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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狸欢半夜收到传唤时整个魔是懵的。

他家尊上最近不都宿在偏殿吗,为什么传令是从主寝殿发出来的。

就连传令内容也令他摸不着头脑。

他害怕把事情办砸,匆匆跑去把左护法獏仇摇醒。

“獏大人,獏大人?醒醒,我有事向你请教。”

獏仇从床上坐起,努力撑着眼皮,面无表情盯着他。

“你跟在尊上身边久,你来帮我琢磨琢磨尊上什么意思——诶,有话好说别拿刀!”

獏仇把床头的刀放下,挺直了腰背:“抱歉,刚醒。尊上怎么了?”

“尊上要我拿一件刑具,”狸欢斟酌着措辞,“……还不能太烈。”

獏仇:“?”

“从寝殿那边传的令。”狸欢挤眉弄眼,打着手语暗示。

獏仇是个正经魔,没懂他为什么突然眼睛抽搐,表情漠然地认真分析起来,“应该是那人族太脆弱,尊上怕把人打坏了,却又实在生气。你挑个既让人疼又不至于伤太重的。”

狸欢从身后变戏法般掏出一条鞭子:“你瞧这种款式的行吗?”

獏仇看了一眼,鼠蜥尾骨鞭,通体雪白,制作精良,倒竖的骨刺被打磨得很圆润,乍一瞧狰狞可怖,实则杀伤力欠佳。

獏仇觉得还行,于是点点头,闭眼倒回床上。

-

邺长风手里拿着骨鞭时,其实已经后悔了——他根本下不去手。

沈斫青一脸戒备地盯着他,却脚下生根般站着没动,还火上浇油道:“尊上要扒了我衣服抽我?”

“你想得美,”邺长风翁声翁气,“本座不扒你衣服也不抽你,站到柱子那里去。”

他方才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沈斫青将信将疑,退后几步,站到大殿的红色漆柱旁。

“靠上去。”

沈斫青又平移了一步,后背贴在柱子上,似乎有预感他接下来要做什么,眼神忽闪忽闪。

“双手举起来。”

沈斫青一令一动,把手腕并拢,平举到他面前,金臂钏在细白的腕子上晃荡。

“不对。”邺长风深吸口气,“我是要你把双手举高,举过头顶。”

沈斫青眼睫开始细细颤抖,但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异议,继续乖乖照做。

邺长风走上前,忽然离他很近,用骨鞭把他的手腕缠了一圈,固定在柱子上。

期间沈斫青凌乱的气息不断扑洒在他脖颈上,有点凉,轻飘飘地发痒。

绑完,他后退一步,上下打量沈斫青被迫绷得笔直的身体。

沈斫青外袍里没穿里衣,宽大的袖摆滑落下来,堆在肩头,两条白生生的手臂就完□□露在空气中,和身后的朱红色漆柱互相映衬。

邺长风又上前,轻轻踢了踢沈斫青脚尖:“后退,脚跟靠紧柱子,不准留缝隙。”

沈斫青并腿挪脚,努力往后靠,腰背却不受控制地反弓起来。

这动作看似轻易,实则需要绷紧全身肌肉维持,很快,沈斫青的胸膛起伏变得明显。

邺长风又取了枚铃铛,举到沈斫青眼前。

铃铛轻轻一摇,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沈斫青黑白分明的眼瞳跟着一颤。

他薄唇紧抿,唇角微微向下,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相,与方才伶牙俐齿向邺长风争辩的模样判若两人。

邺长风稍微有点心软。

他之前不曾细想,沈斫青一百来年的记忆变成空白,如今的心理年龄可能不到二十岁,是个刚失去父母亲族不久、无家可归的流浪少年。

他在混乱不清的时候落在一处陌生地方,被不明不白地困在举目全是魔族的宫殿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可谓孤立无援。

即便沈斫青能藏起所有不安,伪装出淡然的模样,却还是会时时露出破绽。

但无论如何,沈斫青不该把他这个最大的加害者当做救命稻草。

邺长风狠下心,定了定神,手上继续动作。

他手指灵巧地解开沈斫青的腰链。

“不……”沈斫青闷哼了一声,与其说是拒绝,更像是短促的呜咽。

“怎么,终于知道怕了?”

