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华灯初上。商业街的人流不减反增。咘疚琼顶着一头醒目的荧光黄,闷头往前走,脚步又快又重,像是要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和别扭都踩进地里。
江湖咎迹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半步,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咘疚琼觉得自己像只被顺了毛又突然被丢开的猫,心里不上不下,挠得慌。他想问江湖咎迹到底什么意思,是真觉得他这头发不丑,还是单纯懒得管?可这话问出来,又显得他多在意似的。
他咘疚琼什么时候这么扭捏过?不爽就干,喜欢就上,这才是他的风格。可是江湖咎迹这没什么表情的脸,他一对上就有些怂。
操。他在心里低骂。谈个恋爱真他妈麻烦。
“喂。”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瞪着身后的江湖咎迹。头顶一家店铺的霓虹招牌恰好是粉紫色的,光打在他脸上,让那头荧光黄也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紫调。
“干吗?”江湖咎迹也停下脚步,微微挑眉,看着他。
“我饿了。”咘疚琼说,像在发布命令:“吃饭。”
“想吃什么?”江湖咎迹从善如流。
“火锅。”咘疚琼想也不想。辣,热,刺激,适合他现在有点烦躁的心情。
“行。”
两人找了家人气很旺的火锅店。咘疚琼一坐下就拿起菜单,唰唰唰勾了一堆肉和内脏,又勾了两份脑花,然后把菜单推到江湖咎迹面前。
“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江湖咎迹看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勾选,基本都是重辣重油的肉类,蹙了一下眉,但没说什么,只是加了两份青菜和一份豆腐。
锅底很快端上来,九宫格,红油翻滚,花椒和辣椒在汤面上沉沉浮浮。咘疚琼迫不及待地把毛肚,鸭肠,黄喉一股脑倒进翻滚最剧烈的格子里,眼睛盯着那翻腾的红汤,仿佛跟它有仇。
江湖咎迹不紧不慢地烫着青菜和豆腐,偶尔夹一筷子咘疚琼烫好的肉,蘸一下油碟,送进嘴里。
咘疚琼一边埋头猛吃,一边用余光偷瞄他。
“你在看什么?”江湖咎迹忽然抬起眼,对上他偷瞄的视线。
咘疚琼被抓包,也不慌,反而理直气壮地瞪回去:“看你好看,不行啊?”
江湖咎迹夹起一片煮得刚好的毛肚,在油碟里滚了滚,放进了咘疚琼的碗里。“吃吧。”他说。
两人埋头吃了会儿,辣得嘶嘶吸气,额头上都冒了汗。咘疚琼那头荧光黄在火锅店暖黄的灯光和蒸腾的热气里,似乎也没那么扎眼了,反而添了几分烟火气儿。
吃到一半,咘疚琼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他拿起来看,是聒炅灵在群里疯狂艾特他,还有何索椅发来的私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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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究竟是什么!:[定位:速风网吧]来不来?三缺二]
咘疚琼看着消息,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江湖咎迹。
“灵崽叫打游戏。”咘疚琼说,语气带着点试探:“去不去?”
江湖咎迹抬眸看了他一眼:“你想去?”
“有点。”咘疚琼舔舔嘴唇:“刚吃完饭,消化一下。”
“嗯。”江湖咎迹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去。”
两人结了账,走出火锅店。夜风一吹,身上的火锅味和汗意散了些。
……
速风网吧依旧是熟悉的。
“琼哥,江同学,这边!”聒炅灵坐在老位置,兴奋地挥手。何索椅已经坐在旁边,戴着耳机,正调试着外设。
咘疚琼和江湖咎迹走过去坐下。聒炅灵一看到咘疚琼的头发:“我草琼哥!你这头发……什么情况?非主流文艺复兴?”
咘疚琼黑着脸:“滚,帅不帅就完了!”
“帅!帅裂了。”聒炅灵憋着笑,“真的,琼哥,你这颜值,撑得起!荧光黄都hold住了!是吧?”
何索椅摘下一边耳机,瞥了一眼咘疚琼的头发:“像某种热带水果。”
咘疚琼:“……何索椅你想死是不是?”
