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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想不想和我接吻

季容屿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然而这是一直生活在虚幻的爱之中的季容屿,第一次触到这般真心。

第一次,对一个简单的问题产生“不敢回答”的念头。

他诚惶诚恐。

一滴水打在脸颊,滑落至下巴尖,又砸在地上消失不见。

季容屿惊讶抬头,伸出手来感受:“竟然下雨了。”

一声幽怨的叹息也在身边响起:“天气预报诓我……”

“说好今天降雨概率不足20%呢……”

乌云正往这边飘,风卷着水汽,吹在脸上润润的。

贺明昭看看天,又看看季容屿。半晌,深深地叹口气。

他从包里拿出伞来,撑开,将两人罩在一起。

“走吧,感觉是会下大雨的程度。”他拿出手机通知了陈让,接着补充:“路上太湿容易打滑,摔了就不好了。”

贺明昭絮絮叨叨,他表情很轻松,遗憾被他藏得很深。

他还会有机会的。

季容屿撇开目光。

下山的路途竟奇异地短,老天像是开玩笑一般,那场吓人的暴风雨前兆也只是浅浅地落下了一瞬。

还没来得及呼吸雨过的新鲜空气,季容屿被一通电话叫走。

贺明昭站在原地,看他上了车。

随后收了一路没有正过来的伞,拂开积在肩膀上的雨水。

他沉着目光朝车开走的方向望去,直到车尾灯也看不见。

——

“我外婆情况到底怎么样?”季容屿紧锁着眉,永远游刃有余的他,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焦急和担忧。

司机并没有说话,沉默在车内蔓延。

季容屿抑制不住地捏紧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他感觉不到痛似的,憋着口气,攥得更紧。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停在了短信界面。他妈妈又换了个手机号给他发消息。

这次并不是什么让他回家的威逼利诱。

信息里只有一句话:“你总该是要回家见外婆最后一面的吧。”

最后一面……

怎么可能……

他还记得一年前外婆精神矍铄的样子。

她那时还笑呵呵地同自己说:“我等着咱们小屿成为大明星的那天。”

一定是骗我回家想的理由。

没错,一定是的。

十几分钟的路程被拉得很长,等车终于停稳,李容屿摘掉头上的饰品,随手揣进包里,然后拉开车门。

薛定谔的猫终究是要被打开盖子,他走进那家私人医院。

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的那一刻,李容屿腿脚一软。

他稳了稳心神,找到了病房。

重症病房的窗户上开了个小窗,里面的老太太闭着眼躺着,身上插满了管子。

希望在这一刻破灭,他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幻想。

他多么希望听到他爸妈的冷嘲热讽,告诉他,不用这个借口,他都不知道回家。

“你来了。”他妈妈似乎很疲惫,眼下的黑眼圈重得遮不住。

“什么时候的事?”李容屿下意识竖起尖刺。

“两三个月吧,我也是才知道不久。”季母按着眉心,“我们都不在家,没人发现她已经病了这么久、这么重。”

“她要做一个大手术,危险性很大,遗嘱写的是你。”季母猜到他的问题,抢先道。

她抿了一口咖啡,又补充,“不要再闹了,回家好吗?乖。”

她怕季容屿不同意,又往天平上加砝码:“这也是你外婆的意思,她希望一家人团圆。我没有骗你,她中午精神好些,你可以问她。”

回家?

身体仿似对家这个概念有着应激反应,那种窒息而又无力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他花了那么久才终于逃脱家庭,现在又要将他的一切付诸东流吗?

心脏像被灌满了铅,每一下都跳动得极慢、极重。

然后他突兀地想到,自己竟然犹豫了。

在情义与利益之间,自己竟然犹豫了!

难道自己身上流着的,果真是凉薄的血吗……

手指如痉挛一般疼痛,他咽下一口气,妥协:“我同意了,但至少等我演完这场戏。”

“但是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呼吸间全是消毒水的味道,空气变得很薄很薄。

他不舍地朝外婆那望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出了医院门,他才发现,那场雨还是下了起来。雨滴落在树叶上,砸得很响。

没带伞,算了,无所谓了。

他这样想着,心不在焉地走下台阶。

预想中被淋湿的场景却没有出现。地上映出了一圈稍深的阴影,是一把伞。

心突然跳得很快,比雨还杂乱无章,他望向举伞的那人。

是贺明昭。

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如舞台的氛围灯,那是雨夜里男主登场的情景。

贺明昭舒展着眉眼,唇角因愉悦而轻轻勾起。握着伞柄的手指修长,隐约能看到几股因用力而绷起的青筋。

焦躁的心情消散,转变为一种可靠。

没错,可靠。

季容屿慌了神,若不是没有摄像机在这里,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认为他在拍戏。

所以真的是应觉月依赖何初冬吗?

