个大区看不下去发联盟通告才算是一段落。
沈妄此时并不知江湖上已隐约出现他的传闻。
突发的小插曲并没有引起人群多大动荡,那悬浮在正中央的光屏音响传来一道机械的男音,难听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尖锐刺耳。
沈妄揣在口袋里的指尖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取回手机。刚从上一场游戏里出来,半道就听见拉响的警报。所有玩家快步朝大厅聚集。距离上一次来这儿才不过几天。今天就又多了一个叛逃者,恰巧这人与他还有些渊源。
青年眉宇间尽显烦躁。
“你受伤了。”
身侧传来细微的询问声,沈妄分神中也随时提高着警惕。几乎是旁人说话的瞬间他的目光已经落在那人脸上。直到对方指了指他的眼角。沈妄眨眨眼,一丝淡淡的痛楚袭来,指腹轻捻着从肌肤上滚了一圈,裹了些已经干涸的血渍下来。
沈妄本就生的清秀,不似女孩的那种美丽。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斐然气质,一头微卷的奶灰白蓬松的像精致法式柜里摆放的小蛋糕,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自带贵气。偏偏漂亮的脸蛋容易给人造成一丝错觉,觉得谁都能上去欺负。
但凡遭过他毒手的,深知剥开那层奶香的糕点,里面全是腐朽的坏水。
每个从游戏里出来的人不死都得脱层皮,沈妄也好看不到哪里。尤其是脸上看着像是被人揍了好几拳,还破了皮。饶是如此,哪怕他变成那落在地上的蛋糕,散发的香气也足够吸引四周群狼的注意力。
零星的血迹,反而成了锦上添花的装饰品。
男人像是不管回应似的自顾自说着。
“你说这场投票他是生还是死?”
这个他指的是此时跪在正中央等待审判的林羽。待到机械男音通报结束,众人面前的桌面如同被按下开关一般,由中间向两侧打开齐刷刷升起一黑一白两个按钮。
已经经历过几轮投票的沈妄自然知道其中代表什么。
唯有一些新来的玩家在其他玩家的科普下茫然点头。
游戏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中途一旦发现叛逃者,下场会比死在游戏里更惨烈。很显然,白羽就是本轮的叛逃者。在上万人的注视下,静静迎接着属于他既定的结局。
“白羽,我前几天还在一场游戏里和他有过接触。怎么说呢?”那人像是陷入回忆之中,在惊心动魄的大逃杀画面里找到关于白羽的蛛丝马迹。不过好像并没有什么高光时刻,嗤笑不经觉间从唇畔泄露。“胆小且怂,遇事只会吱哇乱叫,谁跟他一组都会被拖累。也不知道最后怎么从游戏里存活下来的。该不会~”
最后意犹未尽的语调倒是多了几分戏谑轻蔑。
没有能力在游戏里生存的人为了活下去往往是想要寻找更大的靠山,攸关生死之下付出的代价往往更大。
成千上万的人,数不尽的游戏关卡,随机组成的队伍进行挑战,关关吉凶难测。每一关都是生死局,落在盘格上的棋子,除了被人刻意摆放在规则之上排兵布阵,就剩下随意抛落在旗盒中,等待落阵。
先前的语音通报转化为文字出现在悬浮于半空中的电子光屏上,字字句句清晰明了的映入在场每个人的眼中。
【玩家白羽违反游戏规则,游戏结束后公然击杀当轮游戏胜利者。请诸位按下面前的按钮进行投票。白色是游戏继续,黑色则淘汰出局。弃票者当场出局。】
这里的淘汰不仅仅是出局,还是死亡。
“呀!”先前喋喋不休的人倒是有些诧异。“小白兔这么凶残?游戏都结束了还敢击杀当轮游戏胜利者?听着像是比前面几位更严重些。”前面几位顶多算得上胆小怂包不敢继续游戏中途想退出,这位可是实打实犯了大忌。“人都赢了还要被抹脖子,不杀鸡儆猴怕不是后面有人还敢效仿。”
大屏上的计时器开始跳动,五分钟的投票时间。四周是此起彼伏的按键声,有的决绝果断按下黑色按钮。在计票数的大屏上,黑色版块数字跳跃不停,白色却缓慢上升,形成一边倒的趋势。
“死定了。”