江湖咎迹已经开了机,登上游戏,语气平静:“上号。”
几人不再废话,迅速组队进入游戏。依旧是熟悉的阵容,咘疚琼处刑,江湖咎迹塑梦,聒炅灵侵扰,何索椅裁决,不过这次路人调律。原因是何索椅叫不动何究镜。
有了上次的配合,这次打起来更加得心应手。聒炅灵躺得舒服,何索椅杀得痛快。
几局下来。
“棒!”聒炅灵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上分跟喝水一样。”
江湖咎迹目光落在旁边正在揉手腕的咘疚琼身上。“累了?”他问。
“还行。”咘疚琼心不在焉,“就是有点渴。”
江湖咎迹起身,去吧台买了几瓶冰水回来,递给每人一瓶。递给咘疚琼的,外加了一盒椰奶。
咘疚琼拧开水瓶,仰头灌了一口。他侧过头,看着江湖咎迹仰头喝水的侧脸,看着看着,咘疚琼感觉喉咙更干了。
他移开目光,又灌了一口水,冰得他一个激灵。
“还玩吗?”聒炅灵问。
“不玩了,累了。”咘疚琼说,声音还有点哑:“回吧。”
四人结账下机,走出网吧已是深夜了,聒炅灵和何索椅家顺路,勾肩搭背地先走了,约好明天再战。
……
星期一早自习,泊桥三中高三(4)班的教室里弥漫着慵懒且躁动的低气压。抄作业的,补觉的,小声聊天的都有。
江湖咎迹来得早,已经坐在座位上,摊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垂眸看着。
直到教室门口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夹杂着几声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
江湖咎迹翻书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抬头,但目光已经从书页上移开,落在了教室门口的方向。
咘疚琼顶着一头醒目的荧光黄出现在门口,简直像自带聚光灯效果。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齐刷刷地集中到了那颗黄毛脑袋上。
“我操……琼哥?”有人小声嘀咕。
“这颜色……挺……别致啊……”
咘疚琼目不斜视,往自己座位走。
妈的,他就知道。早知道就该戴个帽子。
就在他快要走到自己座位时,前方的位置一个人噌地站了起来。是江遂。
她头发散着,发质看起来不错,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脸上没什么化妆的痕迹,只有嘴唇涂了点淡淡的润唇膏。她眼睛很大,此刻瞪得圆圆的,盯着咘疚琼的头发。
是心疼。好像咘疚琼不是染了个翻车的头发,而是缺胳膊少腿了一样。
“……琼哥?”江遂几步走到咘疚琼面前,仰着头,视线在他脸上和头发上来回扫视,大概是在确认这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咘疚琼,“你的头发……怎么了?”
咘疚琼被她这反应弄得有点懵。“没怎么,”他干巴巴地说,“染了个头而已。”
“染头发?”
“这是什么颜色?琼哥,你是不是被理发店骗了?还是……还是你心情不好?遇到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啊。”
她急语气有些急,仿佛咘疚琼下一秒就要想不开去跳楼似的。
咘疚琼:“……”
他有点招架不住这种过于真挚的关心,尤其是来自江遂。这个从高一开始就追在他屁股后面喊“琼哥好厉害”“琼哥打球好帅”“琼哥这道题怎么做”的迷妹。
“真没事,就……想换个颜色,没弄好。”
“没弄好?”
“这怎么能叫没弄好?这简直是……是……”她搜肠刮肚,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是暴殄天物!”
咘疚琼:“……?”
暴殄天物?用在他这头发上?这词儿是不是有点重了?
“琼哥,”江遂深吸一口气,“你听我说,这个颜色真的不适合你。虽然你长得帅,什么发型都好看,但这个颜色……它,它拉低你的颜值!真的,你信我!”
她说着,还用力点了点头,加强说服力:“你现在就去洗掉!或者……或者我认识一个特别厉害的托尼老师,我帮你约他,让他给你重新染一个!染回黑色,或者冷茶色,肯定比现在好看一百倍。”
咘疚琼被她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有点晕,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拒绝?好像有点辜负人家小姑娘一片好心。
答应?那他妈不是更丢人?染个头还要妹子帮忙找托尼?