邺长风把铃铛串在了他腰链上,重新系好。

“一炷香的时间,”他把香炉燃上,抬起一根手指,“不能让我听到铃铛响,我听到一次,再加一炷香。”

沈斫青呼吸一紧,眼底泛上一层水光。

邺长风不敢多看,假装从容,转身在茶桌旁坐下,背对着沈斫青,给自己沏了壶茶。

殿内一时变得很安静,香炉袅袅,孤零零的一支香在中央缓缓燃烧。

香灰线逐渐往下走,燃尽的香头慢慢蜷曲,最终突然断裂坠落。

促急的呼吸声灌入邺长风耳朵。

“你现在还会说不恨我吗,”他举杯端详,“……沈斫青,你不该对我抱有念想的。”

喘息声一顿,转变成一串呛咳,铃铛跟着叮当作响。

“再加一炷香。”邺长风道。

“尊上……”身后传来虚弱的喊声。

“现在才想着服软,太晚了,”邺长风按在杯沿的拇指用力到发白,狠了狠心道,“——我说到做到。”

沈斫青不再说话了,喘息声却越来越剧烈。

铃铛又响了。

“你若是这点时候都坚持不住,还练剑做什么。”

一声大过一声的喘息环绕在邺长风周围,发出声音的人几乎要背过气去,惩罚不知不觉演变成了对两个人的折磨。

只是把手绑起来罚站,会把人累成这样吗?邺长风心慌意乱地想。他只是想唬一唬沈斫青,让他知难而退,并不想真的令他受罪。

可沈斫青喘得好像真的很难受。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回头。

沈斫青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但整个人仿佛在酒里浸泡过一样,白里透红,红晕从他被缚的手腕往下烧灼,烧得他脸颊脖颈通红,眼神迷离。

怎么回事?!

邺长风猛然站起身,碰翻了茶盏,三步并两步走过去,快速解开缠绕的骨鞭。

沈斫青腿软,顺着柱子往下滑,被邺长风一把捞起。

他双臂还举在半空,要落不落,含糊地求助,“手……”

“手麻了是不是?”邺长风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替他揉搓手臂,“……好点吗,有觉得舒服点吗?”

“唔……”谁知没搓两个来回,沈斫青突然像离水的鱼一样猛地挣动起来,奋力推开他。

“喂!”

沈斫青逃脱时踩到衣摆,重心失衡眼看脑袋就要撞到柱子上,邺长风连忙又把人捞回,这次紧紧按进怀里。

他这才发现沈斫青浑身抖得厉害。

“尊上,我热……”沈斫青下巴抵在他颈窝,连气息也是颤抖的。

邺长风瞥到被丢在地上的雪白骨鞭,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狸欢给他拿的鞭子上有东西!

他来不及发怒,打横抱起沈斫青,把他平放在床榻上。

鞭子上是什么东西不言而喻,甚至是品质格外上乘的一种,只要接触到皮肤就能起效。

沈斫青手腕上有两圈骨鞭压出来凹凸不平的红印,药应该就是顺着这里进入的,幸好离丹田远,或许还来得及——

“斫青、斫青,还听得到我说话吗?”邺长风小心翼翼托起沈斫青的脑袋,与他额头相抵,“听我说,你听我说……”

“你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吗,试着往外推,可以做到吗?”

沈斫青额头滚烫,烧得神志不清,艰难地摇头。

他自己偷偷练剑时就试过,只要他试图在体内运转灵力,就会滞涩难行,肺腑疼痛。

邺长风得不到回应,愈发六神无主,怀里人一直无意识地磨蹭他,蹭得他也像是烧了起来。

“我帮你,行吗?”他喉咙很痛,发出的嗓音很奇怪,但他顾不了那么多。

他抓起沈斫青无力的手,手指挤到他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

一股魔气小心翼翼地通过掌心渡过去。

以气为引打通对方的经脉,接着引导内力运转,不论放在仙道还是魔界,都是一件颇为冒犯的事情,除了师父指导徒弟、道侣双修,没哪个修者会这么对别人。

是以,邺长风努力摈除杂念,额头冒汗,时刻注意着沈斫青的反应。

沈斫青起初很不配合,体内灵力乱窜,身子一直扭动,热出一身汗,把衣服浸了个透。他也因此很快脱力,不多时,就微张着嘴巴,软在邺长风怀里只剩喘息。

“现在好点了吗?”邺长风腾出一只手,拨开黏在他脸颊上的乱发。

沈斫青睁开眼,眼神逐渐聚焦,乌黑瞳仁中映出邺长风焦急的脸。

邺长风屏住呼吸,从他的目光里看出些许哀戚。

他读不懂,或者说不敢懂,感到一阵无所适从。

“……尊上,这就是你的回答吗?”沈斫青眼里的哀戚流淌出来,晶莹地顺着眼尾滑落。

邺长风张了张口,想解释,但没能出声。

不管这是不是他主观意愿所为,事情已经发生,无可置喙,怎么解释都苍白。

“……我知道了。”沈斫青重新闭上眼,那点晶莹消失了。

邺长风胸口阵阵发紧,他知道他现在必须马上说点什么,不然有些东西他将再也无法挽回,可他脑中一团乱麻,怎么也组织不好语言。

说点什么。

快说点什么。

没等他纷乱的词句连成篇,沈斫青突然呛咳起来,呕出一口血,邺长风吓得魂飞魄散,立马去探他经脉。

沈斫青方才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灵力再次紊乱,大有更烈之势,体温迅速拔高——药物碰到魔气之后反扑了!

天杀的狸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