沈妄眸光瞥向身侧一直说个不停的中年男人。这人微胖的身体圆嘟嘟的脸,双下巴挺有喜感,鼻梁上挂着一副有些老旧的眼镜,那镜框有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稀疏的头发隐隐也偶秃顶的迹象。
目光看着并不精明,至少此时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男人的目光仅在黑色上停留一瞬,随后果断按下白色按钮。此番举动倒是引得沈妄多看了几眼。或许是此次目光比较直白,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收回。
察觉到沈妄眸中的诧异,许鸿悲挠了挠头顶已经不存在头发。“我就是觉得吧,老是投黑色挺没劲的,反正我这一票白色也起不了任何作用,不信等着看吧!他必死无疑。”
还有两分钟倒计时,黑色几乎是以一骑绝尘的姿势疯狂朝上。似乎在这一刻已经奠定结局。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投完票,少部分也在纠结之中作出选择。
眼睁睁看着倒计时还剩下最后一分钟,沈鸿悲带着几分急促提醒。“你怎么还不按啊!弃票也会死的。”
沈妄眸中泄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总算是难得开了金口。只是话一出,不免让旁边的人震惊。“你说的没错,一票白色起不了任何作用,可若是成千上万的白色呢。”白色按钮亮起,沈妄那不起眼的票数被计入其中。
戏剧性的一幕在倒计时结束后的最后三十秒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见那光屏之上的黑色版块开始发生变化,白色开始缓慢入侵黑色计票器。分列在两侧的黑白同时进行。那原本该是白色的计票器变成黑色。而宣告着死亡的黑色计票器却变成了白色。
众人被这一结果震惊。
大厅顷刻间喧嚣四起,乱作一团。有的人震惊起身,瞳孔急缩,左顾右盼试图找出答案。
许鸿悲也瞧不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跟以往几次都不一样啊!为什么黑色计票器会变成白色,那岂不是原本的死局变成了游戏继续?”
沈妄一改先前吊儿郎当的坐姿,双腿微微用力身体前倾,锐利的目光已经开始扫视四周。熟知他的人都知道这是防御状态。
不对劲,从警报拉响那一刻将众人聚集到这里就开始不对劲。
沈妄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尤其深知每一场游戏的危险性,从初始到现在分毫不敢懈怠。没人注意到那些细微的变化,这个大厅根本不是前几次投票的大厅,缔造者将它复刻的再完美再没有漏洞也不是同一副作品。这些光滑的墙壁后并没有隐藏任何机关。
反观穹顶之上缠绕着藤蔓的黑巴克玫瑰,一朵朵绽放的暗红妖冶,迷人又危险。仿佛等待猎物进圈伺机而动,将美味拖入深渊。
人群中有胆子较大的神色激动,索性一脚踏上桌椅,屹立于万人之中,像一个威武高傲的领袖者。“所以呢?现在是什么意思。投票结果交换?游戏继续?”
眼见着有人出头,底下附和的人也跟着追逐起来。一些不明情况的人则选择观望。
不知何时四周所有的大门已悄然合上,整个大厅连丝风都进不来。更像是所有人在等着接受最终审判的屠宰场。
一些没了耐性的人直接冲上前,场面顿时有些混乱。乌泱泱的一片到处都是流窜的人头,连那些一向维护秩序的游戏侍者都不知什么时候撤退离开。
沉重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在嘈杂声中,嗷了嘹亮的一嗓。“是陷阱,快跑。”
已有准备的人早就开始寻找掩护体,原本还算有秩序的人群瞬间乱做一团。
许鸿悲拉了拉沈妄的袖子。“小伙子,你还愣着做什么,我们也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吧!这阵仗看着不简单啊!”
