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夕走来,舒璇的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右手中指——那里圈着一枚青白色蛇戒。
自从那晚之后,小蛇便化作戒指“长”在了她的手上,无论如何也取不下。
兰斯微笑着颔首:“早。”
顾挽念则睁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惊讶:“林夕姐姐?你怎么……成了老师?”
“怎么?不行吗?”林夕挑眉,随即故作伤感,“还是说,不想在学校见到姐姐?”
“没有没有!”挽念连忙摇头,“只是太意外了……”
林夕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就知道咱家挽念最乖了。”
三人简单交谈几句后,预备铃响起。舒璇和挽念告辞离开,走向今日新生报到处——虽然她们的分班已定,但基本的入学流程仍需完成。
待两个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兰斯才收回视线,转向林夕。
“林老师慧眼如炬。”他语气温和,眼底却有探究,“这样的学生……若是我的,该多好。”
“自然是我的。”林夕理所当然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骄傲,“我亲自选的人。”
“您专程过来,应该不只是看看学生吧?”
“怎么不是?”林夕反问,眼中掠过戏谑,“难道是为了找你搭讪?”
兰斯失笑摇头。
林夕望向演练场——新生们已陆续聚集。她随意摆手:“考核快开始了,不打扰你。回见。”
“回见。”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晨雾般消散在原地。周围的新生们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对考核的紧张或期待中。
兰斯脸上的笑意渐渐沉淀为深思。
没有魔杖,没有吟唱,甚至……没有一丝魔力波动。这种对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
更让他在意的是——为何特意在他面前展示?
他们只见过两次。上一次是在学院内部会议上,这位空降的特聘教师全程沉默,目光却数次掠过他。当时只当偶然。
如今看来,绝非偶然。
是试探?是警示?还是某种暗示?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令他百思不解的“展示”,缘由简单到近乎玩笑——
不过是林夕一时兴起,想看看这位永远从容温和的年轻教授,露出讶异表情的模样。
……
晨光正好。
舒璇与挽念早早的来到了教室。
虽然正式课程要等全部分班结束后才开始,但这个特别班级的学生们已接到通知,今日上午需先到教室集合。舒璇与挽念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她们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教室里弥漫着低低的交谈声,但氛围与其他新生教室不同——少了几分忐忑茫然,多了些相互打量与试探的意味。
舒璇环视四周,注意到一个细节:几乎每个学生在与她的目光接触时,都会微微点头致意,眼神里没有陌生,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确认。而当他们彼此对视时,那种“原来你也是”的了然神情更加明显。
显然,这个教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曾以某种方式与讲台上那位老师相遇过。
挽念正想和舒璇说话,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夕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简素的深色长袍,长发未束,步履从容地走上讲台。将手中的空白教案夹放下,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那一刻,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每一个学生都坐直了身体,眼神复杂地望向她——有好奇,有敬畏,有期待,也有尚未完全消散的困惑。但无一例外,没有人露出“这是谁”的茫然。
林夕显然清楚这一点。她双手撑在讲台边缘,微微前倾,这个姿势消弭了些距离感。
“看来都到齐了。”她的声音清晰平稳,“既然都认得我,客套话就免了。”
她直起身,神情认真起来。
“在开始任何课程之前,先说几点要求——对我的,也是对你们的。”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我永远是你们的老师。无论今后你们去往何方,成就何事,记住这份师承。它不因时间、地点而改变。”
台下静默无声。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你们之间可以有竞争、有分歧、有矛盾。但我的教室里,不允许结仇、死斗,或将同伴推向绝境。这里不是养蛊场。”
“第三,”她的语气温和了些,“有困难,要说。学业瓶颈、生活麻烦、难以启齿的困惑——可以找同学商量,”她顿了顿,“也可以直接来找我。我这里,至少是个可以开口的地方。”
“第四,”她的声音提高,带着明确的鼓励,“要学会质疑。质疑我教的每一个咒文、每一条理论。我教授的知识未必永远正确,我的判断也可能有疏忽。敬畏权威,但不要盲从——包括对我。”
“第五,也是最后,”她放下手,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做人要善良。但这善良必须有锋芒、有边界、有智慧。我教你们掌控力量,不是为了让你们恃强凌弱,也不是为了让你们成为那所谓的‘圣母’。”
她微微停顿。
“我希望你们能用所学保护重要之人,追求真心渴望之物,面对不公时有说不的底气。归根结底,是希望你们……”
她的目光似是无意间与舒璇相触。
“……能活得比现在更从容些。至少,别太轻易就被这世道的重量压垮。”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沉寂。
没有掌声,没有低语,只有一种被触动的、沉重的静默在流淌。学生们神情各异——有人陷入深思,有人目光灼灼,有人垂眸掩饰情绪波动,有人偷偷观察同伴的反应,寻找共鸣。
舒璇坐在窗边的光影里,指尖下的蛇戒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她看着讲台上那个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的身影,想起那晚的星空,想起面馆里的尖顶帽,想起自己莫名被“选中”,想起这五点简单却沉重的要求。
这位老师……确实不同。
没有高高在上的训诫,没有繁琐的规矩,甚至没有对“强大”的直接许诺。她将“质疑”的权利交还,将“求助”视为自然,将“善良”与“锋芒”并重,而最终所求,竟是如此朴素的“活得从容”。
这背后,究竟是何种过往与领悟?而这五点要求,又将引向怎样的未来?
困惑未减,但某种细微的、类似期许的情绪,已如破土的新芽,在她心底悄然探首。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几分,照亮讲台上方浮动的微尘,也映亮林夕眼中那片沉静而辽远的光。