他正进退两难,上课铃儿很合时宜的响了。
“琼哥……”她还想再劝。
“行了行了,知道了。”咘疚琼如蒙大赦,赶紧打断她,“上课上课,回头再说。”
他说着,逃也似的绕开江遂,快步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江遂忧心忡忡地回到了自己座位。坐下后,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咘疚琼好几眼。
第一节课是物理。班主任徐荻清的课。
徐荻清,年龄三十出头,教他们物理。徐老师微卷的齐肩发是天生的茶色,穿着也得体知性,戴一副细边眼镜,看起来温和干练。
她是学校里少有的,能让咘疚琼稍微收敛点毛刺儿的老师。不是因为她多严厉,而是因为她看人的眼神太毒,好像总能透过他那副在老师面前装出来的“乖巧好学生”皮囊,看到底下那些不安分的,毛糙的,属于少年人的意气。
咘疚琼挺怵她。
上课铃响,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徐荻清抱着教案和物理书走进教室。
她脸上带着惯常的笑,目光习惯性地先扫视一圈全班。然后她的视线毫无悬念地落在咘疚琼的头上。
像一群黑山羊里混进了一只炸毛的金丝雀,想看不见都难。
徐荻清脸上的笑凝固了大概零点五秒,眼睛微微眯一下,停留了足足三秒钟。
她不紧不慢地走上讲台,放下教案和书本。全班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徐老师会是什么反应。
徐荻清转过身,面对全班,双手撑在讲台上,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同学们,把书翻到第87页,今天我们讲电磁感应中的动生电动势和感生电动势。”
咘疚琼:“……?”
这就完了?不问问?不说点什么?
他有点懵,同时又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徐老师今天心情不错,或者在纵容他?
他赶紧翻开物理书,假装认真听讲,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尤其是头上那撮黄毛的存在感。
徐荻清讲课一如既往的深入浅出,逻辑清晰。她板书漂亮,也能把抽象的物理概念讲得通俗易懂。
咘疚琼一开始还能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听着听着,心思就又飘了。他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斜前方的江湖咎迹。
他又想起昨天看电影时江湖咎迹的话。就在这时,讲台上,徐荻清的声音顿了顿。
她正在讲解一道例题,关于闭合线圈在磁场中运动产生感应电流的。讲完常规解法,她话锋一转:“这道题还有一种更巧妙的解法,我们可以利用‘楞次定律’来理解。楞次定律告诉我们,感应电流的效果,总是反抗引起它的原因。”
她顿了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比如说,有些同学,可能想通过改变自己的外在形象,比如……染一个比较醒目的发色,来‘反抗’某种既定的‘磁场’,或者吸引某些特定的‘注意力’。”
同学:“?”
咘疚琼:“!”
咘疚琼猛地抬起头,对上徐荻清镜片后的眼睛。心脏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但是呢,”徐荻清粉笔在黑板上点点,“根据楞次定律,这种‘反抗’往往会产生相反的‘感应电流’。也就是说,你越想吸引某些注意,可能反而会引来一些你并不想要的‘磁场干扰’。”
“甚至,可能会因为这种‘反抗’过于激烈,导致‘电路’过热,产生不必要的‘焦耳热’,最终……伤及自身。”
她说完,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重新拿起课本:“好了,我们继续看下一道题。哪位同学来分享一下你的思路?”
教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听懂了徐荻清的潜台词。她diss了咘疚琼那头黄毛。
徐荻清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开始点名让同学回答问题。
剩下的半节课,咘疚琼没怎么听进去。他低着头假装看书。
下课铃终于响了。徐荻清合上教材,说句“下课”,拿起教案,不紧不慢地走出教室。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顿。
“咘疚琼同学,”徐荻清的声音不高,“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关于你上次的物理小测,有点问题想跟你探讨一下。”
咘疚琼:“……”
他就知道这事儿没完。咘疚琼应声:“……知道了,徐老师。”
徐荻清点点头转身离开。她一走,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徐老师牛逼,用楞次定律diss人!”
“琼哥,你这头发……嗯,确实挺‘反抗磁场’的。”
……
放学铃响,特赦令似的,或者催命符。咘疚琼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把那本物理书捏了又捏。
“琼哥,实在不行你就哭!徐老师吃软不吃硬!”
“滚开。”
江湖咎迹已经收拾好,站在教室后门边,靠着墙,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等他。
“我去了。”咘疚琼拎着书包走过去,声音有点闷。
“嗯。”江湖咎迹收起手机,直起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我陪你到办公室门口。”
“不用,”咘疚琼立刻拒绝,他可不想在徐老师面前上演“家属陪同”的戏码,那简直是自寻死路,“你先回去吧,或者找个地方等我。”
江湖咎迹没坚持,点点头:“好。完事打电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在通往教师办公楼的岔路口分开。物理教研组在三楼。咘疚琼走到门口,门虚掩着,于是他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徐荻清的声音传出来。
咘疚琼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有徐荻清一个人,她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几本儿练习册和试卷,手里拿着红笔。
“徐老师。”咘疚琼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前,微微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是标准的在老师面前的好学生姿态。如果忽略他头顶那撮过于醒目的黄毛的话。
徐荻清没立刻抬头,继续在面前的试卷上勾画了几笔,写下几句评语,动作不紧不慢。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咘疚琼脸上,又缓缓上移落在他头顶。
“头发,”徐荻清开口,“什么时候染的?”