“你……”季容屿收拾好心情,说出口的话却生涩地难以置信,他卡了一下壳,被贺明昭抓住了话口。

他不打自招:“我有点担心你,所以就追了上来。”

然后在季容屿落下眼皮的时候,心虚地小声补充:“绝对没有跟踪你的意思……”

季容屿闭了闭眼。

贺明昭智力真的正常吗?

“你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季容屿没理他的发言,继续说被打断的问题。

“我可以当你的听众。你想说的话,我会认真听的。”贺明昭晃了晃手机,上面是一个打车界面,“不过,我觉得还是先回家更重要,你觉得呢?”

短短几个小时之间,从贺明昭口中第二次听到“回家”这两个字,他竟然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在心里,那个只住了一个月的房子竟然比住了十八年的别墅更有认同感。

“好。”季容屿答道,然后又想到刚刚一脸总裁样的贺明昭,揶揄,“我还以为你是准备自己开车送我回去呢,小少爷。”

贺明昭窘迫:“车倒是有,只不过我还没考驾照。”

可能是他长相太有欺骗性,季容屿常常忘记他不过才高中毕业。

——

今天的暴雨让他们俩也放了天假。雨天的时候,窝在家里是最舒服的时刻。

筒子楼的防水做的不是很好,就算把窗户推到极致了,也不怎么关得紧,总是要飘些雨进来。

雨打在金属质感的棚子上比先前还吵。

拖把被吓到了,躲在卧室的床下不肯出来。

季容屿失去小猫牌暖手宝,但却获得了贺明昭递过来的一杯温水。他端在手里,暖着手。

外婆年纪很大了,生老病死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

安慰的话人人都会说,落在个人身上才知那是一个很难跨过去的高塔。

心里空虚得难受,无数事情朝他砸下来,他看着贺明昭忙碌着煮姜汤的身影。

突然生出一种想法:要是贺明昭现在和他表白就好了。要是贺明昭现在表白的话,他真的会同意的。

他不想再去计较什么有关爱的对等,至少这一刻、这一个晚上是真心的,那这也算作是真心。

现在的他需要爱上什么,把精力全部投进一个人或事中,以此来缓解没有出口的情绪。

恶劣的想法占据了上风。

“贺明昭,别弄了。”季容屿伸出两根手指朝他勾了勾,他说得很轻,像是引诱,“过来。”

贺明昭顿时嘴干得厉害,他关掉火。两步走到他面前蹲下。

季容屿没骨头似的地靠在沙发上,他脱掉了外套,漏出了锁骨上的红痣,他整个人气质颓丧,又十分迷人。

他眼中蕴着的是贺明昭看不懂的情绪,贺明昭像是受蛊惑一般,痴痴地看着他。

季容屿轻笑一声,把领口拉得更大,让那颗痣更加显眼。贺明昭低声喘了一下,无可自拔地想到舔舐上去的触感。

他坐起身来,漂亮的脸突然凑近,贺明昭屏住了呼吸。

下巴被轻佻地勾起,贺明昭轻易地勾出一丝欲。

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季容屿问:“家里有酒吗?”

“有、有的。”贺明昭的耳朵像是烧起来了一样,烫的惊人。

他猛地站起身,然后像巡回犬一样拿着一瓶酒回来。

还是草莓味的。

他把那瓶酒塞季容屿怀里,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季容屿笑得很甜,他勾住拉环,稍稍一用劲,单手开了那瓶酒。

气泡漫了出来,淋在他手上,顺着流畅的小臂线条滑落。

“我还没问你,那天你是怎么想的?”季容屿意有所指地点点自己锁骨。

“我……”贺明昭犹豫着,他满腔的情绪像被小猫团乱的毛线,找不到端口,好像也并不适合今天说。

季容屿失去了耐心:“算了。”

他恹恹地又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上下滚动。然后把已经空掉的罐子随手放在桌上,铝罐和桌面相撞,发出“铛”的一声。

贺明昭心空了一拍,接着猛烈地跳动起来。

因为他听见季容屿说:“你喜欢我对吧?”

“想不想和我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