沈妄目光冰冷的看向已经混乱的人群,还有那先前站上桌子挑衅的壮汉。仍旧在努力维持自己的威严。
“你们跑什么?我们这么多的人还怕他们把我们都杀了?大不了一起反抗啊!大家听我的,不要乱,稳定安静。”
听你妈个der。
……
“傻逼。”在这一声声高亢之中一声傻逼显得格外突兀,那是坐在沈妄斜前方两排距离的男人。一身昂贵的西装正襟危坐,挺拔的姿势从进场开始就没变过。这人不像是来参加游戏,倒像是来收购游戏的。
那曲放在桌面上的手,骨节分明白青筋若隐若现,手旁放着的手术刀冰冷无情、泛着寒冷的光。
“韩卿啊!二院神医圣手,他怎么也会在这里。”许鸿悲顺着沈妄目光看去,眸光中露出几丝不解。不过很快便被周围新出现的状况吸引了注意力。
众人脚下的地板开始剧烈晃动,胆子小的已经蜷缩到桌下。接着让众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脚下开裂出几厘米缝隙顷刻间将四周的一切装饰物品吸入进去。眨眼间,那缝隙快速合拢。大厅内一桌一椅都没有留下。
仅剩下密密麻麻的人站在光秃秃的大厅之中。
不远处的韩卿也在踉跄中勉强站稳身形。
沈妄心中冷笑一声。老子这下看你还怎么装逼。
沈妄和韩卿没什么交集,唯一的交集大概是在某一场随机分配的游戏里。作为队友韩卿口不择言的说了句。“女的负责善后,男的负责冲锋。”乍一看没问题,关键是韩卿把沈妄扒拉到女人堆去了。
气的沈妄当场给他表演了一个手撕怪物头。
这粱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仅沈妄感觉人格有被侮辱到。
无人发现,在一众混乱里。原本乖乖跪在地上的白羽不知何时已经起身面对众人。细看之下他嘴角噙着丝丝冷笑。下一秒自上而下的鼓掌声响起。本不该那么响亮清晰,却宛如死亡的前进曲回响在大厅的之中。
白羽边拍打掌心边踱步行走在舞台上,神色早已放松嘴中哼着不知调的小曲,优哉游哉的欣赏着底下混乱的场景,绕场一周后站回正中央。
“晚上好,各位。”
有那么一瞬间,人群的行动暂时停止,所有目光都汇聚到正中央那人身上。
这就是许鸿悲口中柔弱无助需要委身于他人才能存活的小白兔?这明明是邪恶食人花。
白羽满意的看着众人,漫不经心的开口说道。
“欢迎大家来到海选最后一关。我是你们本关的终极BOSS。白羽。”伴随着青年话音刚落,只见他从身后缓慢拿出一把长枪,慢悠悠的端持于胸前,将黑黝黝的洞口无情对准台下的众人。
以一敌万。
无数光罩从天而降,罩在每个玩家身上,有的身上是蓝色光罩,有人身上是红色光罩。细看之下,蓝色的有两层,而红色的只有一层。光罩会随着人的移动而移动。不像是保护,更像是替猎杀者捕捉到猎物而进行的标记点。
众多玩家中有聪明的已经看出蓝色是选择白色按钮的人,红色是选择黑色按钮的。
本关BOSS给了选择他的人多一条生命,使得游戏更具有戏剧性。
伴随着无情冷酷的机械声再次响起,昭示着海选最后一场大逃杀即将开始。
游戏规则出现,光屏中央显现出几行字。
【蓝方2条命,红方1条命。限时十分钟,十分钟后存活者通关。游戏正式开始。】
谁都想不到这一场审判最后会审判到自己身上,毫无防备的众人没有任何武器。
“怕什么,他一个人难不成还能一瞬间扫死我们所有人?前面倒下的人替后面的人打掩护,总有一轮能将他摁死。”
说的好有道理,关键是谁去当那个倒在前面人,谁愿意当大冤种。
又有人出来逞强,逞强就算了,偏偏声音还发颤,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不过那么多人里还是有蠢蠢欲动想要趁乱拧下白羽的头颅。
公共游戏规则内,单挑副本BOSS成功的奖励可是十分丰厚,谁看谁心动。
白羽扭动着身体,兴致高昂的单手举着长枪,姿态癫狂的游走在舞台边缘,看见有人靠近,立马端枪进行无差别扫射。
几十人瞬间在前排倒下,血水流了一地。空间中瞬间弥漫着一股血腥的味道,难闻还闷的人心头恶心。
饶是已经经历过几场游戏,见证过玩家死亡,自觉摸透一些规则的沈妄。也被震的连退好几步。知道会死人,但不知道会亲眼见到死这么多人。
需要一点点时间消化。
白羽沉醉痴迷的伸长脑袋嗅着血腥的空气。
语调癫狂。“小羊羔们,闻见你们的香气了吗?啪,一枪一个羊崽。”说话间,他还作出一个开枪的动作,吓得靠前的人一个激灵。
优美的国粹此起彼伏回响在大厅之中。
对上远程热武器,想要近身十分困难。沈妄不敢轻举妄动,借着人群优势慢慢降低自己的身高移动到不显眼的位置。
不过片刻没注意前方,下一秒人群全是不绝于耳的尖叫。沈妄稍稍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面对此场景也忍不住骂了一句卧槽。
白羽似乎并不着急一下子击杀‘羊羔们’。他享受着人群慌乱的逃窜,又无地可躲的窘迫。等到心理防线都突破的差不多,才慢慢将预料之中的死亡慢慢压到众人头顶。
白羽走到正中央的地砖处,目光扫视一圈,落地脚尖轻轻一触地板,踩到某处机关。
一架重型机关炮枪在万人注视之下缓慢升起。数十道枪口缓缓移动对准了四面八方逃窜的人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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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