“……周末。”咘疚琼老实回答。
“哦。”徐荻清点点头,仔细地端详了一下那头黄毛,客观评价,“挺亮的。”
咘疚琼:“……”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抿着唇,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热。
徐荻清没等他回答,身体往后靠靠,靠在椅背上。“小琼,我问你件事儿,你老实点回答。”
咘疚琼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铃大作。来了。徐老师的谈心环节。每次她用这种语气开头,后面准没好事。
“啊?哦,好。”他强迫自己镇定,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又无辜。
“你谈恋爱了是么?”
咘疚琼:“……”
“徐老师你误会了……我没有,没有的……”
徐荻清看着他涨红的脸,有点无奈,重新拿起红笔,翻开了下一本练习册:“哦,行。”
咘疚琼愣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徐荻清。
徐荻清已经低下头,开始批改作业,侧脸平静专注,好像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而他那个漏洞百出的否认,她也真的信了。
“小测的卷子,”徐荻清头也不抬,用笔尖点了点桌上另一沓试卷,“最后一道大题,你的思路有点问题。我圈出来了,回去再看看。解题步骤要规范,跳跃性太大容易丢分。”
“哦……好。”咘疚琼机械地应着,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还有,头发,既然染了,就注意点保养。别用太烫的水洗,护发素用点好的。颜色……掉得差不多了,觉得不合适,就染回来。别瞎折腾,伤发质。”
“知道了,谢谢徐老师。”咘疚琼低声说。
“嗯,去吧。”徐荻清摆摆手,重新低下头,开始批改下一份作业。
咘疚琼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让他走了。他拿起桌上那份被圈了红圈的物理小测卷子。“徐老师再见。”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咘疚琼摸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点开微信,找到江湖咎迹的头像。
手指在输入框上悬停,打了几行字。
[QQ:出来了。在校门口等你。]
那边立刻就回了。
[之亦:好]
咘疚琼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几秒,然后收起手机,撑着墙壁站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抓得皱巴巴的卷子,又抬手,烦躁地抓了抓那头“需要保养”的黄毛,抬脚,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
……
江湖咎迹果然等在校门口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他背对着街道,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盒刚买的椰奶。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咘疚琼脸上,又扫了一眼他手里捏得皱巴巴的物理卷子。
“怎么样?”江湖咎迹走过来,把椰奶递给他。
咘疚琼接过。
“不怎么样。徐老师……她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我说没有。但我觉得……她肯定看出来了。我那个反应,傻逼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嗯。”江湖咎迹应了一声,没发表评论。
“可她就说了个‘行’,然后就跟我讲题,还让我注意保养头发……”咘疚琼百思不得其解,“她到底看没看出来啊?要是看出来了,为什么不拦着?不怕影响学习?不怕我学坏?”
江湖咎迹沉默地走了几步。“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吧?”咘疚琼对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很不满意,他快走两步,挡在江湖咎迹面前,“你到底知不知道?还是你也不确定?”
江湖咎迹停下脚步:“还记得我们周末去看电影的时候么?”话题跳转得有点突兀。
“嗯?”咘疚琼愣了一下,没跟上他的思路,“电影怎么了?”
“你凑过来亲我,”江湖咎迹看着他,“让我去给你买3D眼镜儿,我起身往后排看到她了。”
咘疚琼:“……?”
等等,后排?
“哈?你说谁?徐老师?她在后排?看到我们了吗?”
江湖咎迹点了点头,很平静地肯定:“嗯。她坐我们斜后方大概三排的位置,我正好和她对视了。”
这他妈是什么恐怖故事?难怪!难怪她今天问得那么直接!难怪她对他那个苍白的否认只是说了个“行”!因为她早就知道了!知道他是在撒谎!
“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有用么?”江湖咎迹反问。
咘疚琼一噎。是啊,说了有什么用?
“那她当时什么反应?”咘疚琼艰难地问。他想象了一下徐老师看到那一幕时的表情……会不会很震惊?很失望?很厌恶?
江湖咎迹想了想,回忆当时的情景,然后很客观地描述:“没什么特别反应。就是很平常地看了一眼,然后就移开视线,继续看电影了。”
“平常?”
