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舒璇的声音有些发干，“我不会。”
林夕似乎早已料到这个回答。她并未催促，只是抬手在空中轻轻一握——一本厚重古朴、封面刻满暗金纹路的典籍凭空出现在她手中。书页无风自动，精准地翻到了某一页，停驻。
那一页上，绘制着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赤红色法阵，无数嵌套的几何图形与流淌着岩浆般光泽的符文构成其主体。旁边是密密麻麻的古代语咒文，以及用小字标注的注意事项、魔力回路图、元素共鸣点……详尽得令人发指。
但舒璇的目光，却被法阵图下方一行用暗红色墨水特别标出的小字牢牢锁住：
「警示：尝试前，请务必评估自身魔力总量是否达到标准阈值。魔力不足强行构阵，将引发不可控的元素反噬，危及施法者生命。」
那行字像冰锥，刺得她心底发寒。
“老师……”她抬起头，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这……是不是太危险了？”
“没有人生来就什么都会。”林夕的声音平静无波，将那本书往舒璇的方向轻轻推了推，赤瞳凝视着她，“试试。”
那目光里没有强迫，却有一种更沉重的、不容回避的期待。
“放心。”她补充道，语气依然平淡，却奇异地带着某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我既然是你的老师，自会护你周全。”
空气仿佛凝固了。舒璇看着那本摊开的、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典籍，又看向林夕沉静的脸。挣扎与恐惧在眼中交战，最终，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无奈，混合着对老师那句承诺的微弱信任，让她深吸了一口气。
“……好。”
她声音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力气。拿起自己的魔杖——一根简单光滑的橡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大的淡蓝色魔晶。她依照书页上的指示，首先需要构建那个庞大的召唤法阵。
舒璇闭上眼，调整呼吸，努力让心神沉入魔力之海。随后，她睁开眼，魔杖尖端亮起微光，开始在空中缓慢而坚定地划动。
冰蓝色的魔力丝线从杖尖流淌而出，如同最精细的画笔，在空气中勾勒出法阵最初的轮廓。线条精准，结构稳定，显示着她扎实得超出年龄的基础。
林夕静静站在一旁，目光随着魔杖的移动而流转，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等待。
法阵逐渐成型，复杂的图形一层层叠加，魔力消耗开始急剧增加。舒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当她进行到法阵核心部分，开始连接几个最关键的、代表“炎之主宰”权柄的符文节点时——
异变陡生！
她体内平稳运行的魔力像是突然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剧烈翻腾、失控！一股冰冷刺骨、却又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寒意从魔力源泉的最深处爆发！
“呃啊——！”
舒璇闷哼一声，手中的魔杖差点脱手。冰蓝色的火焰——与她平时小心翼翼释放的、温顺的火焰完全不同——猛地从她持杖的右手臂上窜起！那不是外放的魔法，更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在失控地燃烧！
火焰迅速蔓延，眨眼间便吞噬了她的右臂、肩膀，继而向全身蔓延。这火焰色泽更加幽深冰冷，边缘跃动时却撕裂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嗡——！”
悬在教室半空、原本稳定流转的银色魔法阵，在这股异常力量出现的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震颤嗡鸣，光芒剧烈明灭，结构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当冰焰彻底将舒璇吞没，她整个人如同化作一尊冰蓝色的火之雕塑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
那庞大的银色法阵，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崩散成漫天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啊——！”
舒璇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魔杖“当啷”坠地。难以形容的剧痛从灵魂深处炸开，仿佛有无数冰针在颅内搅动。她再也无法站立，抱着头蜷缩着蹲了下去，身体因为痛苦而微微痉挛。
而就在几秒钟前，才平静说出“护你周全”的林夕，此刻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被冰焰包裹、痛苦颤抖的舒璇，赤色的眼瞳深处，倒映着那冰冷的火光，复杂难明。
“也合理。”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才迈步上前，走到舒璇身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轻轻放在了舒璇被火焰包裹的发顶。
触碰到那冰焰的瞬间，火焰如同活物般顺着她的手臂攀爬而上，顷刻间也将她吞没。
然而，那足以让空间法阵崩溃的冰焰，触及林夕的身体时，却仿佛只是虚幻的光影。林夕脸上没有丝毫被灼烧或冰冻的痛苦，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只是就着这个姿势，掌心贴着舒璇的发丝，轻轻揉了揉。
“是我不好。”她说，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歉意。
随着她揉动的动作，那狂暴的、吞噬了舒璇的冰蓝色火焰，像是被无形的手安抚了一般，开始迅速减弱、收缩，最后如同退潮般，尽数缩回舒璇体内，消失不见。
舒璇颤抖的幅度减小了，剧烈的头痛也开始缓缓退去。她艰难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眼眶泛红，眼角还挂着一滴未落下的泪珠。
看到她这副模样，林夕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滴泪，像是一颗火星，烫在了她平静无波的心湖上，激起了一圈细微的、名为“后悔”的涟漪。
她弯下腰，伸出手臂，将还在微微发抖的舒璇轻轻揽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有些生疏、却异常坚定的拥抱。
“对不起……”林夕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刚才更加清晰，那丝歉意也更为明显，“是我不好。”
她顿了顿，问：“还难受吗？”
舒璇在她怀里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和哽咽，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已经……没事了。”
她吸了吸鼻子，低声说：“从小时候开始，我每次使用的魔力稍微一多，就会这样……只是……这次最严重。对不起，老师，我搞砸了……”
“……”
林夕的手臂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她扶着舒璇的肩膀，让她能站稳，然后看着少女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听着，舒璇。”
“我向你保证，”她的赤瞳直视着舒璇的眼睛，里面闪烁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意，“今天，我帮你把这个问题解决。”
她抬手，指向旁边的座椅：“现在，先闭上眼睛，坐下休息。什么都不要想，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