“嗯。”江湖咎迹点头,“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咘疚琼沉默了。“她……会不会告诉学校?或者告诉家长?”
“应该不会。”江湖咎迹说。
“你怎么知道?”
“感觉。”江湖咎迹看了他一眼,“她如果想管,当时在电影院,或者刚才在办公室,就直接管了。不会只是问一句,然后让你保养头发。”
咘疚琼仔细回想徐荻清刚才说的话。她甚至没有用“早恋”这种词,只是很平常地问“谈恋爱了是么”。问完就算了,还关心他的头发。
“……可是为什么啊?”他不解,“她是老师啊。不应该抓学习,抓纪律吗?”
“也许在她看来,有些事,比‘抓纪律’更重要。”
咘疚琼怔怔地看着他。
“比如,让你觉得,即使做了不那么‘规矩’的事,也不会立刻被否定,被审判,被推得更远。”
咘疚琼心脏重重一跳。
“比如,让你知道,有人看见了你的‘不一样’,但选择用平常心对待,而不是大惊小怪。”
“再比如,让你觉得,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羞于启齿的错事。至少,在她那里,不是。”
没有上纲上线。只是平静地问一句,然后,用叮嘱保养头发的方式,告诉他:我看见了,我知道,但我不会用你害怕的方式对待你。
咘疚琼忽然想起,很早以前,有一次他物理考砸了,心情很低落,徐荻清把他叫到办公室,给他重新讲一遍错题,然后说:“小琼,你脑子很活,就是有时候太毛糙,静不下心。物理是门需要沉淀的学科,不用太急。”
“……”
夜色渐深,两人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走在被霓虹灯浸染的街道上。
“你觉不觉得,”咘疚琼忽然开口,“徐老师……跟别的老师不太一样?”
“嗯。”江湖咎迹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她好像……没那么在意‘规矩’。”咘疚琼继续说着自己的感受,“别的老师要是知道学生早恋,尤其是……两个男的,估计得炸锅,叫家长,写检查,通报什么的。”
他顿顿:“她就那么问了一句,完了还让我注意头发。搞得我……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又隐隐被托住了的感觉。
江湖咎迹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她教物理,但也修过心理学和教育学。可能……看待问题的方式,不太一样。”
“心理学?”咘疚琼有点惊讶,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嗯。她带的上一届,有个学生抑郁症休学,后来是她帮着联系心理医生,定期家访,那个学生最后考得还不错。她大概觉得,学生的心理状态和意愿,比强行套用‘规矩’更重要。”
咘疚琼了然,随即又有一丝更深的疑虑浮了上来。他想起了江湖咎迹的家庭。
徐老师可以不按“规矩”来,可以宽容,可以理解。但江湖咎迹的父母呢?他那个很复杂的家庭,那些“期待”“规划”,甚至“联姻的可能”呢?他们会像徐老师这样,平静地接受吗?会只是问一句,然后叮嘱“注意身体”吗?
“迹哥,你爸妈……他们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他问得直接。
江湖咎迹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他没立刻回答,松开了牵着咘疚琼的手,双手插进兜里。“他们不会知道。”
咘疚琼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他们认为‘合适’的时间到来之前,不会让他们知道。”
“那……合适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咘疚琼追问。
“等我足够独立,不再需要依靠他们的‘规划’和‘资源’的时候。或者……等我有能力,承担得起‘让他们知道’的后果的时候。”
咘疚琼听懂了他的意思。不是不告诉,是现在不能告诉。因为告诉的后果,他们可能承受不起。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江湖咎迹回答得很干脆,“可能很快,可能要很久。”
江湖咎迹想碰碰咘疚琼的脸,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重新插回兜儿。
“怕么?”
“怕个屁。不就是不能让你爸妈知道吗?行,那就听你的,不让他们知道。在学校我们注意点,在外面……在外面也注意点!大不了……就当搞地下工作!刺激!”
“地下工作?”江湖咎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倒是会想。”
“那不然呢?难道要我现在就去你家,跟你爸妈说‘叔叔阿姨好,我是你们儿子的男朋友’?你确定我不会被当场打出来?”
江湖咎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以他爸的性格,可能不只是“打出来”那么简单。
“所以,”咘疚琼见他不说话,又凑近了一点,“我们就偷偷的。在学校,我们注意点,别太明显。在外面……也小心点。等你觉得时机对了,咱们再……嗯,那什么。”
“好。”江湖咎迹最终点了点头。
补字数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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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荻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